《峨眉掌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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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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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胸口上插着一把飞镖,离门不远处的砖地上还留有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这八个血字一看便是用死者的鲜血写成。大家围着尸体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怀疑是镖局的竞争对头万里镖局因为生意上原因而杀人示威。岑开河看过现场后,令人将尸体抬走,一言不发地回到府中。谢杏凤问道:“我听大家说,可能是万里镖局的人干的,到底是不是?”岑开河冷笑一声,道:“或许是吧。”

  谢杏凤气愤地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杀人!他们眼里就没有王法了么?要不要叫个人去衙门报官?”岑澄因为阿生平日对自己很好,见他惨死,很是愤恨,听了母亲的话,也插嘴道:“对,爹爹快叫人去衙门报官,为阿生报仇!”岑开河听了忽然大怒,说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母子二人都是一惊,谢杏凤正要问他有何打算,岑开河却牵过岑澄的手,正色说道:“记住,咱们是武林中人,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摆平,不许去报官!”岑澄纳闷问道:“为什么武林中人就不许报官?”岑开河道:“你想,咱们武林中人,谁没动刀动拳过?要是有个死伤,都去衙门理论,那衙门还管得过来?我们去报官,他们不但不会尽心查办,心里还会笑话我们无能。江湖上的朋友也会瞧我们不起。记住:江湖人自管江湖事。有本事就用拳头和刀剑说话,谁去报官,谁就是没有本事。”

  岑开河教导过儿子后,便出门而去。岑澄又问母亲:为何江湖中人只能用拳头和刀剑说话?谢杏凤长叹一声,说道:“现在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明白。刚才我也是吓得没了主意,才乱说了话。你今后一定要好好学本事,并记住爹爹刚才跟你说的话。将来长大了,再遇见这类事情,你也要自己处置,不要去报官。否则别人就会看不起你,说你没出息!”岑澄虽然还是不甚明白,但见母亲也这样说,便不再分说。

  言犹在耳,人却已经阴阳两隔,岑澄心里不免又伤心了一阵。心想姐姐虽不是武林人物,但自己总算学过一点武功,又是镖头的儿子,算是武林中人。江湖人自管江湖事,去报官只会叫人看不起,也给地下的爹爹妈妈丢脸,于是打消了报案念头。因为终于打定主意,心情顿时轻松许多。但内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其实是暗盼将来还能和姐姐重归于好。

  但不去报官,又当何去何从?自己身无分文,难道从此去做小叫化子?思忖一会,忽想起刚才孙仁冲对自己说的话:“小公子,你姐姐自知不会经营镖局,所以主动将镖局转卖给我们了。”心里登时一亮:“是呀,这狗日的孙仁冲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姐姐不会武功,不是武林人物,哪里会经营镖局了?她自己也悄悄对我说过,孙仁冲虽然让出总镖头位置,但一定不会甘心。必会暗中使什么阴谋诡计来重夺镖局。姐姐既然早已知道姓孙的没安好心,一定会想办法。莫非这一切都是她早已谋划好的?她故意失踪,其实是害怕被人谋财害命?可是……如果她真是为了保住财产才故意失踪,又为何不悄悄带上我?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些问题,他一个小孩子一时间哪里想得明白?胡思乱想了一阵后,忽听见肚中咕咕直响,这才想起自己连早饭也没吃!不禁泪眼双垂,心道:“且回城去,没有饭钱,便选一件衣服去当铺当些银子,先将肚子填饱了再说。”心想谢悦再无情,总不会将自己的衣裳也变卖了。于是勉强打起精神,踏上回城之路。

  行出五六里后,他只觉又累又饿,头脑也有些晕眩,心想照这样的速度,回城后陈记当铺肯定早打烊了,还是先寻些野果山泉填一下肚子。眼见前面道路旁边长有许多红子,于是小跑上前,摘了几粒一尝,不禁大皱眉头,原来这些红子都还没熟,味道既苦又涩。但他此时饿得饥肠辘辘,哪里还敢挑食?手忙脚乱地一气摘了两大口袋的红子,待易摘到的都已摘光后,方才坐倒在路边一块青光光的大石上享用。

  吃了一半红子后,肚子已不似先前般饥饿,红子也变得越发涩苦难吃。正想将剩下的一半扔了,忽又想道:“这些红子摘得好生辛苦,就这样丢了怪可惜的。不如先留着,或许还用得着。”想到自己一夜间从一个家财万贯的公子伦落到要靠野红子充饥的地步,一时悲不自胜,泪落腮边。

  正自伤心,忽听背后松树林中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小公子,你那婆娘将你害得这样凄惨,还不去报官做什么?”岑澄一惊,回头看时,只见一名五旬年纪的瘦子手里提着一口单刀慢慢步出林来。

  那人走到他面前一丈远处停下,用刀指着他的心口说道:“小公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有半句假话,可别怪我刀下无情。”

  岑澄道:“你是谁?你是我们镖局的么?”

