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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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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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一直把头埋在女儿的衣裳里面,魂飞魄散,一声不响;只

看见她浑身直打哆嗦,只听见她拼命吻她的孩子。刽子手趁

机急速松开母亲紧紧抱住女犯人的双臂。或许由于筋疲力尽,

或许由于心如死灰,她任凭刽子手摆布。于是,刽子手把少

女扛在肩上,这可爱的人儿,身子优美地折成两截,垂落在

刽子手那宽大的头颅上,接着,刽子手踏上梯子,往上攀登。

就在此刻,蹲在石板地上的母亲一下子瞪大眼睛,神色

骇人,不喊不叫,陡然一跃而起,如同猛兽扑食,向刽子手

猛冲过去,狠狠咬住他的一只手。真是快如闪电。刽子手痛

得哇哇直叫。人们跑上前去,好不容易才把他那只血淋淋的

手从母亲的牙齿中间拔了出来。她一直默不作声。人们狠狠

推开她,只见她的脑袋耷拉下去,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再

把她拉起,她又倒下。原来她已经死了。

刽子手始终没有放下那个姑娘,随又攀着梯子继续爬上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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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巴黎圣母院…

二美丽的白衣少女

①

卡齐莫多发现小室里空无一人,埃及姑娘不见了,就在

他保护下被人劫走了。这一看,把他气得双手直扯自己的头

发,惊慌和痛苦得直跺脚。紧接着,在教堂上下奔跑,到处

寻找他的吉卜赛姑娘,向每个墙角狂呼乱叫,石板地上尽是

他洒落的红头发。恰在此刻,御前弓手们正以胜利者姿态进

入圣母院,也在搜寻埃及姑娘。卡齐莫多帮助他们寻找,可

怜的聋子,压根儿没有想到他们恶毒的用心。还以为埃及姑

娘的敌人是流浪汉哩。他亲自给隐修士特里斯丹带路,到所

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去寻找,给他打开一个个秘密门道,打开

祭坛的地板夹层和圣器室的暗室。假如不幸的姑娘还在教堂

里,他准会把她交出去的。特里斯丹为人是不会轻易善罢甘

休的,这时也由于一无所获,疲惫不堪而泄气了,卡齐莫多

于是独自继续寻找。他数十次、上百次地把教堂找了一遍又

一遍,从高到低,从纵到横,上上下下,狂奔乱跑,喊唤嚷

叫,嗅嗅闻闻,东张西望,到处搜寻,把脑袋伸进一个个洞

里,把火炬举到一处处穹拱下,悲痛欲绝,疯疯癫癫,就是

一只雄兽失去其母兽,咆哮不已,丧魂落魄,也不过如此。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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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①原文为意大利语,引自但丁《炼狱》第十二章,意为受苦受难的天使…

后,他认定,确信她已不在教堂里,一切全完了,有人把她

从他手里偷走了,才慢慢顺着钟楼的楼梯往上爬。就是这座

楼梯,在他抢救她的那天,他攀登时是何等狂奋,何等得意

呀!如今再经过同样的地方,却脑袋低垂,没有声音,没有

眼泪,几乎连呼吸也没有了。教堂重又冷冷清清,再次坠入

往常的死寂。弓手们早已离开了教堂,到老城追捕巫女去了。

这广大的圣母院刚才还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现在只

有卡齐莫多独自一人留在里面,随又向小室走去,埃及姑娘

在他的保护下曾在那里睡了好几个星期。他一边走着,一边

想着,说不定就能看见她又在小室里。拐过俯临低处屋顶的

柱廊,瞥见那间斗室及其小窗和小门,隐伏在一个大拱扶垛

下,俨如一个鸟巢藏在树枝下,可怜的人,顿时勇气全消,连

忙倚在一根柱子上,才没有跌倒。他想象,她也许已经回来

了,说不定有个善良的守护神把她送回来,这间小屋如此幽

静,如此安全,如此迷人,她是不可能不待在里面的。他不

敢再向前迈进一步,生怕自己的幻想破灭了。他暗自想道:

“是的,她或许睡得正香,或许正在祈祷,还是别打扰她吧。”

临了,他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向前走,望了望,走了进

去。空无一人!小室始终是空的。不幸的聋子慢慢在室内转

圈,掀起床垫,仔细察看,好像她会躲在床垫与石板之间似

的。随即,摇摇头,呆若木鸡。霍然间,他狠狠用脚把火炬

踩灭,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叹息一声,急速一冲,拿头往墙

壁猛撞,一下子晕倒在石板上不省人事了。

等他苏醒过来,随即扑倒在床铺上打滚,狂热地吻着姑

娘睡过的余温尚存的地方,仿佛快要断气似的,好一阵子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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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巴黎圣母院…

