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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博士尽心竭力照顾我,很令人感动。留在这里的德国人当中,我是最让他操心的“孩子”。他担心我不和他以及其余的德国人、英国人等乘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离开,而要留在这里。他塞给我一张英国领事普里多布龙的证明,凭着它我可以登上不久将被拖着逆流而上的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就连张群部长的房子,不管我是否用得着,他也想方设法给我弄到了,说是以防万一。总之,凡是他能做到的,他都做了!我们昨天下午谈了谈心,他给我讲了他的遭遇。他祖父经与罗森档案资料核对,此处应为罗森的外曾祖父。和贝多芬是朋友,他给我看了贝多芬写给他祖父的一封信。他的家族自他祖父起一直从事外交工作。他父亲当过部长,可是到了他这里也许永远只能当大使馆秘书——因为他祖母是犹太人。因为这他的前程被断送了。真是一个不幸的人啊!
下午6点在北平路69号开会。唐将军到会致辞。他说,保卫战即将来临,他的部队里可能会出现混乱。但是他保证只要在他的权限以内,他将向所有外籍人士提供保护。城门将被关闭,但是我们外国人直到最后时刻也有机会通过城门。
罗森博士、普里多…布龙(英国领事)和艾奇逊(美国大使馆秘书)今天下午要去最高统帅蒋介石那里了解关于城市防卫方面的真实情况。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我们国际委员会一直没有得到日本当局的答复,今天通过美国大使馆再次给上海的日本大使发去了下面的电报:
国际委员会承蒙美国大使馆帮助于11月22日向日本政府递交了建立安全区的建议书,谨此再次恳请友善考虑此建议。由于安置只有在安全区才能找到避难场所的成千上万名平民需要采取适当的措施,委员会急需立即开始工作。出于人道主义,特此请求即刻答复委员会的建议。
约翰 H·D·拉贝
主席
我无法确定我给希特勒和克里伯尔的电报是否起了作用。但是我认为,电报现在应当到达柏林了。
下午3点,我们决定明天召开国际委员会会议。即使得不到日本当局的答复,我们也必须采取某些预防措施了,至少得制定安全措施。
我刚把一些过期的报纸看完,新的一期就送到了。邮局的本领之大让我不得不佩服,即便是最新最新的一期现在送来,似乎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新来的这些报纸全是11月15日~19日的消息。下面是几个标题:
《九国会议商讨给日本的新声明(今日表决)取决于美国的态度》,《日本人希望与韩复榘缔结特别和约》,《松井将军向雅坎诺难民区捐款1万日元》,《日本军队向昆山挺进》,《南京政府撤离》,《保卫南京》,《德国妇女儿童在南京登船》,《可以向南京发动全面进攻》。
11月28日
罗森博士把昨天与最高统帅的谈话结果告诉了我。蒋先生说,他们对“未来的防御战是只限制在城外,还是在城内也继续进行”两种情况都有准备。对 “如果出现了最坏情况,谁来维持秩序,即谁将作为最后一位行政长官留在城里,动用警察的力量来制止不法民众的骚乱”这个问题,卫戍司令长官唐将军答道: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有责任维持秩序。也就是说,不会有行政官员留在这里,不会有人为千百万市民的公众利益牺牲自己!
