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匪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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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匪如玉-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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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大人不在,那正好,她正好可以以即将入主留香苑的身份到处视察视察,那个刺客当初承认自己乃是留香苑之中的人派出的暗杀者,李瑾瑜见他供认不讳,便将解药给了他一部分。
  
  将留香苑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各种酷刑的器具、变态的毒药一一见识之后,李瑾瑜得出一个结论:那个刺客在撒谎,在那种情况下,身受极端的痛苦,居然还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李瑾瑜自嘲地笑笑,自己还是太妇人之仁。
  
  帝都的势力盘根错节,须得步步小心,这是大娘的忠告,前面的带路人继续走着,经过一处杂草丛生,藤蔓遍布的荒废院子,木质的门窗已经泛黄,风一吹过,有几处的木屑簌簌飘落,显出此地的古旧。
  
  “这里是什么地方?留香苑虽然外表看着阴森恐怖,但还是崭新如初,怎的这里面有这么破的房子?”李瑾瑜说着,便向拿出废弃的院子走去。
  
  “哎,李公子,这里面可万万去不得。”引路的小厮忙道,“里面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亡命之徒,危险得很,连东方大人每次进去都要带上一票护卫。”
  
  见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说得恳切,李瑾瑜站住脚,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晰无比的镣铐声传来,李瑾瑜悚然一惊,眼前陷入黑暗,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前方出现了一条淡灰色的小路,那条小路看上去孤零零的,一派模糊的黑影佝偻着要,手腕脚腕上有沉重的镣铐,金属敲击的声音这么清晰,这时候,那一排模糊的影子之中,有一个人突然转过来,惨白的脸,没有五官
  
  李瑾瑜惊得后退一步,心知自己被魇住了,左手的指甲深深刺进肉里,痛楚,带了一些麻木,她周身一阵,四周再次恢复了清明。
  
  引路小厮惊慌失措地拉住李瑾瑜向外走去,“李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出门,赶紧!”
  
  李瑾瑜倦极累极,仍开口问道:“里面关的不是人吧?”
  
  引路小厮焦躁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有东方大人知道里面到底关了什么,唉,都说里面的那个东西对不同人会有不同的影响,那个废弃院子寻常人是万万不敢靠近,今天小的见公子执意要去唉,要是真出了什么叉子”
  
  李瑾瑜微微一笑,尽管想安慰这个小厮,但是一点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很清楚,那里面的东西,绝非善类,并且,带来的气息和她以前遇到过的那些死侍一模一样。
  
  从留香苑出来,远离了那个废弃旧园,她的体力逐渐恢复,但是李瑾瑜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悲剧的事实:她找不到自家的马车了。
  
  路痴无论走到哪里,永远都是路痴,没救了。李瑾瑜沮丧地沿着河道边的杨柳走着,这里的行人非常少,她确定自己从留香苑的后门出来,现在也没什么心情穿过留香苑去正门——她可不想再冒一次险。
  
  河畔正是疏柳低迷,碧草青青,杨柳枝低低拂着水面,荡漾一圈圈温柔的涟漪,这条人工河虽然并不宽广,然而波平如镜,静美非常,河畔一簇簇湛蓝色的花朵如同繁星点缀。
  
  李瑾瑜慢悠悠地沿着河岸东摇西晃,春光好,何不细细欣赏。
  
  她转头,蓦地停下脚,全身像是如遭电击,刚才的一点游春陌上的思绪烟消云散,他怎么会在这里?或许是自己眼睛花了?她努力摇了摇头,重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是了,曾经朝夕相处的身影,她怎么会认错?先生从马车上下来,走向一扇窄门,他最喜欢的月白色长袍,他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书籍,以及那些画卷她怔住,耳畔响起再熟悉不过的话语:
  
  “今天的字练完了没有?别想着糊弄过去”
  
  “怎么,不打算回家了?”
  
