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小子(对大爷)您还是多看着点脚底下,别绊个跟头,把钱包丢了,掏不出钱打票,那才现眼呢!
大爷小伙子,别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对众人)别忙、大家都排队上车。
'众人精神抖擞,整整齐齐排好队。汽车声逼近。
马主任敞开着外衣,摆动着两手,赶上,径直朝车站前方去。
众人喂,站队!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后面排队去!
马主任(不以为然)我看看。你们排你们的队就是了。
戴眼镜的你没见过汽车?
马主任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瞪他一眼)我找人。
'汽车声从众人面前过去,又没停车。马主任登登地跑到车站前方。
马主任(直挥手)嘿!嘿!老王!王师傅!我是供销社的老马呀!
'众人乱套了,一起追赶汽车。
戴眼镜的为什么不停车?
姑娘几趟连着都没停,快停车呀!
做母亲的车里就几个人,为什么不停?
马主任(指着前方,追着喊)捎一个,前门开一下!我供销社的老马呀!就我—个人——
大爷(指着骂)有这样开车的?你们还顾不顾乘客了?
师傅奶奶的!
愣小子(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我砸了你!
'汽车声远去。沉默的人凝神望着。
马主任好嘞!你们汽车站往后别想再找我姓马的开条子了!
大爷您供销社的马主任吧?
马主任(摆出架子)什么事?
大爷您认识开车的?
马主任换人了。真他妈实用主义。
大爷敢情您主任的情也不领?
马主任唉,别提了,这种交情。汽车站的往后再来,咱姓马的就公事公办了,(掏香烟)您抽烟?
大爷(瞅他那支烟的牌子)不。谢谢。咱出门忘带老花镜子了。
马主任“大前门”呀。
大爷这烟可不好买。
马主任可不。前天他们汽车站的找到我,就手批了他们二十条。没想到还真不是玩意儿。
大爷您也批我一条吧。
马主任这短缺商品不好办。
大爷这“大前门”都走了后门。怪不得这车到站该停的也都不停了。
马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大爷没意思。
马主任这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大爷没什么意思。
马主任这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大爷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
马主任您这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不是没意思!
大爷那您说什么意思?
马主任您这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背后的意思很明白!您是想说我这当主任的带头开后
门,是不是?
大爷这可是您说的啊。
'沉默的人烦躁地来回大步走动着。
戴眼镜的(读英语单词卡片)book,Pig,desk,dog,Pig,dog,desk,book——
师傅你这念的哪国的英文呀?
戴眼镜的英文就是英文,没哪一国的。不,我这是美国音的英语。英国、美国人都讲英语,可口音不一样,就好比“我”这个词,您说“俺”,他们说“咱”。现在考大学都要考外语,过去没学过,只好从头学起,总不能光等车等车,在车站上把大好光阴白白浪费掉。
师傅你念吧,念吧。
做母亲的(同时对观众自言自语)我的倍倍等着我回去
姑娘约好了七点一刻在
做元宵呢,他白糖的、豆沙的、五仁的都不吃……
公园门口,马路对面,第三根灯柱下,我带着紫
……偏偏就要吃这芝麻馅的……
红皮包,他依在飞鸽自行车前……
'沉默的人走到她们跟前,忧郁地望着她们。她们止住不语。
马主任(对大爷)我问你什么叫短缺商品?
大爷买不着的呗。
马主任对顾客来说,买不着,对我们商业部门来说,叫做货源不足。货源不足就造成供销矛盾。您怎样解决这个矛盾?
大爷我不是主任。
马主任可您是顾客呀!你戒得了烟?
大爷试过好几回。
马主任您不知道抽烟有损健康?
大爷知道呀。
马主任知道了您还抽?您看吧,宣传归宣传。不是年年宣传计划生育?生孩子的少了没有?人口照样上涨?大人还没戒得了烟,小年轻胎毛还没脱尽就一个跟着一个又学上瘾了,抽烟的比那种的烟叶子还长得快。您说这供销矛盾解决得了吗?
'沉默的人把提包甩在肩上,欲言又止。
戴眼镜的(大声地背)Openyourbooks!Openyourpigs——不对,Openyourdogs;—不对,不对!