上帝啊,但愿希特勒愿意帮忙!如果这座城市真的遭到炮击,那么我们将无法想象它会遭受多么大的不幸。
从罗森博士那儿我还听说,大使在汉口曾经打听是谁给元首发了电报。罗森博士给特劳特曼博士寄了封信,信中述说了详情以及我给希特勒和克里伯尔的电报内容。今天我没有在收音机里听到关于中立区的消息。
我下午3点要参加在斯迈思博士家举行的委员会会议,是施佩林来接的我。会上正式任命菲奇先生为委员会总干事,杭立武博士为中方共事总干事。大家觉得在得到日本当局消息以前,我们不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但是米尔斯牧师建议我们尝试提请中国最高领导人(最高统帅和唐将军)注意,从军事角度看,固守南京是荒唐的,是不是考虑和平让出这座城市更好一些。杭立武博士当即反驳说,现在不是采取这种行动的适当时机,我们要耐心等待,直到得到日本当局同意建立中立区的肯定答复。下午4点30分散会,开会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一切还是未知数。
下午6点,在英国文化协会开会。邮政专员李奇通知说,邮局将正式关闭,只有几个邮票销售处和一个小邮局仍然开门。但是,还可以把信件投入信箱,不定时地会有人来取。他的手下现在都跑光了,他不由的为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心。有人议论说,日军到了离芜湖大约60公里的地方,3天就可以到达这里。施佩林估计日军两个月以后才能到达这里,尽管我不想那么乐观,但我认为这根本不可能。会上,我们还收到了印着中国字的大纸条,让我们把它们贴到住房的大门上,可以避免受到中国兵痞的骚扰。听说一位德国顾问在城里的房子今天被士兵们光顾了,不过事情很快得到了解决。今天,我让人在宁海路5号我的新住宅钉上了有我名字的牌子,悬挂了德国国旗。表面上我住在这里,实际上这段时间,我院子里的第三个防空洞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第二个防空洞坑里全是水,因此建造工作不得不中断。警察厅厅长王固磐再次声明,还有20万关于南京市人口,据民国时期南京市政府的档案资料记载,1937年6月,南京城区与乡区人口总数为万人。南京沦陷前夕人口变动较大,一部分随国民政府迁移,一部分有钱的人逃离南京。据南京市政府1937年 11月23日致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后方勤务部的公函称:“查本市现有人口约50余万。”这一数字,从日本有关资料可以得到佐证:1937年10月27日,驻沪冈本总领事以机密第2144号函致广田外务大臣称:“南京市内公务员和军人眷属均已避难,人口剧减,据警察厅调查,现有人口53万余,都是各机关公务员,财产无法转移和当地商民等需要在南京坚持到底的人。”该公函是日驻沪总领事派谍报人员赴南京所作的调查结果。南京沦陷后,即1938年3~4月,国际委员会成员斯迈思博士曾进行调查,结果是:1937年,“南京市人口恰好超过100万,到*月,人口急剧减少,11月初,又上升到50万。”从以上几个方面的资料可说明,南京沦陷前夕仍在南京的人口应是50余万。加上未能撤离南京的中国守军和从上海、苏州等江南地区流入南京的外地难民,则总人口数应为60余万。中国人住在南京。我问他是否留在南京,他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能留多久就留多久!(这就是说,他要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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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
今天我才发觉富人也有富人忧虑的事,虽然我只是以代理方式拥有我的财产,即我的新“宫殿”——张群部长的房子,但是就这也够我操心的了。我曾很随便地让这家佣人为我带来的卐字旗弄一根旗杆来,他很快就弄来了。可是,他给我的报价是35元!巧的是前几天我在院子里竖起了两根新旗杆,所以我熟悉这些东西的价格,当然是战争时期的价格:一根旗杆3元,而旗帜是每面2元。这个“宫廷仆人先生”毫不犹豫地把一个工资很高的佣人一个月的工钱算进了旗杆里。我没有狠狠地斥责他。但是韩(湘琳)先生说,这在富人家里司空见惯,富人就是要比别人多付出“一点儿”。抱着这样观点的这些男孩子根本不可能赢得战争。
施佩林打来电话说,警察厅厅长王固磐下台了,任命了一个新人接替他的位置。斯迈思博士说,这个新人或许会留在这里,不会带着他的警察部队逃跑。这可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因此下午4点我们召开了委员会会议。大家都认为,即使日本人不承认中立区,我们无论以什么方式,也必须有所进展,
昨天,我们安宁地度过了一整天。今天下午1~2点我正在收听电台节目的时候,预备警报响了。罗森博士打来电话说,他12点40分已经收听了上海台,刚好听到:根据东京一则报道,日本人还在考虑是否接受我们关于建立中立区的建议。但是不久前,在英国文化协会召开的会议上唐将军作了报告。他在报告中表示要坚决保卫南京。这次报告使日本人顿生疑心。我觉得,德国方面也许从我们的利益出发,已经进行了干预,而类似唐将军这样的讲话必定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但是唐先生本是一位将军,以这样的身份讲起话来,带点儿火药味是很正常的,所以也不能因此而指责他。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做法的确不妥,更何况这座城市根本不可能得到有效的防御。我们位于长江口的位置让我们就像坐在老鼠夹子上一样危险!
