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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会跟我说!”童焱冲上去,一把扯住了郁元机的衣襟。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在郁元机眼前也会有这么生猛的时刻,可郁元机平静的表现,此时此刻在她眼里比连穹爱吊人胃口的爱好还要刺眼。
对童焱这个出格的动作,郁元机却没有往常的厉色,他只是反握住童焱的手腕,不紧不慢的加重力道,让童焱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很担心她?”
“当然!”
“那为什么动不动就忘了她?总是到事发之后才注意到?”
“……”童焱哑口无言,刚才之所以忽然有那么大的火气,除了郁元机欠揍的态度外,很大一部分也因为自觉的感到愧疚吧。其实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担心小夭?真的只是单纯的关心她吗?或者……是因为她坏事的同时,自己也会受到连累?
但是现在可不是轻松的让自己的罪恶感慢慢弥漫的时候。“你快点说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夭儿在哪?”她不顾手腕上的疼痛,更紧的攒着郁元机的衣领,像是在较劲。
“你想去找她?”郁元机忽然手一拧,痛的童焱大叫一声。看到她怨恨的揉着手腕的样子,郁元机的目光闪烁:“即使可能使你自己犯险,或者看到你不想看到的景象,你也要去?”
“你还有完没完!赶快给我带路!”童焱已经彻底失去了耐性与恭敬心,咆哮了起来。
带她一起,还是让她什么都不知道的等待结果?这一刻,郁元机发现自己竟然彷徨了,然而这个女人却坚决的做出了选择。
好吧……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你讲的那样想的开。
他闭上眼,很快又睁了开来,“姜夭儿这时,大概是在长春宫。”
“长春宫?那你怎么说她失踪了?”童焱咆哮的语气中途减弱,最后轻呼了一口气。长春宫的话……小夭不就是跟太皇太后在一起而已嘛。
“她可不是在长春宫做客,她待的那个地方你应该也有几分熟悉,就是你上次脱险的那条地道……”郁元机抬头远视长春宫的方向,童焱见他眼眸中忽然闪过的锐利目光,竟像是临上场的角斗士,掩藏着生死之间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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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焱亦步亦趋的走在一队兵士的中间,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屏气凝神的肃穆,她的脸上则是诚惶诚恐。
这……这是什么情况?
之前郁元机答应带自己去找小夭,后来两人出了白鹭观,就见这队士兵跟了上来,一路上通过各道宫门,不仅没被仔细的盘查,似乎人数还越聚越多。
通过跟雷枢的相处,童焱也懂得了一些军队方面的常识。她身边这些军人服饰上的辟邪图案,显然是隶属南衙禁军。
南衙与北衙一直是金墉城禁军的主要部分。这其中北衙军历史最久,人数多,也是主力。除了侍卫皇城,监管门禁外,往往还统辖外军。长久以来,北衙军就是宗朝皇帝手中的利剑,而到了今天,它则悉数归入太皇太后麾下。
剩下的便是南衙军,总共只有四支,建军时间也不长,却是梁崇光少数的有生力量。
所以一看身边人员的组成,童焱就开始头大了,因为她隐隐嗅到某类八点档热播历史大戏的味道。
“郁大人……”童焱小跑两步,走近队首的郁元机压着嗓子问道:“你这是……去干吗啊?”
“自然是去找人。”
“你……”童焱无言的用眼角瞟瞟身后那群目不斜视的禁军,意思就是:你这是去找人吗?怎么看怎么是去找事的。
郁元机接下了童焱无言的质问,只是简短说道:“你现在回白鹭观去也可以。”他那种寻找小夭只是顺带,真正目的另有其它的不耐烦口气已经泄露无疑。
童焱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又紧紧跟了上去,“可你带这么多人,不是会使事态变的很危险吗?你们是要……宫变吧”
事到如今,她也就把担忧和预感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反正都被连托带骗的裹进队伍里了,郁元机还能临到路上把自己宰了不成?
