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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从衣袋里摸出和他牙齿一般黑的烟斗,不慌不忙地填满烟丝,用打火机点燃后对他的参谋长阿尔蒙德说:“速电告参谋长联席会议,就说韩国军队已经解体,为挽救危局,除海空军参战外,还须派美军地面部队参战,请先派一个师的地面部队尽快入韩作战。”
阿尔蒙德闻言,有些迟疑,期期艾艾道:“报告将军,北韩###攻势凌厉,只开战数日,便连取汉城、瓮津、春川、江陵诸要塞,恐一师美军不足以挽救危局。”
麦克阿瑟挥手驳斥:“无妨,战局如此,皆因南韩军队无能,非北韩###真有能耐。依我看来,北韩###不过如此。”
回到东京后,自命不凡的麦克阿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烟熏火燎中炮制出一个代号为“烙铁行动”(offtackle)的登陆作战计划。
从日本调入朝鲜的美二十四师被人民军打得溃不成军,最后全军覆没。麦克阿瑟闻报不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怡然自得。他命令驻防釜山的陆战一旅作好在群山港登陆作战的准备,同时向士兵们煞有介事地大声宣讲群山港的地形地貌和可能遇到的抵抗。当地民众听到大喇叭里的广播,知道美军准备在群山港登陆了。
朝鲜人民军司令部得知美军准备在群山港登陆的消息后,急派重兵布防。此时,中国政府的特急电报也到了朝鲜人民军司令部,电报再次指出:美军极有可能在仁川港登陆。并提醒“从战术的观点看问题,有时撤退比进攻更好……你的敌人是很难对付的。不要忘记,你正在同帝国主义首领作战,要作好最坏情况的准备。”
人民军的高参们经过分析研究,认为仁川海域潮水高涨、泥滩宽阔、水道狭窄、岛防严密,依然断定美军不会在这里登陆,而从仁川以南一百六十公里处的群山登陆的可能性极大。况且美军已在群山港作好了登陆作战的准备,近几日也连续不断地收到这方面的情报。
九月十二日,正当朝鲜人民军一边高歌猛进,一边布防群山的时候,麦金莱山号旗舰在《五星上将进行曲》的伴奏声中,从日本佐世保港悄悄出发了。麦克阿瑟穿一套旧卡叽布军装,头戴一顶二战时他自己设计的不符规格的旧军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得出奇的墨镜,得意洋洋地命令作战参谋:所有的轰炸机一齐出动,炸烂仁川港。
两天后,美机轰炸仁川港的消息传到人民军司令部,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麦克阿瑟此前说轰炸群山港完全是声东击西,他真正选中的登陆点正是中国政府预报的仁川。但悔之晚矣,美军新组建的第十军团已开始在只有一千名人民军驻防的仁川港登陆了。
九月十五日,美国第十军团在仁川登陆成功后,立即会同登陆的南韩部队切断朝鲜半岛的蜂腰部一线,然后争分夺秒地向北推进。此时,人民军主力全部推到釜山,北方守备空虚,美韩军队如入无人之境。死守在半岛南端的沃克第八军团也趁机反攻,人民军被数十万虎狼之师南北夹击,伤亡惨重。
第一章 火烧鸭绿江(9)
北京的仲秋,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气温居高不下。厂里的工人早已下班,毛岸英手摇扇子还在聚精会神地翻阅报纸。这几天,毛岸英特别忙,他一边要准备材料向全厂职工进行国际形势教育,一边要和厂领导准备国庆周年的各种活动。毛岸英拿起茶杯正要喝水,突然被《人民日报》头版赫然醒目的几个大字吸引住了,那是周总理代表中国政府的严正声明,他一把抓起报纸读起来:
决不能容忍外国的侵略,也决不能听任帝国主义者对自己的邻人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谁要是企图把中国近五万万人口排除在联合国之外,谁要是抹煞和破坏这四分之一人类的利益而妄图独断地解决与中国有直接关系的任何东方问题,那么,谁就一定要碰得头破血流。
报纸还报道了美军在仁川登陆后,麦克阿瑟声称要越过三八线、饮马鸭绿江。毛岸英放下报纸,双眉剑竖,他明白,一旦战火燃烧到鸭绿江,祖国将面临一场新的战争。一个大胆的想法跃上心头——中国一旦出兵,自己应该上前线杀敌立功啊!
