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统一,战事告终,造成完全无缺之中华民国,此皆中国国民及全国军人之力所致。在本总统受职之初,亦不料有此种之好结果,亦不料以极短之时间,而能建立如此之大事业。”人们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当然,话虽然那样说,孙中山的内心其实充满着矛盾。
但是,唐内阁的起步并不顺利。首先是宋教仁对自己的地位不满意。他刚到而立之年(30岁),年纪不大,却雄心万丈,把一个农林总长的职务都看小了。我们从他的日记中,看到的都是生活、学习的琐事,看不出他有多大的超人的天才,学养也很有限(我们在后面还要介绍他在日本的留学生活),怎么就把世界都看扁了?当时孙中山愿意到社会上去从事教育和经济建设的工作,宋教仁可看不起这些小事。他后来写信给武昌首义的领袖孙武,发牢骚说:我这次担任政府职务,分配负责农业,现在国家非常危急,根本问题一时解决不了,着急的是要处理当前问题,我这个职务要发挥作用太缓慢了,不是我所期望的。可见,当时革命的年轻人在国家危机面前,有一股躁急的心理。因此,宋教仁再三向唐绍仪呈请辞职。熊希龄鉴于财政问题十分困难,唐内阁派系复杂,容易引起纠纷,也再三要求辞职。同时,因为北方发生过兵变,北方军队同南方军队毕竟进行过战斗,南方国务员北上还有一个安全问题,南方要求派兵护送国务员北上,真是节外生枝。因此,在南方的内阁成员迟迟没有动身前往北京。袁世凯、唐绍仪等各方面人士都纷纷出面劝他们要顾全大局,担任国务。黎副总统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电报,劝告国务员尽速北上,这些电报陈述了国内外面临的严重危险,感情深切,简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写出来的。他还担保说,如果你们北上遭到危险,“请罪元洪以谢诸公”。简直是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来作担保了。黎元洪的这些骈俪文字,大多是他的秘书饶汉祥写出来的。其中有的段落比较好懂,示例录下,以见一斑,仅供愿意欣赏古文的读者一阅:
1.第一任内阁总理唐绍仪(4)
窃谓一发千钧,事机危迫,群策群力,尚难图存。若一部缺席,则颛司之职既不成立,连带之责也不完全。险象环生,莫可究诘。而况各部之虚悬乎?诸公必以灭种为旁观,以覆邦为快事,则元洪惟垂手待毙,夫复何言!若肯垂怜昆弟,顾念子孙,振已死之人心,扶初生之国脉,即请查照前电,在京总长,先行筹办,在南总长,轻骑减从,迅速启行。如其冒昧直前,致遭危险,请罪元洪以谢诸公,如其拥兵自卫,致启祸端,亦当罪诸公以谢天下。倘五日以外,犹事稽延,则是诸公甘弃我民国也。
在舆论的压力下,黄兴再次作了让步,放弃了派兵北上的计划。国务员们也只好勉为其难,轻车简从,前往北京。当时,津浦铁路还没有通车,4月15日晚,唐绍仪和蔡元培、宋教仁以及部分参议员一起在上海乘招商局的“新昌”号轮船前往天津。20日,由天津乘专车到达北京。袁世凯派出了大批军警进行戒备,以确保国务员的安全。车站上旗帜招展,军乐齐鸣,内务总长赵秉钧,以及总统府特派代表和各界人士都到车站隆重欢迎。翌日,国务院即宣告成立。随后,因事滞留在南方的其他国务员也陆续到达北京就职,只有陈其美没有去,让王正廷代理他的职务。
行政机关北迁后,立法机关也随之北迁。1912年4月4日,临时参议院议决自8日起休会。不过,南京临时参议院的议员是由17省革命的都督府选派的,已经跟不上形势的发展,现在全国已经共和,战争已经停止,当然需要改选。南京参议院的议员同盟会员占了多数,因而被反对派攻击为官派议员。新的议员根据《临时约法》的规定,由各行省、内蒙古、外蒙古及西藏各选派五人,青海选派一人组成。选派方法由各地方自定。当时,各省谘议局纷纷改成了省议会,由省议会选出参议员。结果,在新选出的参议员中,同盟会员的比例大大减少了,新组织的共和党和其他派系的人员大大增加了。据统计,新的参议院中,在5月中旬到会的89人中,同盟会33席,共和党26席,统一共和党13席,共和建设讨论会6席,其余11席无党派。同盟会虽然仍是参议院的第一大党,但已不占绝对多数。
