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连石不愧为一所之长,他马上理解了黄幼萍的意思,急忙做解释:
“黄幼萍,是我请你吃肉炒鲜蘑。”
贾连石把“我”字念得特别响。
“我有点害怕?”
真胡扯,怕什么!赶快走。
贾连石话音没落,伸手拉起黄幼萍的衣袖,拉得太猛了,以至于,“啪”的一声把黄幼萍衬衣的第二个摁扣也拉开了。黄幼萍赶紧戴好眼镜,扣好摁扣,跟着贾连石往他家里走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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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幼萍跟着贾连石,一前一后来到家属宿舍511楼的二楼,贾连石把左手插进裤袋,从裤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因为自己右臂弯里抱着那个包有鲜蘑的大纸包,他“哗啦”一声,将钥匙扔给了黄幼萍,自己闪身站到一旁,等着黄幼萍开门。黄幼萍接过钥匙,疾步走到门前,把那串钥匙举到眼镜跟前,在三十多把钥匙中,她毫不费力地拣出所需要的那把钥匙。
黄幼萍把那个金属钥匙插进金属防盗门上的锁孔里,轻轻一转,把门打开了个不大的缝隙,刚好能挤进一个人。她侧身,闪进屋里,贾连石也以同样的方式和速度进到屋里。“咣”的一声,暗锁又撞上了,房门自动锁好,这个过程,前后也就是十几秒钟的工夫。
黄幼萍对贾连石的家可以说已经相当熟悉了,因为她来的次数至少也有十几次了。进到屋里,他就像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一屁股做到沙发里,右腿翘到沙发的扶手上。伸头向卧室内一瞧,看到了沙发床上还没有叠起的毛巾被,她用手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那条毛巾被已经被揉搓得像一条洗澡毛巾那样,就好像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黄幼萍笑过后,把手从嘴边移开,顺便把茶几上的印铁糖盒拉过来,搂到怀里。她悄悄地打开铁盒的盖子,用手狠狠地抓出了一大把包装精美的高级奶糖。她又把奶糖摊在茶几上,仔细地挑选起来。黄幼萍今天挺走运,在这一把奶糖中,居然找到了好几块紫红色花纸包的大白兔奶糖。她心里很高兴,慢慢剥去包装纸,把奶糖望上一扔,嘴往前一张,让奶糖正好落在嘴里,说:“所长,你还真有点好东西。”
正在厨房准备饭菜的贾连石听到这句赞扬的话,心里美滋滋的,回答她,说:
“能不准备吗!等一会儿,还有更好的呢,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呀。”
“所长尽开玩笑,我们可不敢要你的东西!”
“黄幼萍,到这屋来!这阵子,大伙儿送的东西可是不少呢。”
黄幼萍嘴里含着家乡著名的糖果,并没有挪动身子,用傲慢的口气回答他:
“什么好东西!我可是没有钱做这种事。”
“没有钱怕什么!我还不要你花钱买的东西呢。你来看看。”
贾连石再次叫她过那屋去。
“你来挑一样酒,咱俩人碰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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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贾连石家里确实来过不少客人,有所内的,有所外的,谈话的内容大致相同:买房子时帮助说句好话!那些人临走时,必然要留下一、两样礼物,言称是“小意思”。
黄幼萍狡黠地笑了笑,她也想买到一套像样的住房,自己却不用送什么礼物!忽然她听到厨房里传出了叹息声。
“哎——,可惜,有些好东西还没有人帮我吃呢!”
接着是一阵清脆的“劈啪,劈啪”的响声,这是从滚开的油锅里发出来的。黄幼萍知道这是贾连石在炸花生米,滚烫的油一定会溅到贾连石满身的。
一股同情感在黄幼萍的心中泛起:贾连石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直是饭来张口的;如今,远离老伴在外,事事必须自己动手,招待客人也要自己下厨房,真是!由做饭又联想到生活:六十多平方米的两室一厅的住房,就只有这个半大老头一个人,能不寂寞吗?