郁元机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这宫里早该变一变了。”那气定神闲的样子,竟让童焱一时间觉得这个总走低沉路线的家伙,其实很有嚣张华丽的潜质。
不知不觉间,南衙军经过丽景门的最后一道检查,长春宫高高的台阶便近在眼前。郁元机默默的指挥着各小队分批防卫。童焱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也却是摸不着头脑。
其实她一直满奇怪的,所谓的“宫变”到底是怎么操作的?电视剧里看来总是十分简捷似的:出其不意的把目标人物咔嚓掉,以其为中心的势力就土崩瓦解了。可是为什么把宫里的首脑杀死,这人在宫外的势力就会自动消失呢?难道宫外都没有人组织反扑的?就算集团的第一把交椅倒台了,那第二把、第三把交椅都干吗吃的去了?或者是平时组织性、纪律性太差?
不解啊不解,果然这种高智商犯罪不是我能触摸的到的领域。
不过虽然宏观的大流程童焱很不解,目前这个具体宫变案例,童焱还是能感觉出一点门道的。
就比如她现在身处的这个长春宫,异常的安静,本该很重要的宫殿中却看不到像样的侍卫,内侍、宫娥更是不见人影。还有沿途那些放水的门监——能创造如此适宜的宫变条件,想必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策划和人力物力的吧,而它的创造者郁元机……没准还有背后的梁崇光,现在就准备采摘胜利的果实了。
童焱的立场则比较微妙,她在心理上是个旁观者,阵营上却不得不做个参与者,并且为了自身与小夭的安全考虑,她还不得不希望郁元机是最后胜利的那方。
唉……一想到自己要在一个无关正义的纯阴谋斗争中帮一方摇旗呐喊助威,童焱的心情就像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自己这个五讲四美的大好青年,什么时候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我是不是该佩服你?这种时候还能发呆。”冰冷的声音飘过来,戳的童焱一个机灵。她循声望去,郁元机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禁卫,远远的望着自己。“还傻站着干吗,你不是要见你那位元君吗?”
“哎哎!”童焱连声答应,追了上去。她心中虽有千百个疑问,可还是乖乖闭上了嘴,总觉得不该问,而且这种阴谋诡计属于郁元机的职业秘技,他也肯定不会告诉自己。
三下五除二后剩下的这么十几个人,随着郁元机来到了一个配殿。童焱没有逛全过长春宫,所以也不知道这具体是哪。就见郁元机非常熟门熟路的上去敲门,之后双开的梨花木雕门应声而开,里面的人冲郁元机微微一福道:“郁大人,妾身恭候你多时了。”
“连尚宫?!”比任何人都大声都惊悚的童言,张着能吞下鸡蛋的嘴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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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甬道,阴湿的空气,还有墙上油灯偶尔发出的爆裂声……此情此景,让童焱不禁回想到了七峰村中那条深藏着秘密的石道。
只是那时,走在她前面的是脾气恶劣但属于战略合作伙伴的沈昙,如今走在她前面的却是郁元机和连穹这对诡异的组合。也因此,这条秘道在童言看来,不复七峰村那让人又好奇又心痒的探险迷宫,只像个隐藏了利齿的怪兽,将所有进入的人都引到自己的胃脏深处。
在前头领路的连穹不时回头望望,见童焱仿佛是为了保持安全距离似的,紧张的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禁暗笑着放慢脚步,挨近郁元机身边道:“为何要把她带来?”
郁元机转脸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全神贯注的观察起前方,“是她自己要跟来找那个姜夭儿的。”
“呵呵,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了她巫觋失踪,想必她也不会想要跟来吧。”
“这些事不劳你操心。”
“我怎么会操心呢……”即使是对着在外人眼里势如水火的对手,连穹的招牌笑容依然丝毫不乱,“大人的事本就与我无关,只是我一直以为你这个人很无趣,不花一点心思在多余的事上,这次怎么竟想要节外生枝了?”