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然后翻身起来,汗流如注,气喘如牛,神

志不清,把脑袋瓜往墙上直撞,那节奏的均匀有如他敲钟时

的钟锤那决心之大有如一个人执意要把头颅撞碎。末了,再

次跌倒在地,精疲力竭。他屈膝爬出室外,在房门对面蜷缩

着,一副惊慌失色的姿态。他就这样待了个把时辰,一动不

动,眼睛定定地盯着那空寂的小室,就是一个颓然坐在空了

的摇篮和装了死婴的棺材之间的母亲,也不如他那样神情阴

郁,思绪交错。他一言不发,只是每间隔一段长时间,不时

发出一声呜咽,全身猛烈抖动。然而,这种没有眼泪的呜咽,

恰似夏天没有雷声的闪电。

似乎就在此刻,他痛苦地搜肠索腹,寻思有谁这样出人

不意地劫走了埃及姑娘,这时才想起了副主教来。他想起,只

有堂克洛德一个人才有一把通往小室的楼梯门道的钥匙;

还想起副主教曾经两次在夜里企图要对埃及姑娘胡作非为,

头一回是卡齐莫多自己帮了他的忙,第二回是他加以制止了。

他还联想到其他许许多多细节来,顷刻间疑团顿消,副主教

抢走了埃及姑娘,那是毋庸置疑的了。然而,他对这位教士

是那样的毕恭毕敬,对此人感恩戴德,忠心耿耿,满怀敬爱,

这种种情感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甚至就在此时,嫉妒和绝望

的利爪都奈何不得的。

他想着此事是副主教干的。若是换上任何别的人干的,卡

齐莫多准会感到不共戴天的愤恨,非用鲜血和死亡不足以泄

愤,如今却是克洛德沸罗洛,可怜聋子内心的这种愤恨就

化作不断增长的痛苦。

正当他的思想这样集中在教士身上时,晨曦把扶拱垛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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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上了灰白色,卡齐莫多忽然看见圣母院顶层,在环绕半圆形

后殿的外栏杆的拐角处,有个人影在走动。这个人影朝他这

边走来。他一眼认出来了:正是副主教。克洛德的脚步,庄

重而缓慢,他走着,眼睛并不朝前面看。他向北边钟楼走去

脸孔却转向另一边,朝着塞纳河右岸,而且头昂得高高的,好

像竭力想越过屋顶观看什么东西似的。他的这种侧斜的姿势

就像猫头鹰:它飞向某一点,却瞅着另一点。教士就这样从

卡齐莫多头顶上方经过而没有看见他。

这幽灵突然出现,把聋子惊呆了,浑如木雕泥塑一般。聋

子看见他钻进北面钟楼的楼梯门道里,看官知道,从这座钟

楼上可以看得见河滩广场,即如今的市政厅。卡齐莫多遂站

起身来,跟踪副主教去了。

卡齐莫多爬上钟楼的楼梯,仅仅是想弄明白教士为何要

爬上楼去。话说回来,可怜的敲钟人,他,卡齐莫多,究竟

想干什么,想说什么,想要什么,他心中全然无数。他满腔

怒火,也满怀畏惧。副主教和埃及姑娘在他内心里水火不相

容,正在互相撞击。

他来到了钟楼的顶上,先小心翼翼地察看了教士在哪里,

才从楼梯的阴影里出来,走到了平台上。教士背朝着他。钟

楼平台的四周环绕着一道透空雕刻的栏杆,教士伏在向着圣

母院桥的那面栏杆上,聚精会神地向外城眺望。

卡齐莫多蹑手蹑脚地从他身后走过去,看看他这样聚精

会神在张望什么。教士是那么全神贯注望着别处,连聋子从

他身边走过去都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巴黎,尤其是此刻的巴黎,在夏日黎明时分的清新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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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照下,从圣母院的钟楼顶上眺望,景色真是灿烂多彩,绚