  那人道:“是老子问你,还是你问老子?你以为还是从前么?再说话没个规距,休怪我汤百问用这把刀捅死你!”他虽然凶恶,脑子却不够机灵,还是先回答了岑澄的问题。

  “你叫汤百问?你……”

  “叫你别问,你小免崽子还瞎问什么?以为老子不敢杀你么?再多一句嘴,老子真的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了!”一边喝斥一边威胁地将刀尖伸到岑澄的心口上轻轻捅了一捅。岑澄见他说话凶恶,顿生惧意,不敢再问。暗忖:“这老鬼的名字好象在哪儿听见过?……哦!原来苗一沣曾提起过他的名字!”

  ――“岑开河,你就不要再惺惺作态了!我已打听到可靠消息,除了我大哥苗人成外,还有宋再兴和汤百问,对不对?至于是谁告诉我们的,你不用问。”

  原来岑开河死后,孙仁冲立即雷厉风行地将那十名内定要解雇的镖客辞退(本来蒋平的父亲蒋东流也在其中,如今他既已死,名额便又落到另一名倒霉的镖师头上了)。汤百问武功稀松,又最爱喝酒和赌博,被辞退后所得二百两银子,不到一月便花得告馨。听说谢悦不会武功,正打算这一二日寻个机会将岑澄绑架,向她索要一大笔赎金,哪知谢悦捷足先登,已暗中变卖了岑家的全部财产,并人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失踪!

  汤百问又气又悔,只恨自己脑子转得慢,坐失良机。但他此时跟岑澄一样,生活也没有着落,所以还不肯放弃。听说谢悦不似无情之人,便怀疑他们姐弟俩是在玩苦肉计,刚才他向人打听到岑澄去白杨村的消息后,便蹑在后面。本来还想暗中观察,待谢悦出现,但见岑澄神情悲怆,好象真不知道谢悦下落,甚觉不耐,决意直接威逼。

  汤百问又问道:“问你:你和你那婆娘姐姐是不是在施苦肉计?”

  岑澄不懂,反问道:“什么叫苦肉计?”

  “是老子问你还是你问老子?你这小杂种!”但想到对方可能真不懂苦肉计是何意思,只得气虎虎地先回答对方所问:“听好,苦肉计的意思就是:你和你姐姐是不是暗中商量好了,你姐姐其实并没失踪,而是藏在什么地方。你们这样做,是因为害怕有人会抢夺你们的银子并杀死你们,所以故意演这出戏,好叫我们……咳咳!好叫别人死了这条心,是不是?”

  岑澄闻言一惊,“原来这老狗有这个坏心!莫非姐姐真象他说的那样在施苦肉计,因为害怕被人谋财害命才假装失踪。”

  “喂,你小子在想什么?为何不回答老子的问题?”为示自己心硬,作势要捅死岑澄。

  岑澄惊啊一声,正想后退避开,说时迟,那时快,眼前白光一闪,接着又听汤百问短叫一声,然后身子砰地一声向后倒下!岑澄大吃一惊,低头看时,只见一把柳叶飞刀插在他的咽喉之中。血如泉涌,眼见不能活了。

  岑澄呆了一下,方回头去看那发射飞刀之人,却哪里有个人影?他又惊又疑,对着松林里面大声问道:“喂,请问你是谁?”但林中寂寂,除了偶尔传出一两声啾啾鸟鸣外,别无声息。

  “是谁在暗中救我?会是……姐姐么?”但随即自觉不对:谢悦不会武艺,而这发射飞刀之人却显然是个会家子。“难道这人是我姐姐请来暗中保护我的?”他也不知这个念头是自己心底希望还是觉得情理当如此,但无论如何,这人既然会救自己,显然是友非敌。于是大着胆子,进林去搜寻。但这座松树林青枝馥郁,绿叶阴深,越望里走,光线也越是黝暗可怖。岑澄究竟还是孩子,见林子里阴森森的,顿感害怕,于是出了树林。