十月一日,正当中国人民举国欢庆中华人民共和国周岁生日的时候,中国的友好邻邦朝鲜给毛泽东发来一份加急电报,但它不是节日贺电,而是一份求援电:急盼中国人民解放军直接出动援助我军作战。
毛泽东:邻家着火了,岂能安之若素!
新中国诞生之初,虽然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但执鹿在手的中国共产党自律甚严,真所谓“刮骨疗毒祛弊政,大刀阔斧正纲伦”,一时间河清海晏,政治开明,民心、人气都是空前凝聚。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迎来了新中国的周岁生日。
这一天,北京的大街小巷,学校工厂,到处呈现一派欢乐的节日气氛和吉祥的和平景象。上午十时,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兴高采烈地登上天安门城楼,检阅了首都四十万军民为庆祝第一个国庆节而举行的游行活动。
同是这一天,侵朝美军总司令麦克阿瑟根据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决定,命令南韩陆军第三师越过三八线向北朝鲜进攻。
当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毛泽东正在检阅解放军的三军方阵时,周恩来悄然来到他的身旁,递上朝鲜人民领袖金日成首相请求中国政府出兵援助的加急电报。毛泽东看罢电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继续向长安街上的游行队伍挥手致意,不时高呼“人民万岁”。
游行活动结束后,毛泽东刚刚回到菊香书屋,周恩来就焦急不安地跟了过来。长期的革命战争生涯,练就了毛泽东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气质,他举重若轻地说:“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一定又为朝鲜求援的事着急。”
“是啊!情况紧急,你看怎么办呢?”三八线上的炮声,震惊了东方,也震惊了世界,作为邻国的总理怎能不为此着急呢!
毛泽东信手点燃一支香烟,沉稳而又不失威严地说:“像出不出兵、何时出兵、出多少兵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啊!”
“可朝鲜战局的发展,已容不得再拖下去了。”
“这我也清楚。再急,也得等我们过完第一个国庆之夜。”毛泽东长身而立,习惯性地一手掐腰一手夹烟,两眼看着挂图上的“三千里江山”,看着状若裤带缠绕在半岛腰部的“三八线”,不动声色地说,“这也是大局啊!”
周恩来当然明白毛泽东的用意——新中国的领袖与民同乐欢度国庆,这份淡定从容就等于昭告全世界:中国人民的心里是有数的,决不会被美军登陆仁川以后的战局逆转所吓倒。但是,周恩来看到毛泽东驻足地图前的严峻神态,又分明地感到他也在为朝鲜战局的突变而大伤脑筋呢!
朝鲜战局的逆转,对新中国的领导人来说,既在预料之中,又是不期而遇。就在几个月前,中国共产党召开了七届三中全会,在毛泽东提交的《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基本好转而斗争》的书面报告里,曾对国际局势有一个总体评价,认为:“只要全世界共产党能够继续团结一切可能的和平民主力量,并使之获得更大的发展,新的世界战争是能够制止的。”
根据这个评价,全会确定当前党的中心工作是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基本好转而斗争。全会还决定,要复员一部分军人支援地方建设。接着,又召开了全国政协一届二次会议,按照党的七届三中全会确定的经济恢复的方针作了具体部署。
然而,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美国对朝鲜半岛的事态迅速作出了反应。它的反应,不仅针对朝鲜,而且也针对中国。
百废待兴的新中国,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初掌全国政权的中国共产党,必须作出抉择。
十月一日下午,毛岸英参加庆祝活动后,匆匆赶往北京医院看望住院的妻子。刘思齐得了急性阑尾炎,前一天被送进手术室。毛岸英走进病房,看见已做完手术的刘思齐正在输液,便坐在床头拉住她的手说:“思齐,昨晚我参加宴请苏联大使的招待会去了,手术时没能在你身边,请你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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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烧鸭绿江(10)
“你工作忙,这里有很多人照顾我。手术很顺利,放心吧!”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建国已经一周年了。一年前,我们还在和国民党争天下,今天我们成为国家的主人了,这个胜利来之不易呀!”
