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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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债-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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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左冀抬头诚恳提议:“咱们江湖人不是讲快意恩仇么?如今下毒之人你也晓得了,不若我们去报仇雪恨罢!”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左冀轻车熟路地翻过严家后院的墙头,两个肉包堵住扑上来舔他的护院恶狗,趁黑向唐大公子卧房摸去。 
  
  本来依照他的意思,是直奔魔教总坛的,奈何二弟坚持冤有头债有主,无论如何,也该先去找严越来问个清楚。他说不出别的来,无奈之下也只有跟着。 
  
  结果到了洛阳严家,二弟上门一问,人家说小公子近来潜心武学,不见外客。又说贵客若有何事,同我们家庄主和大公子说也是一样的。他支吾了会,在管家狐疑的目光中恼羞成怒,拂袖而出。 
  
  “夜探!”站在大道上,二弟目露凶光,对一直试图遮住面孔的左冀说道。于是前严家花匠左冀,便在威压之下成了梁上君。 
  
  两人来到严越的住所探查,却发现空无一人。就在二人准备翻墙而出的时候,二弟似是发觉了什么,居然连交代都不交代一声,便倏然消逝在夜幕中。 
  
  左冀蹲在墙头吹了阵冷风,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唐公子那里探探消息——从他有限的江湖阅历上来看,唐公子应该是最靠谱的一个江湖人。即便是探听邪魔歪道的消息,也不会欺瞒哄骗于他。 
  
  溜进唐公子所在的院落,正要轻声唤人的左冀忽然听得房内一阵响动,然后就听得唐歌略带隐忍的低声:“轻一点,再折腾就要招人来了。” 
  
  左冀脚步一滞。 
  
  “你的地盘你怕什么?来了人不正好把我打出去么?”有人应道。 
  
  这话说的颇有些不逊,左冀听这意思来人似敌非友,但唐公子却不欲人知。事情透着点古怪,一时间左冀进退有些为难,便先屏息静听下文。 
  
  只是那人这般说着,再行动言谈却小声了许多,他又不是多耳聪目明的,听来听去也就只听出大概是那位来人是要寻什么东西,却在唐公子房内搜寻不到,又不信唐歌的话,两人正在纷争。中间夹杂着“我不知道你?打小有什么稀罕物件你不放身边晚上就睡不着!”“就晓得年前翻墙被狗追的人是你!”之类的相互揭短,听起来两人熟稔的很。 
  
  看来这是不好打扰了。左冀对那人是谁、所为何事一点好奇也没。见此时不是见唐歌的时机,便打算先离开人家家院再做计较。谁知方抬脚,就听得房内唐公子隐含怒意的嗓音:“辛显你莫要欺人太甚!” 
  
  左冀被吓了一激灵,回想了一下才明白辛显就是那位天天猫在黑影里偷袭唐公子的那位。 
  
  就听得那位辛少侠冷笑道:“不过是讨回你们欠的,怎么唐公子就翻脸了?真当我不晓得你们的龌龊伎俩!你的好师弟石成璧是怎么入的魔教?你的剑法是如何得来的?我家那份‘紫风茄’是谁偷的?陆行大又是被下的什么药?我看再不用几天,严家庄只怕就能扫平魔教一统武林了!” 
  
  唐歌不晓得是气极还是无语,此刻也不辩解,只是一味的冷笑。 
  
  想来辛显是余怒未息,只听他继续道:“唐歌我告诉你,你若不肯老实说清楚,改日再有人来同你决斗,我请上一班人,专门在阵前替你唱小曲,让这洛阳人士都见见唐公子的风情。” 
  
  “卑鄙!”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又是一声清叱“长风破浪会有时!” 
  
  “温泉水滑……”这句是出自辛少侠之口,只是尚未说完,便被唐公子大声盖住“无耻!”然后是“嘭”地一声,宝剑插在窗棂上,剑锋透出了大半。 
  
  左冀记起唐公子的秘密,在心中附和了一句“无耻!”,又想了想那半句未完的诗词,凭空打了个寒战。 
  
  大约是方才唐公子那声呵斥着实响亮,严家护院终于有了发觉,嘈杂着向这边行来。左冀这才想起自家的处境,急忙奔到暗处,要跳上墙头远遁。奈何这边是高墙飞檐琉璃瓦,又没二弟大侠提携,他只摸了墙头一把便摔了下来。 
  
  这下连房内尚在争吵的人也听到了,唐公子扬声喝问:“什么人?” 
  