“哎呀——”
厨房里传出一声惨叫,黄幼萍赶快跑进厨房。只见贾连石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拇指,大概是从油锅溅出的过热豆油溅落到了他的手上。黄幼萍上前扒开那只肥胖的右手,使劲地吹了一口气,看看手指没有被烫坏,这才放心。
“好啦!没事。”
贾连石眨眼,向着黄幼萍满意地笑笑。
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主食,面包;副食,奶油、果酱、油炸花生米;主菜,肉炒鲜蘑。
贾连石从厨房拿出三个贴有青岛啤酒商标的深绿色酒瓶,向黄幼萍晃了三下。他俩在小饭桌的两侧面对面地坐好,贾连石从腰里摸出了瓶起子,把瓶起子压到了酒瓶的嘴上,“砰”的一声,打开一瓶啤酒。酒沫子像喷泉一样冲出瓶口,他急忙往玻璃杯里倾倒,谁知,倒的越猛,沫子越多,结果是酒杯中酒少、沫子多,他准备到第二杯。
黄幼萍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两片红晕,她把酒杯向所长面前推了推,说:
“不会喝酒。”
贾连石笑嘻嘻地又把酒杯推了回来,用同样的方式,倒满了第二杯酒,低声地劝她,说,
“来吧!黄幼萍,你就快喝吧。酒能解毒,你不是怕吃蘑菇中毒吗。”
理由挺充分,看来是酒推辞不掉的,黄幼萍抬起右手正了正眼镜,双手颤抖着举起酒杯,闭上眼睛,像喝白开水一样一饮而尽。在这样炎热的季节,一杯凉啤酒进入腹中,不但没有特别明显的眩晕之感,反而会觉得清凉、舒适。黄幼萍抓起酒瓶,给所长满满地倒了一杯,自己也又倒上半杯。她站起身,双手举酒杯,两眼深情地注视着所长那张白的发亮的圆脸,轻飘飘地说,
“所长,我敬你一杯!愿我能住上套间。”
“你一定能住上套间。我为此不惜一切。”
碰杯。干杯。
三杯酒下肚,黄幼萍再也不说不会喝酒的话啦,酒确实是好东西,为什么不喝呢?两个人边喝边说,话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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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连石满腔不满地向黄幼萍发起牢骚:
“哪个马献忠也太差劲了。一次也没到我这儿来过!”
黄幼萍却信口开河:
“他就是那个德性,一点人情也不懂。光知道干呀、干呀。赶不上我那个小学友李道远!”
说实在的,她对马献忠并没有不好的感觉,只是这次申请项目津贴,马献忠是她的最具竞争力的一个竞争对手。说者无意,听者留心,贾连石认为,应该说句讨好黄幼萍的话:
“‘那德性’就不成!我就要治治他。”
为了不破坏这次蘑菇宴的气氛,在达到了摸底的目的之后,黄幼萍岔开了话题。
“所长,今后用得着我黄幼萍的时候,我……”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低下头装作在桌子底下找什么东西。她明白,自己是三十岁的人了,就像开过了劲的花朵,没有几天美的啦!可不能和马献忠那样的人学呀,惹恼了所长,结果项目津贴评不上,高级职称提不上,干出了再大的成绩也不给你报。现在,又来一种败兴的事,项目津贴也是没有指望了。她早已定下一个原则: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抓紧一切机会,在所长头脑中,制造一个好印象。这几天,黄幼萍正在想找个适当的机会和所长谈谈心呢。
贾连石那张白得发亮的脸上出现了两个不大的红点,被酒精刺激的充满红丝的眼睛使劲地盯着黄幼萍。
“你不用着急。所里的事我说了算,上面的事,我给你跑,我一定要十二分地照顾你。”
听到这句话,黄幼萍兴奋地站起身来,要和所长碰杯,他们又一同干了一杯啤酒。
三个酒瓶已经空了,贾连石又到厨房拿出两瓶哈尔滨啤酒,一人满上一杯。大概是已经有了经验,也许是哈尔滨啤酒的酒劲儿小,这次,杯中并没有多少沫子。黄幼萍望着自己眼前的一杯略带黄色泡沫的液体,觉得它好象和桌子一起晃动了几下,她心里猛然一动:“不好!一定要控制好自己。”
黄幼萍抬眼向对面的所长看了看,只见他白而发亮的脸已经被赤红发光的长圆脸所替代,眼里布满了血丝。贾连石张着嘴,淌着口水,直盯盯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是很熟悉,那是外国影片里恐怖场面中常见到的!黄幼萍精神紧张起来,大腿有些发抖。
