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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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与我-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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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荆州?她还真没考虑过。
  通过这次被郁家的士兵所救看来,郁氏无疑是有相当实力与行动力,并且敢跟朝廷对着干的地方豪族。她跟郁瑛一路相处下来,也觉得这少年为人可靠。可是说到底,童焱原本的打算就是穿过宗朝边界,并没考虑过借住别人的势力栖身,境外终归是比境内要安全。
  “我看不用吧……”她犹豫了一下,“而且我们也没到非要承郁瑛人情的地步。”
  “算你还有点脑子。”沈昙吐出一口气,“依我看来,荆州将来恐怕也是个是非之地。”
  “什么!你干吗这么说?”童焱吃了一惊,虽然她也给出了否定答案,但没想到沈昙另有想法。
  沈昙几乎完全躺了下来,眼睛半睁半壁,大概觉得也不是跟自己很有关系的事情,所以他解释起来更像在闲聊,“我虽然不清楚如今的朝廷是怎么回事,不过无论何时,地方势力私藏武力都是犯忌讳的事情,你跟那小少爷也算共处过一段时间,你觉得他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望着沈昙仿佛智力问答的眼神,童焱有点不明所以,“什么干什么?他不是跟我们一样想要摆脱朝廷的追杀吗?”
  “不光如此……”沈昙轻笑一声,“这小少爷的名字,意为美玉,五行属金,虽然他貌似柔和,但恐怕是性刚情烈。且‘英’字从‘王’,将来身份绝不在公卿之下,他的身边怎么可能是安宁之地?”
  这厮还会算命?!童焱更吃惊了,两眼发亮,却不是关心郁瑛会怎么样,而是来了兴致。
  “是吗?光一个名字你就能看出这么多头绪?那……那我又是如何?”
  沈昙对童焱把自己看作路边摆摊的算命先生这点极为不满,哼了一声,“说姓解名只能看个大概,一个人命数如何因素太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的,不过嘛……”他瞟了童焱一眼,“焱字属火,虽然纯朴,但是急躁不定,而且你的名字还有三个‘火’,可见毛毛躁躁到了极点!”
  切!童焱从左耳朵听进去,又立刻从右耳多将之赶了出去,而且怀疑沈昙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她想了想另外一些人的名字,复又问道:“那张枭羽呢?”
  沈昙想也不想没好气道:“这不是他的本名,不算数,不过枭是恶鸟,配他倒正好。”
  “那郁元机?”
  “若按这个名字来看,当是际遇之始,变故之初,且‘元’为善之长也,本该从善而终……”沈昙沉默了一瞬,“不过这跟他目前的情况实在不符,我看玄教中多用戒名,这也未必是他的本名。”
  没想到“郁元机”居然可能不是本名,童焱不免失望,也少了几分兴趣。她仰面躺在被子上,忽然脑子一转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来。
  “那你呢?”童焱直视着沈昙,口气不容拒绝。
  沈昙愣了一下,回答的时候却把头扭到了一边,“‘昙’为云上日,自然尊贵异常……”
  “得了吧!那又不是你的本名。”童焱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的回答,为报刚才一剑之仇而感到快意。她乐得看沈昙吃瘪无话可驳的表情,最后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知道大仙您的名字我们这些蝼蚁连听都不配听,所以你就一个人揣在肚子里藏着掖着好了。”
  当然了,她自己其实也从未报上本名,所以说的颇为大度的样子。
  这个有关看名字算命的话题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沈昙果然也不再言语,翻了个身合衣卧下。却又不知过了多久,在烛火熄灭后的静寂黑暗中,他没头没脑的说出两个字。
  “清凝”
  “……嗯?”童焱此时正意识朦胧,没明白他在嘀咕什么。
  “我叫沈清凝。”沈昙又发一声,却转瞬即逝,简短的一句话后一切又重归宁静。但童焱这次却听清了,可是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接了一句:“那是什么意思呢?”
  “五行属水,性聪情善,但是过犹不及,至清至冽,终是不被人所理解。”沈昙再次出乎意料的老实作答,只是声音低沉而吃力。
  不被理解?确实难以理解啊……为什么又忽然愿意告诉她了?这兔子到底怎么想的!