整理房间的时候,一张元首的相片偶然落入我手中,上面写着巴尔杜尔封席拉赫的一首诗:
这正是他最伟大之处:
他不仅是我们的元首,是民众的英雄,
而且他为人正直、朴实而坚定;
我们世界的根须静卧在他心里,
他的精神轻抚着群星,
而他始终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看到这首诗,我的信心重新燃起,我仍然希望希特勒能帮助我们。我想,一个和你我一样的普通而朴实的人不仅对自己民族的灾难,而且对中国的灾难也会有着最深的同情。我们所有人都坚信,只有希特勒的话会对日本当局产生最大的影响,他会维护我们建议的中立区,而且,这句话他一定会说的!!
下午4点,委员会内部召开会议,我们讨论了许多有待解决的问题。6点,在英国文化协会举行例会,市长当众宣布了国际委员会成立。接着讲了很多话而且自我感觉有点不合适,因为我声明,我们还不能公布安全区的边界,而实际上安全区的所有边界已通过斯迈思博士向路透社和其他通讯社记者公布了。我说,我们得到了所有大使馆道义上的支持;在美国大使馆的帮助下已给上海日本大使发去了两份电报;我个人还给元首和克里伯尔发了电报。我不期待能得到希特勒的答复,因为这种纯粹的外交问题也许要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但是我确信元首会给予帮助。我请求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两天,因为我仍然觉得还能得到日本当局的同意。不少到场的报社记者提醒我注意,现在不能再失去时间了,应该向公众广泛宣传我们的事情。事实证明他们说的是对的。晚上10点,电台播送了一条新闻:江阴要塞失守了。这是结局的开始!现在距离日军到我们门前恐怕只有几天了。我和斯迈思博士通了电话,同意他和贝茨博士以及米尔斯牧师给新闻界起草的电报。最高统帅将向委员会提供10万元经费。我提议礼和洋行的克勒格尔担任财务主管。他得到了任命后毫不迟疑地接受了这个职位。克勒格尔同意了我请他搬进我的新房子(宁海路5号)的请求。尽管插有德国国旗,我的卡车还是被守卫内政部的士兵抢走了。我给唐将军的代理龙上校打了电话,晚上11点才领回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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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0日
我催韩(湘琳)先生带着他全家搬到我这里来。他现在住在学校的几间房子里,已经请人修建了厨房和洗澡间。他的朋友、怡和通砖瓦厂的老板孙先生也搬到了我这里。新的防空洞还没有建好,我们十分紧张地建造着。除了垒起的砖墙两面用厚木板支撑着,我们还在防空洞里使用了铁做的金属板。我不知道是谁弄来的这些铁板,好像它们一下子就出现了。别的东西也是这样。卡车还得去拉一个巨大的水箱,以防备自来水厂断水。煤油、蜡烛我们都有了,还贮藏了大约能用一个月的煤。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把自己准备注射胰岛素的器械全部煮沸消毒。我总是随身带着一套器械和3安瓿胰岛素。张(国珍)的妻子还躺在医院里,厨师也在医院里,不过他已经好些了。他服用了我的药,因为那些药难吃得要命,所以他便觉得对他有帮助!从芜湖来了一个医生(布朗大夫)和一个法国神父。他们想在芜湖也建立一个中立区,请我们给出出主意。我们谁也没有面对过这么艰巨的任务,我们在这方面也很不知所措。但是,无论如何必须克服这些困难,我相信我们会完成它的。
昨天夜里,在离城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起爆炸,30辆满载弹药的卡车爆炸,有40人死亡。
我想通过收集更详细的资料来确定留下来的市民的人数。这时有传言说,那个本想给我提供“相当准确”资料的人,即前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