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绍的心里斗然一亮,“萧至忠,你将这些文书带到讲武院,与同僚们好生商议执行。我另有一些事情,晚些再归。”
“是。”萧至忠应了诺,带着武则天批复后的文案走了。
薛绍走到了月奴的身边,眉头微拧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还围在她身边来回的走动仔细打量她,简直把月奴盯得脊背发凉浑身汗毛倒竖,又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我问你的问题,想好了么?”薛绍突然问道。
“想……想好了!”月奴有些慌张,嘴里打结。
“很好。跟我来!”
薛绍将月奴带到了龙首池雾月亭,四下无旁人,听她从头到尾详细的说了一遍,她与艾颜所有的秘密。
月奴前后说了近半个时辰,不时还委屈又自责的流些眼泪。薛绍听得很认真,也一直在留意月奴的所有微表情,最后他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月奴绝对没有欺骗自己,更无心害自己。
第二,月奴被艾颜欺骗了。
一个人的心境有多宽广或者心机有多深沉,处决于他的经历。
相比之下,在草原上经历了连番生死大变之后的艾颜,比一直长在府第高墙之内没有多少凶险经验的月奴,要心机深沉得多。
一开始,艾颜与月奴是天生的死对头,一天到晚掐架时刻都想揍死对方。后来不打不相识,两人反倒成了一对儿闺蜜。这倒是不打紧,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艾颜用离间计害死阿史德温傅父子之后。那时的艾颜,已经不再是开始那个心思简单性格冲动的草原公主,她经历了生死并透了人心,同时也一脚迈进了政治的门槛之内。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艾颜就启动了她的计划。她先是博得了月奴的同情与好感,并利用月奴死心榻地深爱薛绍的心思,开始唆使她执行一个——生子计划!
艾颜对月奴说,一个女人想要长久的留在男人心边,光想法子拴住他的心是不可能是的。尤其是薛公子这样的人,你一个出身卑贱的婢女是不可能拴住他的心的。要想薛公子一辈子不抛弃你,只有一个法子——母以子贵!
这些话说到了月奴的心坎里去,她不下一千次的想过要给薛绍生个孩子。可是肚子一直空空的,让她心里很是惶恐,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没有生育能力。
艾颜就捉住了月奴的这个心思,说她曾经在突厥巫医那里学了一些绝活儿,可以精准的算出女人什么时候行房特别容易怀孕,同时还会配制催情助兴的药物,增加怀孕的机会。
月奴暗暗欢喜,但又担心会害了薛绍的身体或是惹了薛绍不快。艾颜一再保证不会有事,月奴仍是不肯执行。这件事情一拖再拖,从草原拖到了长安,月奴也一直没有答应。巧不巧的是,这段时间内薛绍忙东忙西一直都没有近月奴的身,这让月奴心里也有了许多的失落与忐忑。随着薛绍与太平公主的婚期一天天临近,月奴越发担心大婚后的薛绍不会再碰她,于是这才“豁出去了”愿意试一试。
于是就有了大婚之日,薛绍被下催情迷药、与二女疯狂**的荒唐之事。原本她们是把“动手”的日子定在婚前几日,但艾颜被软禁根本脱不开身,只在大婚之日才获准出宫一趟。
也就是在那一天,艾颜把处子之身交给了薛绍。
这件事情月奴其实不奇怪,因为很早很早的时候艾颜就对月奴说过她喜欢薛绍,同时艾颜还说草原上的女儿,不知哪天就会莫名其妙的丢失了处子之身,与其稀里糊涂的让浑身脏臭的草原人占了这便宜,还不如把处子之身交给自己喜欢与欣赏的男人。
同为女人,月奴当然会理解艾颜的这份心情。
于是,大婚那天薛绍真是累着了,两个女人心里都憋着劲儿,一个想生儿子一个要完成破处的“宏愿”,这让薛绍差点四肢发软爬不进洞房。
月奴说的故事,就是这些。
乍一听起来,除了风流香艳和荒诞不经,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地方。
但是薛绍把今天的事情联系起来一想,艾颜的动机可能就没那么单纯了——很有可能,她一直都是在寻求保命、寻求脱身。
对她这样的突厥“女战犯”来说,最有效的保全法子无外乎两条,第一,她对大唐朝廷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朝廷会考虑留她一命;第二,嫁给一个身份不低的大唐子民,成为大唐的媳妇。