1912年4月29日,参议院在北京召开了隆重的迁京后的开院仪式。国务总理唐绍仪、各部总长、中外来宾都出席观礼。临时大总统袁世凯亲自莅临参议院发表宣言。这是袁世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到参议院和议员见面。他对议会权力的尊重也就可想而知了。袁世凯强调要维持秩序,发展经济,从实际情况出发,进行建设和施政。也就是承认了革命后的现状。袁世凯的方针得到参议院的赞同和欢迎。但参议院也强调了自己监督行政机关的职责,表示不会迎合行政当局敷衍了事,不会无所作为,不会采取消极态度,希望立法、行政机关通力合作,挽救国家危机。这也表明当时议员的革命性格。
由于参议员已经改选,组织方式也有所变化,新旧参议员甚至出现交叉出席的不规范状况。共和党方面于是攻击同盟会霸占议长席位,要求改选,理由相当充分。5月1日,参议院改选了议长。由于共和党和统一共和党在议会中的合作,同盟会的候选人竟然落选了,由统一共和党的吴景濂(前清奉天谘议局长)和共和建设讨论会的汤化龙(前清湖北谘议局长)当选为正、副议长。于是,同盟会在参议院中处于弱势地位。
民国元年司法独立的问题,改革比较滞后,只有一个原则认识,但立法权和行政权分立的体制已经明确。中国共和制度的实验正式开始,《临时约法》也就是共和制度的一个实验性法规,在今后的岁月中,它会受到什么样的冲击,经受什么样的考验?这是我们需要关注的大问题。
2.大借款风波(1)
谁都知道,列强在华势力对中国政局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北京的东交民巷,北京到山海关铁路沿线,都驻有列强的军队。但列强在辛亥革命过程中没有采取直接干涉的政策,而是采取了金融中立的政策。别小看了这个政策,它很有效地制约着辛亥革命的进程。孙中山在南京临时政府时,曾向日本方面接洽借款,经过英国向日本交涉,这笔借款就被打消了。当然,列强也没有借钱给清政府,南方和北方大家都没有钱,也就别打仗了,和平妥协也就顺理成章。
南北和谈成功后,清帝退位,但民国政府仍然没有钱。唐绍仪已经准备出任国务总理,成立新政府也需要钱,就向银行团接洽借款。
前清的时候,英、法、德、美四国组有四国银行团,以垄断对华贷款。列强为了在华的共同利益,四国正在和俄、日两国接洽,组成六国银行团。俄国外交当局认为,为了国家利益,俄国的银行不应该为了银行的利益损害国家利益,不赞成俄国银行与四国银行团竞争对华借款。英国外交当局认为,要运用金融手段帮助中国克服“无政府”状态,而对中国局势施加影响的方法,就是控制中国的国库。中国还欠着列强一大笔钱,先别说借不借钱给中国,要不要中国还债,主动权也在列强手里。中国政府只有借钱,才能还债。这是当时中国财政的破产状况。列强正在商量组成六国银行团,把对华贷款的决定权控制在六国公使手里。贷款的性质完全是政治性的。以英国为首的列强,一方面希望中国政局趋于平稳,一方面又不愿意看到中国强大起来。因此,借款的动机只是帮助袁世凯稳定政局,决不让中国政府借钱来发展经济,俄国人更不愿意看到中国政府把借来的钱用在对付俄国在外蒙的扩张活动。
唐绍仪在革命意识高涨的形势下,力图贯彻与前清不同的政策,谋求国家的富强。新政权总该有新意识、新气象。他在和西方银行家接洽时,就按照国际惯例,利用外国银行之间的竞争,来争取条件优惠的借款,谁的条件优惠,我就向谁借钱,希望打破四国银行团对华借款的垄断地位。他一方面与华比银行(比利时和俄国背景)谈判1000万英镑借款,一方面又与四国银行团秘密商谈。清政府向四国银行团借有一笔1000万英镑的币制实业借款,革命后停止支付,他希望银行团继续支付。但考虑到1000万英镑难以满足中国方面财政善后的需要,因此,希望有一笔巨额的6000万英镑的善后大借款。这笔借款数量很大,折成银元大约是6亿元,如以今天的1银元约合人民币70元计算,就是420亿。