“岸英,你想想,一年前咱俩在做什么?”刘思齐睁着两只大眼睛等着毛岸英的回答。
“一年前做什么记不得了,但两年前的事我还记忆犹新。”毛岸英做了个鬼脸。
“那你就说说咱们两年前的事!”
“两年前,在河北平山县西柏坡,那是咱们第一次涉入爱河,第一次尝到初恋的妙趣呀!”毛岸英满含柔情地回忆那段美好的时光,“记得那是一个花红草绿、蜂飞蝶舞的浓情季节,我坐在磨盘上刚向爸爸汇报完山东的土改情况,你就炫目耀眼地走进院来。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只见你一身军装,满面绯红,像三月盛开的桃花……”
“久别重逢,人家是大姑娘了,有点不好意思嘛!”刘思齐略带娇嗔,“说实在的,那次见面的感觉的确与以往不同,我一见到你,身就发热,脸就发烫,心就怦怦地跳。大概这就是书中常说的‘情窦初开’吧!”
“不错,这就是悄悄成熟的爱情。当时你低着脑袋羞羞答答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还问我从山东到西柏坡有一千里地吧,我马上接着说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你赶紧纠正说这是巧合,完全是巧合……”
“是啊,古往今来,哪一段好姻缘不是出于巧合呢?姻缘姻缘,婚姻就是一种缘分嘛!缘分这东西很奇怪,人一旦结上了缘,想躲都躲不开,想绕也绕不过去。”
“不要忘了,咱们的红娘还是邓(颖超)妈妈和康(克清)妈妈呢!两位老人真是热心肠啊!”毛岸英忽然想到,“对了,你刚才问一年前咱们做什么,咱们在准备结婚呀!”
“可不是嘛!再过半个月咱们结婚也一周年了,按照西方的说法那叫纸婚。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把结婚周年叫作纸婚呢?”刘思齐拧着眉头问。
“大概是说婚史需要纸来书写吧,所以结婚的第一年就叫纸婚,把夫妻之间恩恩爱爱、和和美美的佳话都写在纸上,传给他们的后世子孙,这也叫开卷有益嘛!”
“西方人和东方人的思维方式就是不一样,我们东方人爱在心底,西方人爱在表面。”刘思齐的脸上写满甜蜜,溢着幸福。
“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东方文化像中餐的饺子,肉馅在面皮的里边,比较内向含蓄;西方文化像西餐的比萨饼,肉馅在面皮的外边,比较奔放外溢。”
“等我们结婚周年那一天是不是也要庆祝一下?”
“当然可以。对了,我这次回长沙,外婆说下次要带着你一块回去,她老人家还想看看外重孙呢!”
“去你的!”刘思齐红了脸,“我现在正上学,等毕业后再说吧!”
“好,我同意!刚刚下工厂,我也需要好好熟悉一下情况。”
窗外闪过一道亮光,伴随着一声轰鸣,原来天安门广场在燃放焰火。腾空而起的礼花如盛开的秋菊,似绚丽的彩虹,映红了夜空,映红了街市,也映红了毛岸英和刘思齐的脸膛。
十月二日晚上,值班室的时钟敲了一遍又一遍,值勤的警卫换了一班又一班,然而中南海颐年堂的灯火却长明不熄,毛泽东正在那里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朝鲜半岛局势和中国出兵问题。
颐年堂旧称崇雅殿,原是乾隆皇帝设宴赏赐王公宗室的场所。殿堂由中央一个大厅、东西两个小厅组成,均以紫檀木雕刻装饰。大厅约七十平方米,正面是一个镏金的大屏风,中间摆着足够二三十人开会的大长桌,桌面铺着墨绿色的呢绒。西边的小厅一般是中央书记处和后来的政治局常委开会的地方,那里有十二张沙发围成一圈。东边的小厅是毛泽东宴请客人的地方。
周恩来是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副主席,他首先介绍了朝鲜战局的有关情况,然后说:“昨天,金日成同志通过我驻朝大使倪志亮转来一份请求我国出兵援助的电报,前天斯大林同志也发来了急电,询问中国能否出兵,助朝鲜人民一臂之力。下面就出兵朝鲜的问题讨论一下,请大家各抒己见。我个人的意见,是赞成派一部分军队援助朝鲜的。理由嘛,很简单,如果美国侵略者占领了朝鲜,他们将更加猖獗,对整个东亚尤其是我国都是很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