丽迷人。这一天,可能是在七月里。晴空万里,几颗残星,疏

疏落落,渐渐熄灭,其中有一颗光亮夺目,正在最明亮的天

际升起。旭日喷薄欲出,巴黎开始活跃起来了。东边鳞次栉

比的无数房舍,映着无比洁白和纯清的晨曦,其万般的轮廓

显得格外分明。圣母院钟楼的庞大阴影,逐渐从这个屋顶移

到另一个屋顶,从这广袤的城市的一端移到另一端。有些街

区已经人声、嘈杂声可闻。这儿一声钟鸣,那儿一声锤响,远

处大车滚动的嘈杂碰击声。在这片屋宇的表面上,已有零零

落落的炊烟袅袅升起,好似从巨大火山口的缝隙中冒出来的

一般。塞纳河流水,在一座座桥拱下,在一个个小岛尖岬处,

泛起重重波纹,银白色的涟漪,波光闪烁。城市四周,纵目

向城垣外远眺,只见云雾中隐约可以分辨出那一溜无际的平

川和连绵起伏的山丘。万般喧闹声,在这座半睡半醒的城市

上空飘荡消散。晨风吹拂,从山丘间那羊毛般的雾霭中扯下

几朵云絮,只见这朵朵云絮随风掠过天空,向东飘去。

教堂广场上,有几个拿着牛奶罐子的老大娘,看到圣母

院大门前那残破的奇怪景象和沙岩裂缝间那两道凝固的铅

流,惊讶异常,指指点点。这是昨夜骚乱所留下的痕迹。卡

齐莫多在两座钟楼中间点燃的柴堆早已熄灭。特里斯丹也派

人清扫过广场,把死尸扔进了塞纳河。像路易十一这样的国

王,总是很注意在大屠杀之后,迅速把现场地上冲刷干净的。

钟楼栏杆外面,恰好在教士停下脚步的那个地方下方,有

一道石头檐槽,雕刻得奇形怪状,这在哥特式建筑物上是屡

见不鲜的,从这檐槽的裂缝中长出两株美丽的紫罗兰,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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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盛开,在晓风吹拂下,摇摇曳曳,活像两个人儿在彼此逗乐,

相互问候。钟楼上空,高处,浩渺的天顶上,传来啁啾的鸟

鸣声。

但是,对这良辰美景,教士什么也不听。在他这种人心

目中,什么清晨呀,鸟儿呀,花朵呀,全不存在。他置身在

这景象万千的广漠天际之中,唯有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某一点,

别的都视而不见了。

卡齐莫多心如火燎,急想问他把埃及姑娘弄到哪里去了,

可是副主教此刻似乎魂飞天外。显而易见,他正处在生命激

烈动荡的时刻,即使天崩地裂,也感觉不到的。他两眼始终

紧盯着某个地点,呆立不动,默默无言,但这种沉默,这种

静止,却有着某种令人生畏的东西,就是粗蛮的敲钟人见了

也不寒而栗,不敢贸然造次。不过,还有另一种打听的方式,

那就是顺着副主教的视线,看他在看什么,这样一来,不幸

的聋子的目光便落在河滩广场上了。

这样,卡齐莫多看见了教士在注视什么了。在那常备的

绞刑架旁边已经竖起梯子;广场上聚集了一些民众,还有许

多兵士。有个汉子在地上拖着一个白色的东西,这东西的后

面又拽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这个汉子走到绞刑架下停了下

来。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卡齐莫多没有看清楚。这并不是他

的独眼没能看得那么远,而是一大堆兵卒挡住他的视线,无

法看清一切。再说,此刻,旭日东升,地平线上霞光万道,巴

黎的一切尖顶,诸如尖塔、烟囱、人字墙,都沐浴在光的洪

流中,仿佛全一齐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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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那个汉子开始爬上梯子,卡齐莫多这一下子看

得一清二楚了。那个汉子肩上扛着一个女子,一个身穿白衣

的少女,这个少女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绳结。卡齐莫多认出来

了:这是她!

那个汉子就这样爬到了梯子的顶端,站在上面调整了一

下绳结。这边,教士为了看得更清楚,爬上栏杆跪了下来。

突然,那个汉子用脚后跟猛地踹开梯子,已有半晌连气

都透不过来的卡齐莫多,顿时看见那不幸的孩子吊在绞索的

一端,离地有一丈两尺高,左右晃动,而那个汉子蹲坐着,把

两脚踩在她的肩膀上。绞索转了几转,卡齐莫多看见埃及姑

娘全身可怕地抽搐了几下。教士他呢,伸长着脖子,眼睛圆

睁,眼珠儿快要蹦出来似的,凝视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对:

那个刽子手和那个少女,即蜘蛛和苍蝇。

就在这惨绝人寰的最恐怖一刹那,教士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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