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骑兵发出狼号一样的吼叫,铺天盖地的从丘陵后方冲出来,如同黑‘色’的‘浪’‘潮’滚滚而下的朝李多祚扑来。
面临一轮轮的骑‘射’,李多祚和他的麾下只能凭借大盾和粮车来躲避防御,间或回‘射’几箭做为反击,形势颇为狼狈。
突厥人的骑兵和中原的骑兵不同,他们从来不演练什么战法,打起仗来的时候战阵显得比较的稀松和零散。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是一盘散沙的各自为战,相反,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要往哪里走,该要和前后相邻的骑兵保持什么样的距离,他们更加知道什么时候该要用弓箭,什么时候该是弯刀上阵。
他们当中的每一名骑手,都对骑兵战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像是中原人用惯了筷子一样,根本不用详加思考和别人指挥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正是突厥骑兵的可怕之处。
眼下,延绵不断的突厥骑兵像是滚滚的惊涛一样从丘陵后方冲杀出来,却没有直接冲向李多祚的军阵,而是分成一队队的骑兵像穿针走线一样的往四周‘交’叉掠走,并不停的用骑‘射’对李多祚进行冲击和打击。
渐渐的,那无数队穿‘插’横行的突厥骑兵像是一条条丝线织成了一张大网,要将李多祚所部包围进去!
情况不妙!
出身靺鞨族的李多祚对眼下一再熟悉不过,那是北方的马上民族在进行大型围猎的时候惯用的“圈杀”战术。这种时候只要撤退稍慢,落入包围圈中的军队必然在一队队的突厥骑兵的轮番剿杀当中,全军覆没!
“放弃粮草,全军后撤——”
李多祚当机立断的下了命令。唐军阵中顿时一片金角响起,所有的将士放弃了粮草,有马的骑马没马的狂奔,集中了力量往身后突破撤退。
突厥人当然没那么轻易就肯放走到了嘴边的‘肥’‘肉’,更多的突厥骑兵加入了围追堵截的战斗,就如同他们以往在大草原上追杀猎物那样,放肆的发出兴奋而狂妄的号叫声,毫不吝啬的‘射’出壶中的利箭。
李多祚的部队有了一些损失,撤得相当的狼狈,而且艰难。
后方数里处,薛楚‘玉’将方天画戟‘插’在地上,马匹拴住,自己双手叉‘胸’的站在方天画戟的旁边,表情凝重到肃杀的盯着前方。
他身后的军士感觉,眼前这一幕就像是两柄方天画戟同时并列站在了一起。人与戟,已是难于区分。
一骑飞奔而来,前方斥侯飞马回报薛楚‘玉’,说李多祚所部已经落入敌军包围圈,正在奋力突围。情况不容乐观!
“再探!”薛楚‘玉’将手一挥,斥侯飞奔而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另一名战场斥侯身背一面红‘色’角旗而来,大声疾呼,“李多祚所部陷入重围,敌军正在不断增兵,情况危急!”
众将神‘色’俱变,薛楚‘玉’眉宇狠是一沉,“再探!!”
“薛将军,我们是不是该出击营救了?”有副将道,“再等下去,李将军会折损惨重!”
“本将自有主张,休得多言。”薛楚‘玉’头都没回,冷冷的回了一句。
众将全都噤了声。
再过了半个时辰奔回一名斥责,身上背着红‘色’角旗,行‘色’张皇而狼狈。
不用等那斥侯开口,薛楚‘玉’等人已经知道前方战况非常的紧张和危急了。否则他不会身背三面红旗而来!
“再探!!”薛楚‘玉’几乎没让那斥侯开口,一挥手就将他赶了回去。
众将无不惊愕,还不出击?!
薛楚‘玉’紧紧咬牙按捺心中强烈的出击冲动,不停的叮嘱自己:执行命令!执行命令!——我一定要执行少帅下达的死令!
与此同时,黄‘花’堆以北的一处小山陵之上,飘扬着一面硕大的狼头大纛。
大纛之下,昂然站立着一名身材高大魁梧但并不显得野蛮的中年男子,宽额浓须四方脸,颧骨突出厚‘唇’狮鼻,一对‘精’光毕‘露’的眼瞳就如同他的姓氏所昭示的那样——阿史那,突厥语意为‘苍‘色’的狼眼’。
阿史那骨笃禄!