  “瑾瑜,这是你今年的生日礼物,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疯魔了一样,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抹熟悉的背影,似乎有所发觉,李潜转过身来,李瑾瑜连忙向左侧一跃,躲进高大柳树的后面,仰头,天空广阔无垠。
  
  “李大人,东西都搬进去了,李大人?”一名家丁说道,觉得自家老爷有些奇怪,一颗柳树有什么好看的。
  
  “老严,你刚才有没有看见周围有什么人?”李潜问。
  
  “没有啊,李大人,这儿环境清幽,平常绝少有人经过。”
  
  “这样”,李潜淡淡道:“罢了,快进去罢,长途奔波,你们也要多歇歇。”
  
  Chapter17 往事不可追
  三天前,李府。
  
  李墨辰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看向窗外的明媚春光:院子里现在放满了李瑾瑜极力要求种上的鲜花翠柏,这往日里过于严肃阴沉的李府似乎因此发生了一点改变。想到那个风风火火总是一脸邪邪笑着的四弟,李墨辰嘴角勾起一丝笑,而桌上正是这位四弟假托什么“罗贯中”之名的作品——三国演义。
  
  “四弟真是有才啊”李墨辰感叹了一声,话音未落,一个尖利的嗓子突兀响起,“四弟有才!”“四弟有才!”李墨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起一颗鲜果对准鹦鹉砸了过去,“好小子,养了你这么多年,就这句学得最快!”
  
  “二哥是个蠢货!”“二哥是个蠢货!”鹦鹉迅速回击,李墨辰顿时无可奈何地瞪了它一眼,不用想,这一句必定是李萧珏那个臭小子干的。
  
  没想到是说曹操曹操到,李墨辰在府邸中四处溜达之时,恰巧见李萧珏的背影独立在门房之中,像是在翻阅什么,李墨辰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一把夺下三弟手中的某物。
  
  “哈,一个人躲在这儿鬼鬼祟祟地看什么呢?”李墨辰迅速背向三弟,开始阅读手中的三张心知,哎,奇怪,怎么觉得这个字迹这么熟悉?
  
  “太好了!”李墨辰激动地一拍桌子,“终于有人给我们家四弟写情书了!”他转向李萧珏,“三弟,本来我还担心我们家四弟长成这个样子,估计对女子没什么兴趣,哈,太好了,现在看来有戏。三弟,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萧珏的面部肌肉似乎僵化,接着连动嘴角整张脸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抽搐四秒钟,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二哥,你再好好看看。”并将信封递了过来,“怎么,难道这个不是情书?是挑战书?”当李墨辰也看到那信封上的字迹时,脸部同样僵化了,“怎么,难道是七叔”
  
  可是整封信的内容哪里有半点“七叔”的口吻?
  
  “咳咳”,为了缓解周围的尴尬气氛,李萧珏干咳两声,“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我们李氏一族有过断袖之癖的人,七叔真的咳咳。”
  
  “不管怎么说,这封信不能给四弟,算上这信的路程,过两天七叔就到了,到时候”两兄弟对视一眼,迅速达成某项共识。
  
  *
  
  李瑾瑜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府的,她没有找到自家的马车,一路心神恍惚地走回去,周围似乎一会儿喧嚣,一会儿安静,明晃晃的日光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地更加不真实,她这是到了哪里呢,路边有人在玩着杂耍,火红的彩球被高高抛起,又轻盈落下,周围响起一阵叫好声,可是她听不到了,她觉得周围的所有都在淡化,唯有往事日渐清晰。
  
  曾有人说,当一个人开始沉湎于回忆的时候,那说明他开始老了?她老了么?是的,按照这个灵魂的年龄来计算的话,她现在有三十出头了吧?李瑾瑜仰起头,此刻春风正淡荡,杨柳一路十里堤,红男绿女们郊游踏青的好时节,她却觉得阵阵寒冷,从骨子里泛起的凉意。
  
  如果先生真的来到帝都,为何不见有任何书信相告,或许她之于先生真的只是路人甲,在川林竹海的精舍赖了五六年,她很招人厌么
  
  罢了,现在赶紧回去,想必二哥三哥还有崔姑娘已经焦急了吧?往事不可追,唯有现在的一抹温暖才是真实,也值得紧紧相握。想到崔静卿那张静默的脸,李瑾瑜忽然浮起一丝笑:不知道这姑娘要是知道自己是个女儿身会有什么反应呢?千万不要芳心破碎啊
  
