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马罗神父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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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罗神父的罪恶-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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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接受你的反对理由。这理由很有见地。但如果你是作为一名教士提出来的话,我就要打断你的骨头。”

有时候,为了故意惹院长生气,他把若昂·埃杜瓦多拉出来,充满深情地拍拍他的背,仿佛他是一匹招人喜爱的马一样,说道:“瞧瞧这个小伙子!他已经伤害了你们中间的一位。他还要杀掉两、三个教士。如果他们要处死他,我就要亲自出马把他从绞刑架上救下来!”

“这很容易,庄园继承人先生,”院长一边吸了一撮鼻烟,一边冷静地说:“因为在葡萄牙根本就没有绞刑架!”

这时,庄园继承人竟勃然大怒起来。没有绞刑架?为什么?因为他们有一个民主政府和一个君主立宪的国王!如果教士们可以随心所欲的话,他们早就在每个广场上竖起一个绞刑架,在每个角落里竖起一个火刑柱了!

“请告诉我,费朗先生,你想在我家里为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辩护吗?”

“啊,庄园继承人先生,关于宗教裁判所我甚至谈都不想谈。”

“你不想谈是因为你害怕!你知道得很清楚,这就像把刀子戳进你的肚子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子里嚷着跳着,宽大的黄色晨衣的两边扑打扑打地扇起了一阵微风。

“他在内心深处是个天使,”院长对若昂·埃杜瓦多说。“他可以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送给一个教士,如果他觉得那教士需要衬衫的话。你在他这里可真是太好了,若昂·埃杜瓦多。不要理会他那些小小的怪癖。”

费朗院长已经开始喜欢上若昂·埃杜瓦多了:从阿梅丽亚那里一听到关于通讯文章那个有名的故事,他便想按照他喜欢的一个说法“在各方面好好了解了解这个年轻人”了。他整个下午整个下午地跟他在庄园的月桂树林荫道上,在若昂·埃杜瓦多做家庭教师兼图书馆管理员的房子里谈话。庄园继承人把若昂称作“教士的根绝者”,但费朗院长却发现,在他的内心深处,这可怜的小伙子非常敏感,宗教信仰虔诚,渴望家庭的幸福,非常喜欢工作。一天,他做完圣事礼拜出来,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觉得这想法好像来自天国,是天主的旨意:让若昂·埃杜瓦多与阿梅丽亚结婚。要说服心肠柔软、一往情深的若昂·埃杜瓦多原谅她的罪孽并不困难;而那个可怜的姑娘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之后,也一定会克服自己的情欲;正是这种情欲像魔鬼撒旦吹出的一口气那样进入了她的灵魂,夺走了她的意志、她的安宁、她少女的端庄羞怯,还要最终把她推至地狱的无底深渊。如果跟若昂·埃杜瓦多生活在一起,那么在以后的岁月中她就可以重新找到安宁和满足,找到一个舒适的避风港和一个忘却过去的可爱的家。这个想法深深拨动了院长的心弦,但对他俩他却从未谈起,因为现在她的腹中正怀着另一个人的孩子。但他却朝着实现这个目标充满慈爱地做着工作,尤其是跟阿梅丽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对她详细叙述他跟若昂·埃杜瓦多的谈话:埃杜瓦多讲过一些什么聪明的话,他正在多么精心地培育着庄园继承人两个儿子的心灵。

“他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他总是这样说。“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个理想的丈夫和父亲。他是女人可以把自己的生活和幸福交托给他的那种男人。如果我结过婚有个女儿的话,我一定把她嫁给他。”

阿梅丽亚总是涨红了脸,一声不响。

现在她已经不能把那篇邪恶的通讯文章这个占老而可怕的理由搬出来反对这些令人信服的颂扬了。费朗院长只用几句话就把那个理由驳倒了:“我读过那篇文章,我亲爱的小姐。那小伙子写文章并不是反对教士,他反对的是那些伪君子!”

这番话很严厉,是他多年来所说的最欠宽容的话。为了缓和一下口气,他又说:“这当然是他犯的一个严重错误,但他已经悔悟了。他已经受到了惩罚,流了不少眼泪,经受了饥饿的煎熬。”

正是这话感动了阿梅丽亚。

当秋天的寒冷日子来到时,唐娜·若塞帕的病情恶化了。正是在这个时候,戈韦阿医生开始到里科萨来看望她了。最初,每当他来访的时间临近时,阿梅丽亚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因为她一想到年老的戈韦阿大夫,这位家庭医生,一个以严厉著称的人可能会发现她的身孕,便不寒而栗。但后来她不得不到老太太的房间里去,因为作为看护,她要听取大夫有关病人吃药和饮食方面的指示。一天,她陪着大夫走到门口,他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着她,她吓得呆住了。大夫一边捋着垂至天鹅绒长外套胸部的大胡子,一边微笑着说:“我对你妈妈说过你应该结婚,那话我说得一点不错!”