大爷不会多生产些2
马主任您这就问得在理了!可这是生产部门的事,我们商业部门解决得了?您怪我开后门,我后门还只能照顾关系户,前门能敞开来卖吗?您说呀,总是有人买得着,有人买不着的,要都买着了不就没矛盾了吗?
姑娘什么什么呀,烦死了!
做母亲的你还没体会到,等你做母亲了,烦心事更多。
'沉默的人转身,姑娘的目光同他相遇,立刻垂下眼睛。沉默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大步走了,头也不回。轻微的音乐声起,乐声表现了一种痛苦而执她的探求。音乐声渐渐消失。姑娘望着他走去的方向,若有所失。
师傅俺打个岔。(马主任和大爷回头、俺不是说你们二位,你们说你们的相声吧。
马主任你当我耍贫嘴说相声呢?我在做顾客的思想工作!(继续说服大爷)您不了解我们商业部门的情况。您有情绪,您承认不承认?我这主任就那么好当的?你试着当当呀!
大爷咱当不了。
马主任您当当看!
大爷我服了,服啦!
马主任(对师傅)您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
师傅看见个啥呀?俺说的是那位戴眼镜子的老师。
戴眼镜的(造句)DoyouspeakEnglish?Ispeakalitter……
愣小子(学他,怪腔怪调)爱——死——皮——克——爱——立——秃——儿——
戴眼镜的(恼怒)AreyouPig?
愣小子你才放屁呢?
姑娘别吵了,好不好?真受不了!
师傅这位老师,你那手表几点钟了?
戴眼镜的(看表,大吃一惊)怎么?怎么……
师傅不走啦?
戴眼镜的不走倒好了……怎么,都一年过去了!
姑娘你骗人!
戴眼镜的(再看表)真的,我们在车站上已经等了整整一年啦!
'愣小子把食指放进嘴里,使劲吹了一声口哨。
大爷(瞪了他们一眼)瞎说!
戴眼镜的怎么瞎说,不信您看表。
师傅别嘘,没的事!
做母亲的我这表怎么才两点四十?
愣小子(凑过去)停啦!
师傅叫啥?(对大爷)看您的。
大爷(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掏出怀表)怎么不对呀?
愣小子您看倒啦。
大爷一点……十分。停了。
愣小子(幸灾乐祸)还不及人家的,您那表跟您一样,也老啦。
马主任(摇手腕子,听)我的怎么也停了?
做母亲的看看日期,您那不是带日历的?
马主任十三月四十八——怪了,我这可是进口的俄美加!
愣小子别塑料机芯的吧?
马主任去一边去!
戴眼镜的我这是电子表,不会错的,你们看,还正走呢。我去年买的,一直就没停过,六用电子表,年月日时分秒都有,你们看呀,可不是过了整整一年了!
师傅你唬得人心慌慌,电子表又怎么的?电子表也有不准的。
大爷这师傅,咱不能不相信科学呀,电子是科学,科学不会骗人。现今可是电子时代啊!咱们准是出了什么岔了。
做母亲的就是说,我们在这站上等车就等了一年了?
戴眼镜的是的,确确实实一年了,一年零三分一秒,二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你们看,还走着呢。
愣小子嘿,真格的,哥儿们,真他妈一年嘞!
'姑娘跑开,双手捂住脸。众人肃然。
做母亲的(自言自语)他们衣服早没换的了,他什么也不会,裤子破了都不会补。倍倍叫妈妈该哭得死去活来了;我可怜的倍倍……
'姑娘蹲下,众人慢慢围拢去。
戴眼镜的(轻声地)你怎么了?
师傅饿的吧?俺包里还有块煎饼。
大爷肚子疼?
马主任(对观众高声地)大夫在哪里?那位懂医的给看看呀!
做母亲的(控制住自己,走过去,在姑娘身边俯下)哪儿不舒服?告诉我。(摸着她的头)
'姑娘埋头在做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做母亲的姑娘家的事,你们都走开吧。
'众人散开。
做母亲的姑娘,告诉我,你怎么回事?
姑娘大姐……我难受呀……
做母亲的(抚摸着她)靠在我身上。(坐在地上,让姑娘靠在身上,凑着她耳边问她)
大爷(显然苍老了)唉,这局棋也算吹啦……
马主任您进城去就为的下盘棋2
大爷为了这局棋,我等呀等呀,足足等了一辈子啊。
姑娘不是!不是!他不会再等我了……
做母亲的傻丫头,会等的。
姑娘不会,不会,你不知道。
做母亲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姑娘才头一回约好,七点一刻,在公园门口,马路对面,第三根灯柱子下……
做母亲的你们以前都没见过面?