  童焱满脑子问号,却始终没有把这些疑问问出口。黑沉的夜晚似乎有一种魔力,想把一切都维持在一种模糊中,好似一旦问了个明明白白,有些东西就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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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第二天的阳光照射进帐篷的时候,童焱就要跟郁瑛一行告别了。郁家本来就是专门留下来等她的,如今人已被救,自然没有再耽搁的道理。
  童焱再一次好好的感谢了郁瑛,还被引见给了他的母亲曹夫人。在金墉城时,童焱就听说那是位出身下层且来历不明的女人,可真人却一点也没有平易近人的亲和感,童焱时刻绷紧着神经,仿佛任何轻松都是对她的亵渎。她也果然开口询问童焱是否愿意跟他们同返荆州,但童焱拒绝了,除了沈昙说的那些原因,她还自认没有在曹夫人这种人眼皮子底下恣意生活的胆量。
  郁家没有强留,并且分给了童焱一辆马车,一个照顾她的车夫,还有通关的文引。临别之际,郁瑛和梁龙姬都来送她。
  望着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只是个初中生的郁瑛,想起沈昙头晚说到的那些,她不禁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稀里糊涂就送了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郁瑛听的一阵奇怪,但到底明白童焱是在好意鼓励他——虽然他没明白童焱在鼓励他什么,于是浅浅的一笑,道了句保重。
  至于梁龙姬,她忽然扭捏的送了童焱一个小金锁,“我们也算认识一场,本公主给服侍自己的奴才尚且还会打赏,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她的样子明显是口不对心,一旁的郁瑛冲童焱一笑,两人心领神会。童焱想想以后这嚣张的丫头恐怕也没机会再见了,便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接下,送给梁龙姬一个圆满的台阶。但她又想起了曹夫人言行举止,不禁最后附在小丫头耳边嘀咕一句:“天大地大,婆婆最大,民女衷心奉劝公主一句,切切收敛脾气,否则小心被被扫地出门。”
  说完她幸灾乐祸的一笑,在梁龙姬面红耳赤的叫嚣声中爬进马车,扬长驶向冀雍两州相交的飞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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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望着车窗外的苍茫大地,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安全与宁静,而变作兔子正闭目养神的沈昙也减少了童焱某名的尴尬,她心情一好,就不禁的吟起诗来。
  只不过倘若她记得那诗的后两句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话,她一定不会在这故作风雅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表示现实离她渴求“默默无闻”的愿望……还很远。

    63番外 九州志

  少年醒来的时候,悲哀的发现头顶上方依然是怎么也洗不白的简陋床帐,而不是他家里蜀绣织造的翡翠罗帐;头下的枕头也充斥着硌人的桔梗,不像家里内添药材外覆织物的藤枕那样舒适。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夜画上句号,他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待那个糟老头子睡着后,便彻底把他和这座无聊的山头甩掉!
