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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哉薛郎!请痛饮三杯!”
薛绍略微一怔,武则天居然会当众叫我“薛郎”这个亲昵的称呼。
“谢天后!”
薛绍也未多说,一一喝下了三?了三大杯美酒。
“来。”武则天伸出一手拉住薛绍的手腕,示意他一同前行。
薛绍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天后,有重臣宰相在列,臣不敢托大。”
“来。”
武则天很固执的拉了薛绍一下,薛绍只好就范。
再一次金鼓齐鸣,礼乐大奏。
武则天拉着薛绍径直走上了她的鸾车,在文武百官的拜礼相送之下,折返皇宫扬长而去。
没有壮怀激烈的演说,没有繁琐复杂的礼仪,武则天用这样一个最简单的行为昭告天下,薛绍是本宫最喜爱的女婿和最器重的将军!
武则天的车驾一直走到了宴请国宾的麒德殿,原来这里早就准备好了庆功大宴。每一名千骑将士都将受邀赴宴,与之相陪的就是刚才在外面等候迎接的文武百官。
“陛下本想亲临,但最近陛下的病情又有反复不宜出行,你要见谅。”武则天私下对薛绍说道。
“臣不敢。”薛绍拱手道,“臣稍后解甲更衣之后,再与公主殿下一同前去探望陛下。”
武则天微然一笑,“你的公主,正在麒德殿里等着你呢!”
“真的?”薛绍闻言一喜,就笑了出来。
“你快去吧!”武则天的笑容看起来颇为慈蔼,“一个时辰之后开宴,你还有一点时间。”
薛绍心里顿觉尴尬脸都有一点红了,这么一点时间……我能干啥?丈母娘大人,真是看扁我!
武则天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之中的岐意,当下哈哈的笑了起来,“快去,你快去!”
“臣失礼,臣先告退了!”
薛绍跳下了武则天的鸾车,一路小跑的奔向了麒德殿。
武则天看着薛绍的背影摇头而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刚到大殿门口薛绍就看到了琳琅。姐妹俩仿佛是在这里等人,见到薛绍就面露惊喜之色,上前双双一拜,“恭迎驸马,凯旋归来!”
“别废话了,公主呢?”薛绍急切问道。
姐妹俩神秘一笑,“驸马稍安勿躁,请随我来!”
说罢她们就折返殿内,在前引路。
薛绍一身戎装披挂和风雪征尘,大步流云的走进了宫殿里。他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身煞气犹未散去自己是浑然不觉,但那些宦官侍人看到了都面露惊惧之色——他们几时见过如此霸气飞扬甚至杀气腾腾的驸马?
太平公主,居然在礼乐间等着薛绍。
薛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那是太平公主喜欢的曲子,也是陈仙儿跳得最为柔软的一首曲子。
薛绍会心一笑推门而入,本以为会看到太平公主躺在榻上欣赏陈仙儿的绝妙舞姿,不料入眼看到的却是,太平公主自己穿着那一身霓裳羽衣,在舞池中翩然起舞。
除了藏在屏帘之后的十八舞伎在奏乐,屋里就只有太平公主一个人。
身后的门悄然的关上了。
太平公主当然也看到了薛绍,但她没有停止自己的舞蹈。
薛绍站着没动,静静的欣赏。
客观来说,太平公主的舞姿自然不及顶级舞者陈仙儿那样的专业和优美。但是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其中都有薛绍能懂的意味。
太多的相思和太多的愁苦,那么多的牵挂和那么多的情愫,全都融化在了太平公主的舞姿里面。
一曲终了丝竹停顿,舞伎乐工们悄然散去,太平公主半跪于地,美眸微闭顶颈向上,摆出了一个充满希冀与渴盼的姿态,就像“春闺梦里人”在倚门期盼他远征在外的夫君。
没有言语。但太平公主的想说的一切,薛绍都懂了。
他慢慢走上前去,弯腰下身,在太平公主的额头上亲吻了一口。
太平公主闭着眼睛,如玉面颊上,顿时滑落两串珍珠般的泪花。
“我回来了,安然。”
……
麒德大宴,为凯旋的千骑将士庆功揭风。宰相裴炎还是到场了,并且和薛绍喝了一杯。
这样的政治酒宴,没什么太多的滋味可言。无非是歌功颂德,彼此套近。
但是薛绍从程务挺那里知悉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右羽林卫大将军李谨行自入冬之后一直病重,现在恐怕已经快要不行了。
薛绍闻言有点震惊,不过两三个月前,老头子还在场边看程务挺和千骑的人踢足球,笑声能够震破耳膜。怎么说病就病,说不行就不行了?