姑娘是我一个同学,上城里工作了,她给介绍的。
做母亲的别难过,再找嘛,世上的小伙子多的是。
姑娘再也不会,再也不会有人等我了!
马主任(对观众,自言自语)我可得走了,我不就是上同庆楼吃吃饭喝酒吗?人家请的,也是关系户。我犯不上为进城喝酒等上一年。酒我家里也不是没有?就说那白瓷瓶子装的、红丝带拴着的、誉满全球的茅台吧,不是吹,我一句话,还甭劳神抬个腿,有人就给提溜来了。我犯不上。(大声)犯不上!
大爷(激动)这局棋我还非下不可!
马主任(对观众)真叫棋迷了,世上还什么怪人都有,为下盘模在车站上等上一年。(对大爷,好心地可怜他)我也没少下棋,可没迷到您这程度。您这是棋瘾来了,上我家去,再来上二两,我陪您过痛,喝着杀着,杀着喝着,老爷子,您看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何苦在这车站上干耗着?跟我走吧。
大爷(鄙夷地)跟你?
马主任老爷子,就我那供销社的百来号人、股长、组长的也不下十多个,还没一个是我的对手呢,不信,您问他们去!
戴眼镜的(念)Pig,book,desk,dog……k……g……k
大爷(激动得哆嗦)您……您看晚报吗?
马主任没一天拉下的!我就订晚报。城里的晚报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镇上的邮局里,下午就分到我们供销社,我总是留着吃过晚饭再看,城里的新闻,过一宿,我没有不知道的。
大爷您知道那位叫李墨生的吗?
马主任晦,新唱响了的旦角,绝了!
大爷亏您还下棋呢。我说的是当今的棋坛国手!
马主任噢,您说的是象棋比赛冠军李什么来着?跟我家里她娘家一个姓。
大爷冠军又怎么的?他那棋,还差口气!
马主任老伙计,这么说,您也可以拿冠军了?
大爷晚报上登出来的他夺魁的那谱儿,咱……咱不是没有研究过!不就因为他住城里?咱要也在城里……
马主任(笑)那冠军就是您的了。
大爷咱不敢这么说,总归,咱给他写了封信,同他在城里文化宫约了一局,就今儿晚上,嗨!是一年前的今儿晚上:棋不悔子,人不能无信啊:
马主任倒也是。
戴眼镜的(使劲背,痛苦地)bik,pook,Desgdokpikboog——真别扭!
愣小子还劈劈叭叭放洋屁呢?
戴眼镜的(急躁)我跟你不一样,你可以游游晃晃,无所事事,我可得考大学!我只有这最后一个机会了,再不来车,就错过了报考的年龄!等啊等啊,把青春浪费了是多么痛苦,这你不懂!你走开吧。
愣小子我没碍你事呀?
戴眼镜的(恳求)请你走开,让我清静点好不好?你哪儿不好晃荡?
愣小子城里就不能!(走开,百般无聊,突然爆发)城里的马路就许他城里人逛?咱就不是人?就不能进城去遛遛?老子偏要去!
师傅(烦恼)鬼叫个啥?你就不能坐下歇会!(蹲下。从工具包里撕块旧报纸,拿出片烟叶子,搓碎,卷烟)'静场。光线转暗。远处似乎有汽车声响,又响起仅能察觉的音乐,那沉默的人的音乐隐约再现。众人谛听,象是风声,接着,又消逝了。
马主任(对观众)这一个个都中邪了。(对众人)喂,你们还不死心?走不走呀?
愣小子哪去?
马主任回去呀。
愣小忆我还当你进城去。
马主任我抽风了?这老远的,还定到城里去喝那顿馊酒?没那么大的瘾。
愣小子(悲凉)我就是要进城吃酸牛奶去。
马主任我跟人讲话,你小子接什么碴?(对大爷)您不走我可走啦。
'众人互相望望,有所动心。
大爷噢。(望着马主任。愣住,没主意)
做母亲的(望着大爷)您……
姑娘(望着母亲)大姐……
戴眼镜的(忧郁地望着姑娘)你……
师傅(看着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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