当时中国是个贫困的农业国,前清中央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到2亿银元,一笔借款就相当于三四年的财政收入。原来,在唐绍仪的计划中,这笔借款不仅用于还清以前的借款和政府财政需要,而且还要包括新政府经济建设的费用。民国第一任总理,总想有个大手笔,做点令人振奋的事情。但是,大借款谈判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中国政府的财政需要迫在眉睫。于是,银行团同意在阳历3月份内先提供700万两银子的垫款,主要是供给南京临时政府遣散军队和偿还债务之用。但垫款是袁世凯接洽的,由袁世凯于2月27日通知南京临时政府财政总长在上海向四国银行提用。第二天就交付了200万两。北京发生兵变后,银行团借口局势不稳,没有继续支付,同时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要袁世凯保证除了银行团以外,不接洽任何重要借款。唐绍仪本来就对四国银行团的垄断深感厌恶,现在又背信不继续付款,就向银行团声明:“中国此后借款,皆自有选择之权。”西方国家在彼此之间有一套市场经济规则,但对付中国却是搞垄断和政治控制。袁世凯为了获得经费,于3月9日以信函方式,接受了银行团的要求,信中说:“鉴于四国银行团在目前紧急关头所给予中国的援助,及其在外国市场上支持中国信用的贡献,中国政府向四国银行团保证,如条件与其他方面的条件同样有利,银行团有承办大规模的善后借款的选择权。”当天,银行团向北京政府交付了110万两。尽管有此函约,中国政府仍然与华比银行于3月14日达成一笔100万英镑的借款合同,这笔借款经南北两总统核准,南京参议院通过。唐绍仪就因为有了这笔借款才南下组阁的,这笔借款分别向北京、南京、武昌方面交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大借款风波(2)
华比银行借款的成立,打破了四国银行团的垄断,影响到列强对华政策。3月25日,四国公使晋见袁世凯,对华比借款提出抗议。袁世凯把责任推到了唐绍仪身上,扮演起调停人的角色。列强向唐绍仪施加了强大的压力,迫使唐回京后向四国公使道歉,并且被迫取消了续后的华比借款。四国公使一方面口头上同意向中国政府贷款,一方面提出了监督中国财政的无理要求。在革命后爱国主义(列强称为“中国的沙文主义”)精神的鼓舞下,唐绍仪在和银行团谈判时断然拒绝了监督中国财政的无理要求,谈判陷入僵局。
唐绍仪和袁世凯的借款方针发生了分歧,同时,银行团也扬言如果唐绍仪不辞职,就不向中国政府贷款。这时候财政总长熊希龄于5月3日到达北京上任,为了打破僵局,唐绍仪向银行团声明,以后谈判由财政总长负责。5月7日起,熊希龄就接手与银行团谈判,这时日、俄两国也加入了谈判。因此,熊是和六国的银行团来谈判的。银行团贯彻的是六国政府的对华政策,它不是一个纯粹的金融组织,而是列强对华政治的工具。
列强监督财政的无理要求被新闻界披露后,孙中山一再发表谈话表示强烈反对,坚决拒绝损害中国主权的借款。南京留守黄兴于4月29日发表通电,强烈呼吁劝募国民捐,挽救“借债亡国”的危机。
财政总长熊希龄于5月17日,与银行团签订了300万两银子的垫款合同。这笔垫款为数不大,但由于同时签订了《监视开支暂时垫款章程》,内阁成立不到一个月就在政界激起了一次风潮。
熊希龄,生于1870年7月23日(清同治九年六月二十五日),湖南凤凰厅(现凤凰县)人,字秉三。军户人家出身。清朝原来的军事制度是世袭兵制,满族的八旗,汉族的绿营,都是世世代代当兵的。但熊希龄的父亲希望他读书应科举考试,因此弃武习文。他天资聪明,有“神童”之称,1884年14岁时就中了秀才,1888年考中举人,1889年考中贡士。本来经过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就可以成为进士了,但他的书法不符合殿试的要求,所以,就推迟了殿试的时间,回家练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