“那连尚宫一直以来都是太皇太后心腹,宫里都知太皇太后对你恩宠有加,你怎么又忽然要向我告密呢?”郁元机反问一句,也像看好戏似的看着连穹。
连穹笑了笑,知道对方想说大家都自有打算,谁也别深究谁。他虽然一向不循规蹈矩,好歹也知道如今正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所以乖乖的闭了口,继续向前引路。
在景致相同的地道里行走,只觉得时间过的格外漫长,童焱感到自己都快被等距移动过来的油灯给催眠了,一行人才忽然停了下来。
队伍最前方的连穹停在一处石门前,那门立在路的尽头,宛如地宫墓道口的大门,沉睡千年的模样。而连穹接着在左边看似光滑的墙壁上上上下下的敲击了一遍,咔哒一声,石门就轻轻松松的自动向两边分开了。
这一刻,童焱忽然觉得这个门和七峰山洞宫里的那座……像极了。
“郁大人,容我就带到这里了,在前面你就能见到太皇太后。”连穹说完,再次的躬身一福,做了个请的动作。
本来童焱还心存疑虑,觉得这太像高裘陷害林冲那类的花招,却见郁元机毫不犹豫的就带人进了石门。她不免紧张的几步赶到郁元机身边,悄悄问道:“大人怎么那么放心?”
“你说连穹?”郁元机笑的别有深意,“因为他的理由让人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童焱特意回头看了看连穹,实在不明白他俩是为何、何时、何种方法勾搭到一起去的,只觉的这暗箱作业端的是神奇无比。
门内的景色,却不像洞宫里那样幽暗空旷。
这地下的宫室,竟像个温柔乡般美好。一盏盏精致的宫灯,一如地上宫殿里的明亮,红鸾纱帐层层交错,像包住花蕊的艳丽花瓣。熏炉里的香气,潺潺的流水声,由远及近的荡漾过来。
流水声?童焱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里就是上次自己被俘时所带往的目的地?这么想着,又忽然听到纱帐深处有声音传来。
“阿穹,怎么来的这么慢?”稳重而沉静的腔调,无疑是太皇太后。
郁元机没有作答,只是抬手挑起隔在他们与太皇太后之间的最后一道帘幕。童焱伸头一望,先是呆了一会,接着震住了,最后不可抑制的发出了堪比日本鬼片里的尖叫声。
41成王与败寇(B)
一个偌大的浴池。
入水口被雕成凤嘴的样子,不间断的有冒着蒸气的水流注入池中,卷着水面上的花瓣打着旋的飘荡。白色石材铺砌的池臂,与池子里鲜红的液体现成刺目的对比。几个大香炉也掩饰不住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面对这种场面,没人会乐观的认为那池子里会是番茄汁。
而站在血海中的那个女子,背对着众人,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肤,却配着是满头白发,此时被童焱的尖叫声所惊动,兀的转过头来,赫然就是太皇太后本人。
“你……怎么是你们!”她受到的惊吓显然不比童焱小,一贯冷静自持的面容此刻储满了不可置信,这在童焱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可童焱现在却没心情回味太皇太后惊惶的神色,她已经吓软了脚的跌坐在地上。这女人果然是妖怪吧,居然洗……洗血水浴?
她身后的禁卫军似乎也被忽然暴露在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虽然不至于像童焱那样没种的瘫软,但也发出了一阵骚动。只有郁元机冷冷的注视着浴池中的太皇太后,像是要从那年青的表皮中揪出她的灵魂。
“这想必就是太皇太后您的驻颜秘密吧,从先帝的统绪元年到今天为止,微臣发现每隔三个月就会有宫女消失,记录上的理由无非都是放归故乡、出错被撵之类,但是……看来这里才是她们最后的落脚处啊。”
郁元机的声音缓慢而又平淡,仿佛娓娓道来一个故事,可是只要再看看那一池子的鲜血,童焱就觉得寒气一股股的从地面窜进自己的七经八脉。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郁元机方才所说的……消失的宫女?
一个念头已如黑云一般盘旋在她的头顶无法抹去,童焱本能的想要逃避,可又不由自主的往浴池内环视。
先是看见浴池沿上摆放的黄金器皿,就靠放在太皇太后伸手可及的地方,盛放着看不出形状的肉红色的东西,而几乎不用寻找,她的视线接着就触及到一个用华丽织锦包裹的布袋,像个被大型的茶包,飘荡在一片被花瓣虚掩的水面下,而那若隐若现的轮廓……很合乎一个女子体形的大小。
“夭儿?夭儿!”她一手拉住郁元机的衣服下摆,以一副近乎奢求的眼神仰望着他,成串的眼泪从眼眶里连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