  和李府相距五十里外的清幽馆,刚刚迎进了一位贵人,从那位贵人初来乍到的一刻开始,清幽馆外的轿子车马便接连不断,从轿上或者马上下来的赫然是如今朝廷之中正当势的要员,有武将亦有文官,来者均是一身便装,似乎所见的并非朝堂中人。
  
  等到最后一批来客离去,已是傍晚时分,李潜,字舒夜,这个白袍公子此刻撑着头,闭着眼睛歪在案前,案上堆叠着两摞竹简和丝绢。管家周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点亮案上的一盏孤灯,他是自幼便由家族中的长辈指名跟随公子了,虽然在川林竹海的时候,最多一个月见公子一次,然而这个老管家看着李舒夜长大,对待公子,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尽管他周成一生未婚,并无子嗣。
  
  轻轻叫醒了案前的李潜,管家道:“公子,时候不早了,该去歇歇了,今天拜访的门生旧友也已经都回去了。”
  
  “再等等。”李潜闭着眼睛回答道,他还没有等到他在等的那个人。
  
  “公子,管家斗胆问一句,公子在等谁?不管是谁,这架子也太大了吧。”周管家有些愤愤地说到,长久以来,还没有谁受到公子的邀请之后,还让公子等这么久的。
  
  李潜微笑着摆摆手,“周管家,你也累了,回去歇着罢,我一个人支持得住。”
  
  “那,在下过一会儿给公子送夜宵过来,要是公子不顾念自己身体,在下怎么向老主人交代。”周成轻轻走了出去,李潜神色微动,睁开眼看向那一抹跃动的烛光,以前,一直都是那丫头点灯的罢,他一直不明白,那孩子怎么练点灯都能点得兴高采烈。
  
  过了小半个时辰,李潜忽然想起,也许那封信并没有送到李府呢,这千里路程总有诸多变故,想到这一节,他不再迟疑,站起身来,对一直守在外间的管家命道:“周管家,备轿,去李府。”
  
  李府内李墨辰的别院正是灯火通明,此刻李家三兄弟再加上崔静卿四人正窝在这儿打牌。当然不是现代这种扑克牌,休闲娱乐项目无论在哪个国度都能强悍地发扬光大,可惜李瑾瑜不会打牌,最简单的也不会。
  
  “什么?四弟你居然不会打牌?”三哥极为震惊,“四弟你知道不知道,现在这个年头,不会打牌就跟一只野狗不会水一样”三哥忙捂住嘴巴,李瑾瑜已经将一盒纸牌劈头丢了过来,“你才是野狗!”
  
  这一击力道不小,三哥整齐的发髻立刻被打得披散开来,狼狈的样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二哥淡定道:“三弟,去把三娘拉过来吧,四弟不会打牌,就在旁边记账,嘿嘿,到时候给三弟少记一点就成。”
  
  李瑾瑜阴险地笑了一声,李萧珏做出一副备受惊吓的样子抱胸向后躲去,引得不苟言笑的崔静卿也微微笑起来,李瑾瑜一直在想自己的三哥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论诗书棋画,二哥对这方面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论赛马骑射,只有尚未回来的大哥李辉誉很擅长这一方面,至于他的三个,虽然偶尔翻看小说、诗词之类的东西,那都是被那位私塾老先生给逼的,平常也不见他对什么别的东西感兴趣。
  
  人的心中若无所偏爱,这既漫长又短暂的一生,当何以为继呢?
  
  李瑾瑜的担心很快被证明了是多余,一直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三哥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对着李瑾瑜的记账簿。
  
  “三哥,你的眼神好可怕,感觉像是要把这整个记账簿都给吃了似的。”李瑾瑜惊恐道。
  
  “呵,以后让你惊恐的事情还多着呢,三弟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赚钱。”二哥笑道。
  
  李瑾瑜从未见过三哥这么认真的样子,手里握着一沓子纸钞还有散碎的金珠银珠,一五一十地计算,誊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一边的三娘看着儿子这幅痴迷的样子无可奈何,“儿子,这些钱都要交给我保管,你又不能拿到一分一毫,这么认真干什么?难不成以后真要下海经商?”
  
  原来几兄弟之间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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