大概是由于女性自卫的敏感性,黄幼萍的头脑很快就清醒过来了。可是,此时,她的脚有些不听大脑的指挥。她试着扭头,向四周观察了一会儿,正想大声呼喊,却遇上了贾连石那双放射出红色光芒的眼睛。贾连石满嘴的酒气,直喷到她的脸上,黄幼萍觉得脸上热呼呼的,酒精的气味呛得她喘不过气来。黄幼萍明白:喊叫是没有用的!这套房子正好是楼房的一端,和邻居还隔着一间厨房,隔音是相当好的。她微微地挑动了一下那对好看的眉梢,脸上嬉戏地笑起来,贾连石得意地举着酒杯站了起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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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幼萍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伸手抓起啤酒瓶子,把剩余的啤酒“嘟、嘟、嘟。”地一个劲往贾连石举着的杯里倒。黄色的液体漫出了杯沿,她也不去管;黄色的泡沫流到了贾连石的手上她也不管,一直等到瓶子里的啤酒全部倒了出来,她才把瓶子往床上一甩。贾连石的眼睛一直盯着黄幼萍的脸蛋,手举着酒杯在接酒,啤酒洒到桌子上了,他也不知道。等到贾连石反应过来的时候,空瓶子已经滚到床的大里边去了。他大声地笑着,舌头有点发硬。嘴里却说:
“喝!喝!那边还有白酒。”
说完,他真的行动起来,转身要去拿白酒。黄幼萍斜过身子,一把拉住他,贾连石看到黄幼萍用眼睛扫了一下自己的椅子,明白了这是叫他坐下,他便顺从地坐了下来,顺手把那个只剩有两个圆顶白色鲜蘑的菜盘子拉到自己面前。
黄幼萍恐怕自己的神志不能保持清醒状态,急忙和所长摊牌,说:
“许所长,我的要求你知道。要是这个要求达不到,对不起,我也是要愤怒的!”
贾连石就像早有准备一样,毫不在意她的话,右手又抓起酒杯,一直举到黄幼萍的鼻子底下,说:
“来,来!干——干了这杯!亏不了你的。黄幼萍,你对所长的贡——贡献这么大,我哪——哪儿能——不——想着你。”
他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
“你要是愤——愤怒,我的日子就——就不好过啦!”
边说边把酒杯中的啤酒一口干掉,拿起筷子,伸到菜盘子去夹那个光滑的蘑菇。谁知。那两根筷子竟然像两个小鼓锤似的,有节奏地敲打着盘子底,发出叮当的响声,他连着试了几次,都没有夹起来。黄幼萍看到贾连石的手已经抖得这么严重,很难能够完成夹起蘑菇的这个动作。她叹口气,抬起雪白的手腕,把菜盘子推到贾连石面前。贾连石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双手捧起菜盘子,让蘑菇慢慢地自己滑进他的嘴里。
黄幼萍右手握酒杯,一仰脖,和贾连石干了杯中的啤酒。
随着进入腹中酒精量的增加,黄幼萍觉得头脑发胀,身子发软,眼看有些坐不稳了。贾连石坐在她的对面,身体在左右摇晃,她知道自己快要挺不住了。就在这时,她看到贾连石慢慢地站起身子,向自己走过来,她仔细地盯着这个向自己靠拢的男人。男人走得稳重有力,一点也没有晃晃悠悠的意思,俯首低声说:
“你不行啦?到床上躺一会儿吧!”
黄幼萍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个弧形的物体圈住了,她双腿一软,身体的重量全部落到了这个物体上。她仰起脸,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在黄幼萍面孔的上方二十厘米远处,贾连石也不自然地抽动一下嘴角。黄幼萍张开了嘴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呼呼地向上喷着酒气。她感觉到贾连石用来搂着她腰枝的胳臂在颤抖,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噹!噹!噹!”三声敲门声,他们俩同时一怔,黄幼萍打了个寒战,呼的一下站直了身子。
又是三声敲门声,贾连石收回了胳臂,阴着脸去开门。
又是这个女文书,他冷冰冰地问:
“有什么要紧的事,把门敲得这么响!”
女文书气喘吁吁的边说边推门,想挤进屋里:“传达中央文件……。”
她喘了一口气,接着说:
“组织部的栾部长叫我来找你。”
“你先走,我马上就去!”
贾连石把文书使劲往外一推,“咣” 的一声又锁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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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幼萍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四肢肌肉的活动了,她拉紧贾连石的衣袖,紧贴在所长的身上,一步只能挪动一寸,磨蹭到床边。她眼前一亮,身子像是一堆抽去了骨头的肉一样,摊倒在沙发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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