  这么想着,他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再把所有的东西检查一遍。窗边的旧木桌上还有两个充作早饭的馒头,他顺手也把它们塞进了包袱里。
  山月明圆,夏夜里的丹山仿佛带着一股灵气,虽然漆黑幽静,却并不让人恐惧。少年背着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层土楼,既想下一刻就让它从视野里消失,又有股挥之不去的深刻回味,毕竟一整个春季他都被困在这里,享受了一次绝无仅有的经历。
  静默良久,他最终哼了一声掉头离去。
  他第一次试图逃离这的时候,恰逢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完全没有跑路概念的少年不出半个时辰就已彻底迷失了方向,在深山老林里一直转悠到筋疲力尽,直到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连方位都搞不清的无名之地时,终于被早起采药的糟老头捡到。
  那老家伙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是无语加无奈,仿佛在看一个笨到不知该从何教起的孙子,让他血气直冲脑门。
  第二次试图逃离这里的时候,他吸取了教训。趁着老头午睡的空当,白天下山。但是他失策在当时的天气上,被正中午的太阳暴晒了不消三刻,他便晕了。那次的结局是因为中暑在床上又躺了近十天,糟老头每天进屋送饭时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想发飙。
  第三次他带足了水和干粮,并且想出了个自认很绝妙的办法,那就是趁着老头下山置办生活物品的时候尾随其后,可是他又一次的失算了。
  没想到那个平日看起来懒洋洋的糟老头走起路却健步如飞,他本来跟的就小心翼翼,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前面的老头便踪迹全无。接下来的事就是重复之前迷路的命运,然后再一次被从镇子里返回的老头捡到。
  背着浑浑噩噩的他,老头在快走回土楼的时候,忽然笑了一声:“你这绣花枕头还算有点小聪明。”
  少年那时因为扭到脚关节错位正在心里大骂老头祖上十八代,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扒在他背上不言语了。
  他竟生出了股暗暗喜悦的心情。
  以往在家中也会有人夸他聪明,但更多的总还是对他说“三少爷,您去休息吧”,“三少爷,这您就不用操心了”,“三少爷,没关系,您不需要做这些”……不管是夸奖、安慰,亦或是教育和责备,全都陪着小心,全是说给他听的,因为只是为了让他听到,所以说话的人也不管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比起那样,他更喜欢糟老头这样半揶揄的说他聪明。
  至少能感到他的真心。
  其后的三个月里,他还是无数次的逃跑,无数次的在迷路和体力透支之间徘徊。直到他能看出地上的野兽足迹,直到他能从树木的影子中判断方向和时间,直到他记住了夜幕上星辰的方位,直到他在一次次出逃的过程中能够坚持的越来越远,直到……
  直到今天晚上他又一次出发了。
  第二天的下午,他顺利的到达了山脚,精神和所携带的物资都还很充足,少年想到自己三个月来的努力终于成功了,忍不住的想要欢呼。
  “呦!绣花枕头,祝贺你成功下山啊。”糟老头在山脚下的草窝里抽着旱烟眯着眼看他,那神情将他好整以暇、以逸待劳的意思表达的酣畅淋漓。
  一瞬间,少年的心情跌至谷底,宛如落入五指山般的无力感填满了他的身躯。
  “不用气馁嘛,下次再接再励。”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沉重,老头若无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他站起来,抖抖身上的灰,朝山上走去。
  少年望了望前方的路,明明就在自己脚下了,可他最终鬼使神差的又跟着老头身后,默默无言的朝那座他嫌弃不已的山腰土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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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铁黄花酒,冬吟白雪诗。
  原本以为只是短暂的一段相处,如今却已经过去了三个春秋。
  少年个头比原先长了不少,但却不怎么变胖,因而显得消瘦。可少年的皮肤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胳膊纤细但却有力。当初被百依百顺后的烦躁,被惟命是从时的苦闷,尤其是病痛时对于死亡歇斯底里的恐惧仿佛都已经变得遥远。有的时候,他偶尔还会站在前头,对着慢悠悠晃在后面的老头笑着喊:“先生,就快到了呦!加把劲!”
  老头这时往往会摇头苦笑,他依然叫他“绣花枕头”,但是看着少年的眼光不再是那样的悲天悯人。
  只不过三年了,少年对老头还是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老头的自称颇有点像世外高人,偶尔也有人叫他“李大夫”。而且无论他们身在何处,每年夏季老头都要回到少年最初住过的那个山头。老头总爱坐在门口古树下的阴影中,抽着草烟,时不时对着那颗巨树说上几句,仿佛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故交。
  但这些少年都已经不在意,这个起初让他极端不顺眼的老头其实浑身透着一股意思,有时也会戏虐的可爱,然他一切放肆不羁的行为其实都来自沉稳自信的内里,他也终于明白当初母亲为何敢将自己托付给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了。
  “先生,明天到镇里时我抽空去趟阮姐家,她上次托我做的驱虫的香囊我做好了。”少年一边碾着草药一边说话,这是老头最擅长的本事,也是最常用来去山下兑换银钱的货物,如今他已经很驾轻就熟。
  “哦哦……”老头似乎在迷糊中被喊醒,眼皮有点耷拉,“记得说这次的香囊有老头我特制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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