第一个法子,薛绍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来了,他和裴行俭等人一力主张不杀伏念与艾颜。回了长安之后,又得到了薛元超的认可与助力。于是艾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配合薛绍的一切行动,助人且救己。
至于第二个法子——嫁为唐妇,艾颜理所当然的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当然就是薛绍本人了。她的这个想法,很容易就能征得天后及裴炎等人的首肯。原因很简单,突厥的公主给太平公主做媵人,不丢人;按照中原文化的传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艾颜嫁给薛绍做了小妾那就是薛绍的人,她做为“突厥公主”的这个身份就会被淡化许多。很自然的,草原部众对她这个中原的媳妇也不会再像以往那样信任与拥戴。
只有这样,武则天和裴炎才会放心让艾颜去做草原的安抚使者。
薛绍再一琢磨,或许自己的大婚之日艾颜能够出宫,就是武则天亲自批准的。还有,武则天甚至有可能知道艾颜的“下药”计划并且没有阻止——生米煮成熟饭,还有比这个更能检验和拴住一个女人的么?
那一场荒堂**,很有可能既是武则天对艾颜的考验,也是艾颜献给武则天的一记“投名状”。
这件事情在丈母娘的角度看来非常的过份与难以容忍;可是在一名政治家的立场来看,小事一桩并且势在必行!
想到这里薛绍心里有点恼火,他妈的,把我当什么玩艺儿了?!
“不行,不能让艾颜溜了!”薛绍突然拍案而起,“忍辱负重,必有深谋。我敢断定,艾颜一点也不想做什么公主媵御,更没打算安心嫁作唐妇。她只想逃之夭夭,回她的草原——此一去,便是放虎归山!”
“公子,那该如何是好?”月奴很担心也很自责,“都怪月奴愚蠢,被她诓骗利用了还一直把她当作最好的知心朋友!她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她知道不能与公子厮守终生,她只盼能在临死之前与公子做一场露水夫妻!——我被她的单纯与执着感动了,于是才答应了她暂时不把这个秘密告诉公子!我对她那么信任,她却如此欺骗和利用于我!……时至今日,月奴真是没脸活在这世上了!求公子毙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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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5 章 放虎归山
上官婉儿见到薛绍还有点惊异。署里人多嘈杂,她将薛绍请到了门外,二人就在廊下说话。
今天的上官婉儿,当真是素面朝天衣衫朴素,和这里最普通的宫廷女使没有两样。可是她的绝美容颜与出众气质,依旧令她卓尔不凡。薛绍细下看她第一眼时心中突然一个恍然醒神,莫名的就想起了自家同心殿前,树立的那一尊飞仙玉女。
怪不得见到那尊雕塑时薛绍总觉得眼熟和亲切,原来,那尊雕像的五官与身段儿,颇有几分上官婉儿的神韵!
——难道是太平公主见上官婉儿拒绝了充当媵御,因此而刻意安排的?
心中浮现出这个诡异念头时,薛绍看向上官婉儿的眼色也略微有变。上官婉儿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但眼中闪过了一抹不经意的尴尬神色,连忙主动挑起话题打破了沉默。
“薛驸马来此寻我,有何贵干呢?”上官婉儿问道。
薛绍也收敛了神思,说道,“我已将讲武院搬迁到了北衙校场,特意通知姑娘一声。另外,此前讲武院的饮食起居一直都是由内廷负责安排,现在院址搬迁到宫墙之外,那些人没有跟随同去。目前我们一群人的饮食起居是由程务挺安排的火头军代为打理,但我们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因此我想请问姑娘,是否能在内廷调拨一些人手,来帮助讲武院打理内务?如若不行也不勉强,我会另想办法去外面聘请人手。”
“此事好办。”上官婉儿微然一笑,答应得很肯定,“天后娘娘早有吩咐,务必要给予薛驸马最大的方便。现在只是调拨些许的火夫厨工而已,婉儿一定会尽快安排好的。”
“那就有劳姑娘了。”
二人又聊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少都与讲武院的工作沾一些边。
其实两人都是心中有数,这些事情根本犯不着薛绍亲自来找上官婉儿说,随便派个人来跑一趟传口信就是了。如此寻了借口的没话找话在一顿瞎聊,两人反倒是越聊?