  虽说自己是来寻人的,但听得了人家的私密事,再被捉个现行,总是不好说清的。耳听得身后传来开门的吱呀声,左冀搓搓手,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接再厉的时候,面前,墙头上,忽然伸下一只手来。尚未来得及惊吓,他整个人便被那只手拎起,摆到了墙头上。 
  
  左冀惊魂乍定,有人在耳畔吐气:“左冀,如今你晓得了这许多江湖辛密,不若被我杀人灭口罢?”




第二十三章

  那声音,那语气,那提人的手法,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因此小心地后退一步,转头对上陆行大在在夜色中乌漆摸黑的身形轮廓,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左冀想凑过去摸摸这人,再跟他说声“我就知道你没事,教主什么的,不当也没啥”;又想辩白自己根本不是长舌之人,何况他根本啥都没明白,莫要这么吓唬人;还想埋怨他干嘛冷不丁冒出来吓人,是不是早就跟着等着看自己热闹了?
  
  不过做出来的,却是抓抓发痒的耳朵,嘟囔了一句:“你咋不穿白衫子了?”这人打第一次见着,便是白衣长剑,一副道貌岸然伪君子模样,如今居然舍得换下那套行头了,真是稀罕事。
  
  陆教主却不做声,只是侧头望了他一眼,便转向院内。此时唐歌已跨出了门槛,见墙上大模大样地立着两人,先反手将房门掩拢,然后拱手朗声开口:“哪路朋友这般记挂着严家,漏液来访?”
  
  左冀不愿同唐公子照面,便侧过头去,低低向陆教主催促:“快走快走!”
  
  陆教主却不急着动身,开口的语气都带着一丝惫懒:“为何要走?”
  
  唐公子说话间已经走近了,左冀又急又不敢如何,只好嗓子压得更低:“他房间内有帮手,你双拳难敌四手!”
  
  被催的尚未搭腔,唐歌那边却发出一声冷哼:“两位既然来了,便在本庄小住数日罢。”话音未落,人便腾身而起,直扑墙上两人。
  
  陆行大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怀中讨出一物来,正好塞与唐公子伸来的掌中,声音也是不高不低:“是友非敌,大公子慢动手。”
  
  唐公子一楞,飘身落地,一瞅手中之物,又抬头发声:“你……”话未说完,一道身影闪过,手中的物件便被从暗影里冒出来的辛显夺走,辛少侠也低头一看,抬头对唐歌冷笑:“魔教密令!看你还如何狡辩,你那好师弟遣人来送信了罢?”
  
  “一派胡言!”唐公子拔剑怒目,“卑鄙无耻!”辛少侠横眉冷对。
  
  墙头上陆教主双手一拂,向左冀示意:帮手没了。然后不待他做何反应,便探手拎起人来,踏檐而走。
  
  左冀临去最后一眼,正好瞅见严家护院打着灯笼火把闯进院子,纷纷攘攘地向唐公子问安:“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敢来惹大公子?”
  
  “便是此人!”
  “唐歌你个小人!”
  “哈,原来是杜家姓辛的小贼,放狗!”
  
  热热闹闹中,严家渐渐离远,融入到了夜色中。
  
  夜雾沉沉,冷风嗖嗖。左冀几次想开口问话都被灌了一腔子的风,也就识相的闭嘴了。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被这人拎得惯了,反倒觉出几分安心来,反正他不会把自个拐去卖了。 
  
  翻过一个墙头,又磕碰着跳了次窗,他这才被摆到了地上。呆了一会,摸索到桌边,点燃了油灯。回过身就见姓陆的一脸高深莫测瞅着他瞧。 
  
  这幅模样也是见惯的,左冀自然不怵,打量下四周,看来是家客栈的客房。想来是姓陆的歇脚处。起身去门口问小二要了茶水,斟了一碗自己喝罢,又倒了一杯推向杵在原地的陆行大:“呐,喝口热茶。”在夜风里跑了这半天,也不嫌累,还在那端着! 
  