当下薛绍决定,酒宴散后叫上薛楚玉等人和程务挺一起前去探望李谨行。但是他刚下了这个决定,太平公主就叫杨思勖悄悄来传话,说公主已经回家准备蔷薇花浴了,请驸马在宴罢之后尽快回家。
但薛绍还是决定,先去探望李谨行。今天再不去明后两天就是大年和春节了,不方便走家串户。
宴罢之后,薛绍带上千骑的几名将军,和程务挺父子一同去了李谨行的家中。
这时天已经快要黑了,李府正在点灯。薛绍等人受请进去时,正看到牛奔从里间奔出来。
“薛公子,哈哈哈!”牛奔连声大笑跑得很欢,真像是一头牛那样的劲力十足
“闭嘴,吵什么?”薛绍沉喝一声,“你义父病重,你还笑得出来?”
“哦!”牛奔狠狠一愣的怔住了,仍是嘿嘿的低笑,“多时不见,俺见了你,高兴啊!”
“别说废话了,带我们进去探望你义父。”
“行!——薛公子快请!程大将军、几位兄弟,你们都请!”
李谨行的儿子都没有在长安,女儿也都嫁到了远方。猝然病倒,他的膝前只有牛奔这个义子尽孝。
看得出来,牛奔这个义子还是挺上心的,李谨行的病房里收拾得很妥贴,没有半点杂乱的迹象。薛绍等人进房之前李谨行正在昏睡,牛奔是用膝盖撑地慢慢爬进去的,在李谨行的耳边小声说道:“义父大人,薛承誉公子与恶来将军等人,一同来探望你了。”
说了三遍,李谨行方才悠悠的睁开眼睛,吃力了说了一句,“快……请。”
薛绍等人走进去看到,李谨行面无血色瘦削了许多,嘴唇发白眼眶深陷,看来真是快要不行了。
李谨行很想起身来给薛绍等人见礼,但实在不行了,只是吃力的眨了眨眼睛算是抵代。
看到他这副样子薛绍等人的心里都不大好过,记得当初仍在并州时,正是眼前这位忠肝义胆的老将军鼎力支持,薛绍才得以力挽狂澜。现如今,大唐像他样的将军已经不多了。他如果真的走了,对大唐帝国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薛绍握着他的手,微笑劝慰,“老将军只管安心养病。来年开春,照样打虎!”
李谨行摇了摇头苦涩的笑了一笑,张了张嘴发出轻微的嘶哑的声音。薛绍把耳朵贴过去才听到了他的话——
“老夫行将死矣,右羽林卫大将军之职即将空虚,公子应当勉力争取!军国大事能者居之,还请公子不避险隙多作谋划,为君分忧为国解难。老夫子女在外膝前无人,所幸还有义子牛奔为我送终。此子顽劣无知莽撞憨直,但对老夫孝心拳拳仁至义尽。现如今唯有将其交托给公子,老夫方才能够放心离去!”