眼泪涌上了她的眼眶。

“好了,好了,孩子。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认为你有什么不好。你忠于自然,是它让你不结婚而怀孕的。结婚只是一种法律形式……”

阿梅丽亚听着他讲,但并不理解,大而圆的泪珠沿着她的面颊慢慢地流了下来。他像父亲般地轻轻拍拍她的脖颈说:“我想说,作为一个自然主义者,我感到高兴。我认为你已经完成了你作为一个女人的使命。现在听我讲些要紧的事。”

他就健康和卫生方面的问题对她进行了指点。“到分娩的时候,如果碰到困难,就派人来叫我好了。”

他转身向楼下走去,但是阿梅丽亚吓坏了,忙喊住他,乞求地说道:“大夫先生,请不要告诉镇上的任何人。”

大夫停了下来。“你现在还说这话就太愚蠢了。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我本来就该料到你会这样说的。放心吧,孩子,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可你到底为什么不嫁给那个可怜的若昂·埃杜瓦多呢?他会像另外那个人一样使你幸福,而你也不需要请求别人为你保密了。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件次要的事儿,最主要的事是我刚才对你说的:到时候派人来叫我。不要太信赖你那些圣贤们。对这些事儿我比圣布里奇特或者随便哪个圣女都懂得多些。你很健壮,一定会给国家养个健康的胖小子。”

虽然这些话她只能理解一部分,但她模模糊糊地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而且让她感到了一个宽容的祖父才有的仁慈。还有那可以保证她健康、安全的科学知识也使她感到宽慰,增强了自波亚埃斯小教堂里作过忏悔后所获得的平静感。医生那跟圣父的胡须一样的灰色大胡子,使她觉得科学是万无一失、绝对可靠的。

啊,这一定是我们充满怜悯之心的圣母马利亚终于看到了她受的折磨,于是便从天国给她以启示,让她把自己的一切苦恼都向费朗院长倾吐出来!她觉得她好像已经把压抑在心灵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和阴郁的悔恨,都留在那间深蓝色的忏悔室里了。院长的安慰是那样有说服力,每次听他谈话,她都觉得那些一直遮住天空、使她看不到蓝天的乌云消散了;现在她看到了清澈的蓝天;当她祈祷时,我们的圣母也不再生气地把脸转过去了。院长在听取忏悔时也跟别的神父大不一样。他的办法并不是把天主描绘成一个刻板、僵硬、性情暴躁的人;在他所描绘的天主身上,有着某种女性的温柔和母性的慈爱,使人的心灵感到一种爱抚的温暖;他绝不把地狱之火那幅可怕的景象展现在你眼前,而是把天国描绘成一个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的广阔天地,天国的大门洞开着,有无数条道路通往天堂,这些路走起来既轻松又愉快,只有那些顽固透顶的罪人才不肯举步向前。在他对来世的这种充满慈悲的解释中,天主好像是一位和蔼的。面带微笑的祖父,圣母好像是一位宽厚的姐姐;圣徒们都是些殷勤好客的朋友。这是一个充满了爱的所在,一切都沐浴在天主的恩宠之中,在这里,只要流下一滴真诚的眼泪就可以使一生的罪孽得到宽恕。这一切跟从小就使得她在恐惧中战战兢兢过日子的那些沉闷的教义多么不同啊!这正像那座小小的村教堂跟大教堂那巨大的砖石建筑大不相同一样。在那座古老的大教堂里,又高又厚的墙把一切有人性的和自然界的生命都关在外面了:里面的一切都是黑暗的、忧郁的、悔罪的,那些塑像的面孔都是严肃的、令人生畏的;世界上没有哪一样欢快明朗、充满生机的东西能进得了大教堂,既没有蓝色的天空,也没有那鸟儿,那田野中醉人的清新空气,那生气勃勃的人们发出的欢快笑声;教堂门口有差役站岗,防止小孩子进去;连里面仅有的几朵花也是假花;甚至阳光也被拒之门外,里面的光线全来自凄凉的、用枝叶装饰的烛台。而在波亚埃斯这个小小的教堂里,大自然和慈祥的天主之间是多么亲密无间啊!野忍冬的芳香进入了洞开的教堂门;小孩子们玩耍时发出的欢乐叫声在粉刷过的墙壁中间回荡;祭坛既像花坛又像果园;胆大的小麻雀就在十字架的底座下面调瞅啭鸣;有时候,一头神态严肃的小公牛把鼻子伸进来,随便得就像伯利恒①牛棚中的小公牛一样;还有的时候,一只到处游逛的绵羊走了进来,看到它的同类基督正两脚夹着十字架心满意足地睡在祭坛脚下,不禁感到高兴起来。