  带着满腹疑问,边走边想:“平凉城里,除了孙仁冲外,还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打我们岑家财产的主意,姐姐故意失踪,或许是在暗示我快快离开平凉城?我只要离开了平凉,姐姐便会现身与我相见?!嗯,无论事实到底怎样,我都要离开平凉。姐姐现身相见自然最好,要是不出现,那时再做计较。”

  主意一定,顿时不再似先前那样六神无主,心情也好了一些。当下迈开大步,向平凉城行去。

  傍晚前终于回到城中,因为不清楚自己是否还能回家带走自己的衣物,所以有些不安。不料孙仁冲听门人说岑澄想进府取走自己的衣物后,答应得倒很爽快。还叫一名婢女帮忙收拾其所需衣物。

  岑澄提了包袱出府后,天色已经黑透,当铺也早已打烊。他本想在城里随便找个地方过夜,待明日用衣服当些银子做盘缠。但一路上见到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自己,觉得很不舒服,于是改变主意,连夜出城。心想当铺又不是只有一家,明日到别处的当铺去当衣服也是一样。但他出了东门后,眼见暮色苍茫,又不禁有些害怕,于是在离城不远处一片松柏林中胡乱睡了一宿。

  翌日,他早早上路。行出七八里路后,便有些疲惫不支,于是坐倒在路边草地中歇息。想道:“要是有匹马儿骑就好了!”他虽年小,但到底出生武林之家,又是男孩子,所以岑开河已教会他骑马的本事。

  说也奇怪,刚一动念,后边就真的传来了长长一声马嘶!吃了一惊,回头张望,却又不见人马影子。他只道来客离自己尚远,开始还不怀疑,但过了好半天,路上却始终没有动静。心里纳闷:“听刚才那声马嘶,也不过在后边一里远处,怎么这半天没追上来?莫非这个人也恰好停下来歇脚?或者并不过来,跟别的小路去了?”但立即又觉得不对:这几里路内并没见到有别的岔路,哪儿会投别处?

  “莫非……这人便是那个暗中救我一命的人?” 

  他越想越觉奇怪,越想越觉不安,越想越觉得后边那人似乎在故意躲着自己。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何不愿与自己朝向?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又难禁强烈好奇,迟疑一会后,终于决定去查看一下,站起身来,鼓起勇气慢慢向来路行去。 

  行出二十余步后,突听得得几声马蹄声响,只见一乘大黑马从一里外路边一片杉树林中闪出来。马上乘者似乎有些惊慌,狠抽了坐骑一鞭,那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眨眼工夫便已转过前边弯道看不见了。因为相距太远,那人又只惊鸿一现,所以他根本没看清楚对方,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也未能分辨出来,只看见是个头戴宽边箬笠,身披黑色斗蓬的人。 

  对方既然有意不跟自己朝相,又有马匹,显然再追只是徒劳。岑澄停下脚步,站在路中央,狐疑地目注那人消失处的弯道,一时心中涌出许多不祥的念头。“这人为何怕和我朝相?莫非我们本来认识?”思索半晌,猛然一震,一个奇怪而可怕的念头忽地跳出来:“难道这个人竟是孙老狗安排来跟踪我的?” 

  耳边又不禁回想起史大虎和安文说的话:

  “大伙不要说风凉话了,快回去向总镖头禀报是正事!你们没看出总镖头很着急么?”

  “不错,我也发觉总镖头很着急,说不定也……吃了那姑娘的大亏!”

  暗忖:“莫非姓孙的真吃了我姐姐的亏?或者他也跟汤百问一样没安好心,先假意拿出二十万两银子,从我姐姐手中将镖局买去,然后再暗中使人来谋财害命?……嗯,一定是这样!这老狗心里一定恨死我姐姐了,哪里会舍得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来!姐姐早就对我说过,姓孙的只是暂时忍着,不久便会使出阴谋来对付我们。”

  想明白此节后,另一个问题也迎刃而解。“刚才救我那人多半便是这个鬼鬼祟祟的人!他救我一定也不是安的什么好心,不过是想暗中跟踪我,等我姐姐现身后再下手,抢回那二十万两银子。哼,你们以为小爷我那样笨,会上你们的当吗?老子总会想办法甩掉你这个跟屁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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