??尴尬,心里的话却始终是说不出来。
薛绍很想问一问,上官婉儿为何要拒绝充当媵御?可是薛绍感觉,这话一但问出口会更加尴尬,甚至两人都无法像现在这样坦然的对话了。
上官婉儿聪慧之人,当然知道薛绍心里在想什么。她也绝口不提过去之事,只是就事论事有问有答的和薛绍聊着一些工作琐事。
两个人,都非常默契的守着那一份界限,没有谈及最该谈、也最想谈但同时也最不能去谈及的话题。
片刻后,薛绍告辞而去。上官婉儿也未多言,施了礼转身进了她的官署,继续埋头做她的事情。
走出侍制院时,薛绍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月奴小心翼翼的道:“公子若是喜欢上官婉儿,直接派人去说聘到家里作了侧室便了。何苦如此长吁短叹?”
“谁说我喜欢上官婉儿了?”薛绍脸一板。
月奴惊乍乍的闭紧了嘴巴连连眨着眼睛,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大婚之日你伙同她人陷害于我的事情,还没跟你算帐!”薛绍没好气的闷哼了一声,“再敢多嘴嚼舌,两罪并罚有你好看!”
“公子恕罪,月奴知错了……”站在侍制院的大门口,月奴就要往地上跪去。
薛绍一把拉住她,“如此大庭广众,莫非忘了你现在已是七品武官,身上还穿的明光甲胄——可别丢了这身铠甲的脸!”
“公子,月奴真的知错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月奴没有跪下去,但是低头哽咽眼眶都已湿了。
“我以为我不说你,你会自己懂事。”薛绍冷冷的道,“却不料,你一次比一次荒唐。黑沙城里,你帮艾颜招兵买马;回了长安,你帮她陷害于我——你二人究竟有何密谋?”
“没有!公子,当真没有!”月奴很紧张的惊叫起来。
“别大呼小叫的!”薛绍低斥了一声,“自己想想想想清楚,回头要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若有半点遗漏,你也别就不必再认我了!”
“是……”月奴的眼泪滚了下来,滴在胸甲上咚咚作响。
薛绍看到她这一副模样多少有点不忍,但是刻意冷着心不去哄她。一直以来,月奴都是薛绍自己最信任的人,可是她接连犯错、甚至还有了一丝背主作窃的嫌疑,这种苗头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被惯坏了的月奴就不再是以往那个忠心不二的月奴,还留她何用呢?
一言不发,薛绍大步朝前走。月奴犹豫了一下,擦干了眼泪匆忙跟上。
稍后,薛绍带着萧至忠与月奴一起到了御书房外,求见武则天。却得知天后已经料理完了政务,去了御花园散心。于是薛绍只得请了宫人做通传向导,转道再去御花园求见。
今日阳光晴好,武则天的心情看似也还不错,正在御花园里欣赏几拨儿宫女宦官在对比蹴鞠,时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得知薛绍求见,武则天呵呵一笑,“薛驸马来得正好。若论蹴鞠,宫内恐怕没人能够胜过大名鼎鼎的蓝田公子吧?宣他过来!”
薛绍上前觐见,武则天笑容可掬,“驸马来得正好,不知你可有闲情,为本宫表演一番蹴鞠躬白打?”
薛绍略微一愣,随即就诺,“微臣遵命。”
“好,那就有劳你了。”武则天颇有闲情雅致的笑道。
薛绍有些日子没有玩蹴鞠了,还是年初的时候陪太平公主玩过。今日拿起球来试了几手白打(花式踮球)却显得有些生疏,没了昔日的精彩。
宫人们照样掌声雷声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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