薛绍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这时薛绍感觉到,李谨行的手开始发抖。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了一下薛绍的手,然后,全身失力五指撒开,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第503章 采薇
在延安盘桓了十几天,薛绍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安抚民生上面。虽然绥延二州的生气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恢复,但总算有了一些起色。至少各州各县的衙门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地方的治安得到了保障,很多逃难的百姓也都陆续回来了。
朝廷那边终于有了回书,说三省六部已经在重点操持绥延二州的战后安抚问题,许多新选的官员即将上任,大批的赈灾物资即将运送过来。开春之后,朝廷还会调拨一批民众迁居绥延二州,用来弥补这里的男丁损耗,补充劳动力并平衡人口比例。
在如今大唐的时代里,人口就是最重要的生产力。只要有了人口迁入,就能让绥延二州尽快的恢复生机。
薛绍长吁了一口气。这些事情还真不是一个钦差大臣能够独自料理的。所幸大唐帝国的家底雄厚,国家机器的力量更是不可估量。
有了朝廷的接盘,薛绍现在终于可以打道回府了。
朝廷的回书里,免不得对薛绍一番赞赏,并召薛绍等人尽快回朝听封受赏。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千骑将士都比较振奋。以往,皇帝李治没少给千骑赏赐,踢个足球还每人赏赐绢帛。可是那种赏赐根本就是无功受禄,千骑的将士们拿得多了,也就拿出得顺手拿得麻木了,感觉像是“理所应当”、“爱要不要”的一样。
唯有这一次的“听封受赏”,是千骑将士们自己打拼出来的。这让他们非常的自豪也非常的兴奋,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军人荣誉”。
千骑的每一个人都和薛绍“感同身受”了,他们已经明白,再名贵的嗟来之食也没有自己亲手挣来的东西,吃得香甜吃得心安理得。
离过年只有七八天的时间了,薛绍率领千骑启程,回师长安。
绥延二州的百姓听闻此事,一同涌来夹道欢送。
为免那日的事故重演,薛绍把白铁余绑了起来嘴也堵上,装进了一口透气的棺材里,用马车拖行。类似的车子还有好几辆,里面都装的阵亡将士的骨灰。
大唐的百姓们是质朴而善良的,他们只要感受到了一点点为官之人的好,就发自肺腑的感激涕零。薛绍一行人走的时候,冰冻的大街上跪满了感恩涕泣的百姓,很多人把家里仅剩不多的食物或是财货拿了出来,要送给薛绍和他麾下的千骑将士们。还有一些人披麻戴孝的给那些阵亡的将士们上香叩首进献血食,如同侍奉自家先人。
薛绍和千骑的将士们非常感动,很多人被惹出了眼泪,都有些不忍离开了。
终于还是离开了延州,走上了回家的路。
或许是疲惫或许是感怀,回程的时候千骑将士们都比较的沉默,没有来时的壮怀激烈与慷慨??慷慨凛然。好像每个人都有了一些心事需要琢磨,每个人的心灵也都在进行自我的沉淀与感悟。
薛绍知道,第一次的远征对千骑将士们来说,就像是进行了一场人生的洗礼。不上战场的士兵,不是真正的士兵。从现在起,千骑的将士都已经完成了一次伟大的褪变,他们全都从男孩儿变成了男人,全都从一个空吃军饷的老爷兵,变成了真正能够战斗的勇士。
队伍出发后的第二天傍晚,薛绍等人还没有完全走出延州地界,在一处山林间安营扎寨,取水饮马埋锅造饭准备歇息一晚。
就在薛绍躺进了帐篷里准备小睡一会儿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片惊叫与喧哗之声。薛绍弹身而起,郭元振已经冲进了帐篷里来。
“出事了!!”
薛绍二话不说,和郭元振快步跑到事发地点。
很多人围成了一圈,看到薛绍前来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有一名千骑卫士,拔刀自刎了。
薛绍看到那人就摇头叹息起来。不用问,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郭元振大声惊问。
左右的卫士一起迷茫的摇头,“不知道。刚才火长让他去给白铁余送饭,回来之后,他就拔刀自杀了。”
“白铁余?”郭元振非常的惊怒,“莫非他还能被白铁余蛊惑了?”
“老子要宰了那杂碎!”军士们情绪激动的叫嚣起来。
“别吵!”薛绍大喝一声,所有人安静了下来,都静静的看着薛绍。
郭元振上了前来,“这可怎么办?”
“将他火化,带上他的骨灰一起回长安。”薛绍说完,补充了一句,“视同,阵亡的烈士。”
郭元振和众将士们都默然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