在他的身后一步之处,站立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和大多数孔武有力膀大腰圆的突厥人比起来,他的气质显得截然不同,甚至卓尔不凡。用阿史那骨笃禄的话来说,谋主就像是秋日里沐浴在腾格里冰湖中的天鹅,优雅而俊美。
阿史德元珍,阿史那骨笃禄的谋主、军师、挚友和知己,统率突厥所有兵马的阿‘波’达干,草原汗国最令人仰慕与嫉妒的第一美男子。
片刻之间,五轮快马给阿史那骨笃禄回报军情,皆是喜讯。唐军粮草队全盘落入了我军的包围之中,胜利在望。
前四个斥侯回报消息时,阿史那骨笃禄的表情都很沉寂。到了第五名斥侯说完,他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谋主,薛绍好像并没打算,带给我们什么惊喜。”
“可汗失望了吗?”元珍微然一笑上前一步,说道:“可是我仍旧认为,战斗不会以这样简单的一种方式,而结束。”
“那谋主认为,唐军还能干什么?”阿史那骨笃禄问道,“薛绍的三万部众即将被我军剿杀,更重要的他没有了粮草。在这茫茫的大戈壁上,没有了粮草和辎重的唐军几乎不用我们再动手,他们全都要饿死或者冻死,最终葬身于狼腹!”
“诚如可汗所言,粮草与辎重如此重要,那薛绍为何没有派兵来救呢?”元珍的眉头一拧,“如果对方是一名昏庸无能的主帅,我们大可以认为他是无能为力。但正因为对手是薛绍,是那个奇袭了黑沙、干掉了阿史德温傅、踏平了于都今山的薛绍,所以我认为这很不合理。”
阿史那骨笃禄微微一怔,心情马上从沾沾自喜之中走了出来,点了点头,“有道理!”
正当这时,一名快马来报说唐军前部拼死挣扎,终于突围而出。
阿史德元珍眉头一皱,低喝道:“对方的步兵难道比我们的战马还快,他们怎么可能突围?”
斥侯回答说,唐军放弃的辎重当中有很多的金银铜钱、绢帛棉服和酒‘肉’蔬果等物。在唐军溃逃之后,各部族的士兵都奔向他们的战利品并且哄抢了起来。因此才让唐军有机可趁,得以逃脱。
“岂有此理!”阿史德元珍咬得牙根作响。
但是,他却没有办法!
现在的突厥汗国号称控弦二十万,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草原各部族“投诚归顺”而来的兵马,而且这些兵马仍旧归属于他们自己的部族酋长的统领,只是目前统一听从阿史那骨笃禄的指挥。
这些部族之所以愿意跟随阿史那骨笃禄,除了被征服和被胁迫,另外一个很大的‘诱’因还不就是想在战场上捞点好处。因此,突厥的军队与大唐的军队不同,他们各个部族的兵马既联合作战统一行动,但在利益面前又会各自为战、相互排斥。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哄抢战利品!