  陆行大没接茶水,目光微闪:“你又跑出来做什么?要去何处?可是左大侠耐不住寂寞,打算重出江湖了?” 
  
  左冀从他神色中瞄出了一丝跃跃欲试,于是决定不理这茬:“你打算去哪里?”见他扬了扬眉毛,左冀便又补充道:“我听说了一些事……你现在没住山上了吧?” 
  
  前教主大人“哦”了一声,应得漫不经意:“说起来我也有段时日没回崖了,有些事……去一趟也好,明日就动身吧。” 
  
  左冀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就觉得失口了,这时又听他顺着话溜,更是心中一揪。 
  
  要知道传说中陆行大可是被石护法害死了。现在看来,即使他人好好的,可位子丢了,名声也被败坏的差不多了。这次过了半年才出来,只怕憋足了劲要为祸江湖、寻仇生事——就刚才他还挑拨唐公子和辛少侠打起来了呢。这时候他要回魔教总坛,能有好事? 
  
  虽说是石护法暗算姓陆的不对,可对他左冀一直照料有加,因着自己多一句嘴,促着陆石两人相逢,姓陆的功夫又这么高……左冀小心翼翼探口风:“我记得,你是不杀人的对吧?” 
  
  “杀人?”前教主大人先是重复一句,稍做停顿便迈开两步负起手来,声音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中显得飘渺萧瑟:“你怎知道是我杀别人?如今我非同往昔,孤立无援,命丧谁手都说不准。” 
  
  要是别人这么说,他也就信了。可这姓陆的步一迈,手一背,他就知道这人又在装模作样不靠谱。既然有心思装,那么事情就没坏到收拾不了的地步。微一踌躇,左冀还是说出了打一见这人就想说的那句话:“你现在也不是什么教主了,这江湖打打杀杀的也没什么意思。你要是没什么打算的话,不如跟我回左家庄吧。除了练剑读书,还有许多事可以做的……” 
  
  话说完了,站着的那人没动静,左冀有些不自在,就回身再去倒茶。喝到一杯见底的时候,听得后面人终于开口了:“许多事?譬如?” 
  
  左冀转回来,望着面前神色有些喜怒难辨的人郑重许诺:“譬如我可以教你怎么支筛子捉雀儿。”
  




第二十四章

  他这么说时,是想起了当时两人在山崖下时,这人除了练武就无所事事,只有端着教主架子发呆,连个乡间小儿个个都会的小把戏都没玩过,也怪可怜的。如今他没教主这个帽子拘着,也该有功夫尝些凡人乐趣了吧,也免得他闲了就捉弄祸害人。 
  
  前教主听了这话,先是神色一滞,然后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再上前一步,凑近了问:“就这个?还有呢?” 
  
  还有?这是嫌少么?“要不再教你放纸鸢?到时候还能去逛庙会,那时候好玩的玩意多。你也可以找点事做么,比如我闲暇时候就爱弄些花草什么的……”左冀越想觉得越有滋味,这才是过日子,打打杀杀的算什么! 
  
  “就没有,这个么……”前教主大人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啊呜一口,又咬了下去。尚在认真举例的左冀猝不及防,被堵个正着。 
  
  被啃了两口,又被放开,瞪着身前气息相闻的人,左冀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恼羞成怒:“你整日都在想什么啊!”这人果然是无聊之极,都开始思□□了。 
  
  “到底有没有?”陆行大背着光,看不出脸红不脸红来。 
  
  “你爱去不去!”左冀觉得别扭万端,这种事怎么好说出来!这人都不知道害臊么?他两人又不是亲朋故交,都肯让这么个祸害来自家住了,自然是待他同别人不一样,要有什么也都是顺其自然罢,偏偏这人还要问问问! 
  
  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理,左冀胆也壮了,不理会眼前僵着不动的人,转到床铺边,睡觉!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歇息会天都亮了。 
  
  和衣躺下,面向内发了会呆,就听到脚步声来到床边,然后肩背上被人用手指捅了捅。左冀也不回头,只是朝里让了让。然后那人解履登榻,躺在了自己身边,再无声息。 
  
  左冀又呆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转身过来。方才灯火熄灭了,只有外廊漏进来的一点微光。身边这人闭目卧着,平日这般那般的面孔,此时显得安静且柔和。他犹豫了下,伸出手来,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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