①伯利恒:一译“白冷”,在希伯来文中原意为“面包房”,位于耶路撒冷以南八公里。《圣经·新约》称耶稣诞生于该地。

另外,好心的院长正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并不期望不可能的事情。他知道得很清楚,要把在她心中深深扎下根的犯罪的爱情连根拔掉,决非一日之功:他只要求她在极度思念阿马罗的时候,多想想耶稣基督以求得解脱。魔鬼撒旦像海格立斯一样力大无穷,一个可怜的姑娘岂能跟他肉搏?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当她感到魔鬼向她进攻时,在祈祷中寻求庇护,让魔鬼绕着坚不可摧的庇护所发怒狂叫,累得筋疲力尽。每天,费朗院长都带着护士般无微不至的关怀来帮助她净化自己的灵魂:当阿马罗第一次来里科萨拜访时,正是他,像剧院里的提词员一样,向她指明了应该采取的态度;在看到她在重新恢复贞淑的品德的缓慢过程中表现出犹豫不决时,是他前来对她讲上几句安慰的话,像注射一针强心剂一样;如果她在夜间因为想到从前的爱情欢娱而烦躁不安时,第二天他便亲切地开导她,向她指出,天堂中为她准备的欢乐比她在教堂司事的肮脏房间里所经历的欢乐要大得多。他以一个神学家的敏感向她证明,教区神父对她的爱只是一种兽欲;男人的爱虽然甜蜜,但一个教士的爱却只能是情欲遭到压抑后的一种转瞬即逝的爆发。当他们一起审查教区神父的来信时,他一句一句地进行分析,向她揭示出信中所包含的虚伪、自私、浮夸修饰和肉欲。

就这样,他慢慢地使她变得痛恨起教区神父来了。但是他又教育她要尊重经过圣礼净化的合法爱情;他知道得很清楚,她也是个女人,充满了性欲;如果把她粗暴地投入神秘主义之中,那只能暂时扭曲自然的本能,而不会导致持久的平静。他不想唐突地根除她的爱情,让她做个修女;他只希望她渴望爱的天性能以一个合法的配偶和和谐的家庭为目标,而不要用情不专,随意虚掷。在内心深处,这位具有教士思想的、好心的费朗当然更喜欢这位姑娘从儿女的情丝、从个人的恩怨苦乐中完全、彻底地摆脱出来,在以后的生活中做一名慈善团体的女教士或者在一家慈善机构中做一名护士,从而把她的柔情转为对整个人类的更广泛的爱。但是他看到可怜的阿梅丽亚美丽而娇弱,要她作出这样高尚的牺牲,拿这些想法吓着她,那就太煞风景了,她是个女人,而且将始终是个女人;限制她的自然欲望就是限制她的满足。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神秘概念对她来说还是不够的;她需要一个留着小胡子、戴着高帽子的普通的男人。耐心!至少他应该为她安排一桩由圣事加以祝福的合法婚姻。

就这样,通过每天来指导她的思想和行动,他试图治愈她病态的感情,而且他持之以恒,就像一个真诚相信自己使命的传教士,把律师的敏锐和哲学家富有才智的父亲般的伦理融合在一起——对这种不可思议的治疗法,好心的院长私下里颇感得意。

到后来,她对阿马罗的感情看来不再是炽热、活跃的了,他真是高兴极了;这种感情死了,涂上了防腐的香油,用裹布裹好深埋在她的记忆中,像埋在坟墓中一样,在它上面,一种新的美德已经开出了芬芳的鲜花。至少,好心的费朗是这样想的,因为他见她现在提到过去的往事时外表很平静,不像从前,一提到阿马罗的名字,热血就涌上来,使她的脸颊变得滚烫0

实际上,想到教区神父己不再像过去那样使她感到激动不安了。她已经摆脱了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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