“可汗,我们必须马上收兵!”阿史德元珍说道,“唐军,有诈谋!”……46261+dpataioin+24308370……>;
第584章 遭遇埋伏
第584章 ;遭遇埋伏
仅仅是休整了一天一夜,朔方军再度出发了。
骑上战马迈开第一步的那一刻,薛绍就把关于洛阳关于裴炎和武则天的所有事情,抛到了脑后。
面对战争,薛绍必然做到心无杂念才有可能全情投入,那样可以少犯一些错误。这是他前世今生的诸多军旅经历,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战争的胜负,很多时候并非处决于谁做得更对,而是谁更少犯错。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冷兵器战争,没有那么多的高科技设备做为辅佐,将帅的经验和直觉以及随机应机的能力,将直接决定上万人的生死并主导战争的胜负走向。
薛绍庆幸,之前自己有过一次征讨白铁余的经历。虽然那一仗打得并不是很大,但是它留下了非常宝贵的经验和教训。比如急功近利的兵行险招,虽然当时侥幸取胜了,但如果再让薛绍去指挥一次那场战争,肯定不会用那种打法。
现在,当然也不会。
此次出征,薛绍没有必要再像上次征讨白铁余那样,急于斩获军功证明自己。他想得更多的是自己目前肩负的责任。一念之间厘定千万袍泽的生死,一念之间关乎身后无数子民的安危,甚至关乎整个大唐帝国的兴衰走向。
于是,薛绍变得空前的谨慎。他将麾下斥侯的消息回报频率,由一个时辰一次改为了半个时辰一次。他自己亲自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以便第一时间得到前方的消息做出最快的应对。
出发后的第一天,一切正常。
薛绍率军走得并不快,他可不希望自己的部下把力气全都‘花’在了赶路上,以至于到了丰州人困马乏无力战斗。那样的救援无异于抱薪救火。
入夜,薛绍方才和衣躺下小寐片刻,郭安亲自快马回报并且直接闯进了薛绍的帐篷里。
除了薛绍的斥侯,没人敢这样直闯帅帐。
薛绍条件反‘射’的弹坐起来,“有何敌情?”
“前方三十里黄‘花’堆,有埋伏!”郭安气喘如牛全身都汗湿了,满面泥垢甚是狼狈还有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味道。看来为了侦察到这一敌情,他没少吃苦。
“苏味道!”薛绍大喝一声。
就睡在邻帐的行军管记苏味道连忙应声,“属下在!”
“军功薄,先给郭安记第一功!”薛绍说道,“传,众将来见!”
“是!”
郭安连忙抱拳道:“少帅,属下份内之事,不敢邀功。”
“下去洗把脸,回来详说敌情!”薛绍将手一挥,勿庸置疑。
“是!”郭安只好匆忙退下。
没多时,李多祚、郭元振和薛楚‘玉’等将全都到了。
出征之后首次遇敌,气氛紧张而肃杀。
薛绍先叫郭安介绍敌情。郭安说大量敌军在黄‘花’堆设伏,专等我军。侦察相当困难无法确定敌军的确切数量,保守估计敌军数量不下五万之众。
薛绍说道:“既然敌军已经在半道设伏,就肯定是提前侦察得知大唐将有王师前来救援丰州。也就是说,我军的虚实敌军很有可能是知道的。那么,他们肯定不会只派五万人来伏击我们十万大军,在埋伏圈的外围肯定还有随时接应的机动骑兵,那才是他们的主力!”
“大将军所言即是。”李多祚说道,“突厥人很少用这样的战术来与大唐作战,除非他们的兵力远胜于我。丰州陷入久困兵力早已不足,他们根本犯不着动用十几万大军去围困。如果真是想要夺城,相信他们早就能够拿下,根本犯不着等到现在。所以我认为,他们志不在丰州。他们围困丰州有两个目的,一是打开通道袭击河陇牧马监,而是伏击来援的大唐王师主力部队!”
“言之有理。”薛绍说道,“这一次斥侯立了下大功,如果我军不察之下闯入了敌军的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我军已是骑虎难下,哪怕明知道前方有埋伏也必须闯过去。否则丰州必失,从丰州到夏州七百里无险可守,那意味着大唐将要失去七百里国土。倘若如此,哪怕我们战死勋国了,也无颜去地下面见祖宗!”
“对!”众将一同应诺,说道:“还请大将军下令,这一仗该要怎么打?”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了。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突厥人熟悉我们的行军办法。”薛绍说道,“李多祚,你连夜带人去将每部粮车上的粮草卸下来一半‘交’割给郭元振,让他找个临时地所暂时贮藏,天明之前必须完工,不能让突厥人查知我军有这一举动。记住,军饷和辎重等物就不必卸下了。天亮之后你押运粮草辎重照常前进,一但进入包围圈遭遇敌人,你稍作抵抗便扔下粮车诈败逃走。”
李多祚惊讶道:“大将军,咱们就只有这么一点粮草了,万一真被突厥人抢了可怎么办?”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就算丢了粮草我们还可以退回夏州再想办法,怎么也比丢了丰州和七百里国土要强!”薛绍说道,“其实,突厥兵的本‘性’即是强盗,他们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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