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镇南王有意拖着不让沈骏杉过来?
冯菀思索着,看了眼冯萱。
冯萱挨了那一巴掌之后就像丢了魂一般,这时候听到夏氏同意了高氏要让她进府,她却忽然回过神来,对这两人的决定表示不乐意了。
“我不要你们的施舍!想要我进府?哈哈哈,你们想的倒美!只要我不进来,我依然是靖宁侯府的小姐。我傻吗?会任由你们操纵?”冯萱忽然狂笑一声,弹跳而起,瞪着屋内众人,趁人不备,夺门而去。
夏氏冷哼一声:“果然是孽障,亲家母得多多费心了。”
“那是应该的,老身抱病多年,近日才得好转,今日被小辈请出来,岂能坐视国公府出乱子?还请王妃放心。”高氏说着,摆摆手叫唐嬷嬷出去看着冯萱,别让她胡闹。
高氏又看向冯菀:“冯家侄女今日亲自送庶妹来府上,言语间也多番提及让她进府之事,趁着大家都在,不妨就定好日子吧。”
冯萱不想进府?鬼才相信。高氏防着冯菀反悔,先下手为强,堵住冯菀的嘴再说。
万一冯萱真的破罐子破摔不肯进来,到时候外人不免又要说安国公府出尔反尔,欺压妇孺。
这妾室,只有放在眼前,才能将她攥在手心,便宜行事。
高氏差点死在小妾手上,焉能不懂这当中的厉害?
冯菀闻言,也不得不就坡下驴。
她再嚣张,当着镇南王王妃与长公主的面,却只能收敛起不可一世的做派。
方开辉那边,可是拿南疆的官吏毫无办法啊,要是镇南王这里套不上交情,南疆那块肥肉就只能继续眼馋下去,完全无可奈何。
作为当朝丞相,在南疆的官吏年前屡屡吃亏,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呢。
内宅之斗,向来会因外面的政局而暗流汹涌,这是骄傲如冯菀一般的人,也不得不小心应对的雷区。
因此她这个方夫人是断断不敢得罪坐在上首的莫家婆媳的,而此时,夏氏显然是帮着高氏的,冯菀只得对高氏也谨慎起来。
“那就听沈老夫人的意思吧,我到底是晚辈。家母早就不问世事,我这个长姐的,还是能替庶妹做个主的。”冯菀谦虚着,心里却是将在座的两个老夫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逢场作戏谁不会?只是她也不是轻容易就服输的人。冯菀堆着笑脸,补充道:“不过我看,至少也要等到二夫人醒来吧?”
等莫钦岚醒来,随便闹上一闹,冯萱进府便可多赢得几分舆论的同情,而不是像现在,闷声不响地应下了,别人只会说冯萱趁虚而入。
夏氏闻言忽地笑了:“亲家母,本妃倒觉着,钦岚多年来缺少你的管教,放肆惯了,这做出的决定多半是糊涂的。亲家母海量,将钦岚当女儿一般骄纵着,但本妃却不想这丫头再由着性子来。亲家母不妨早早将那外室迎进来,也免得外面议论不休,毁了安国公府百年的清誉。”
高氏没想到夏氏会出言责怪莫钦岚,只是她这个做婆婆的,多年不问世事,被夏氏夸得是底气不足。
她接着夏氏的话茬往下说:“王妃过奖了,老身明日就叫人去办。至于钦岚这丫头,老身是打心眼里喜欢,年轻人,总是会气盛一些,不碍事的。”
两位老夫人又彼此恭维了几句,冯菀又被晾在了一边干生气,可她不能就这么一事无成的回去啊。
趁着人多,好歹要找回点场子,她便莞尔一笑:“对了沈老夫人,二夫人有了镇南王王妃照料,想必是不再需要沈姨娘侍疾了吧?”
“冯家侄女又开玩笑了,这小姑子照料生病的嫂嫂,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镇南王王妃连日奔波,这时候理应好生歇着才是。”高氏心里骂着,脸上笑着,气定神闲地看向夏氏。
夏氏自然是晓得这中间的曲折的,闻言她直接朝一旁候着的沈淑纯摆摆手:“纯儿过来,让本妃瞧瞧,这脸上是怎么了?”
沈淑纯看了眼高氏,见高氏笑得高深莫测,她便迈步走向夏氏,乖觉地行礼。
“纯儿不必拘礼。亲家母拿我的钦岚当自家女儿看,本妃自然要投桃报李,给你——”夏氏说着,卸下手上的一对和田玉镯,拽过沈淑纯的手不由分说戴了上去,“今后有什么委屈,只管找本妃诉说。本妃虽然年纪大了,但耳朵还是灵光的。”
这是在给沈淑纯充脸面呢,她虽是庶女,却是高氏一手带大的,高氏自然不愿意看到冯菀一再的欺压沈淑纯。
再者,就算是庶女,到了外面,代表的也是沈家的脸面。高氏见状,很是感激夏氏的举动。
沈淑纯也知道只有自己不倒,才能保护两个孩子,此时夏氏有意帮她,她泪盈于睫,点头称谢,大大方方收下夏氏的手镯。
眼见就要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结果冯菀却冷不丁来了句:“看来这嫡母带大的庶女就是不一样呢。沈老夫人对沈姨娘真是用心了,晚辈岂有不向长辈学习的道理?”
冯菀说着,朝庶女方诵雅摆摆手:“诵雅,走,叫上你二哥,跟母亲回方府去。”
第五十四章 落空
冯菀这句话,当真是堵得高氏无言以对,然而,高氏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外孙和外孙女再回到方家那个狼窝吧?
高氏正思量对策,岂料一直沉静自持的柳姨娘却忽然开口:“老夫人,这可使不得。”
冯菀正拽着方诵雅要走,被这一句忽地打断,她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神色谦卑的柳姨娘:“哦?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做姨娘的说话了?”
“妾有罪,稍后自当领罚。长公主,王妃,老夫人,还请给妾一个机会说明原委。”柳姨娘说着,与沈静璇对视一眼,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高氏捕捉到这一眼,就连夏氏,也注意到了身侧小娘子不经意的一瞥。
两位老夫人暂时按下困惑,由夏氏开口,准了柳姨娘的请求:“说吧。”
“前阵子,妾受娘家侄女所托,请二夫人去了趟将军府,看望被人推入水中后,高烧不醒的二小姐。”柳姨娘双膝跪地,垂眉敛目,只等着夏氏的追问。
果然,夏氏闻言,很是关切地看了眼沈静璇,两个外孙女一高一矮,倒是很容易分出大小。
她握住沈静璇的手:“丫头,你倒是说给外祖母听听,怎么回事?”
外祖母?冯菀听到这一声的时候,已经皱起了眉头,夏氏对沈静璇这般亲切,那就是摆明了要给她助威了。
冯菀的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不等她再找到离去的借口,沈静璇已经垂下眼睑,嗫嚅着开了口:“外祖母,静璇没事了,都过去了,要是惹得您和方夫人不高兴了,静璇就罪过了。”
“嗯?此话怎样?这事与方夫人何干?”夏氏倒是敏感,目光嗖的一下扫向冯菀,看得冯菀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是家里那个混小子做的?冯菀暗道不妙,却无法这般贸然离去。
沈静璇还是不肯开口,就在此时,送走了太医的沈正阳,在丫鬟的通报声中等候在了门外。
沈正阳隔着门帘说道:“两位祖母,这事孙儿知道原委。”
夏氏与高氏闻言,忙不迭召唤沈正阳进屋来。
沈正阳撩起衣摆,迈步而入,恭敬地行礼后,他直起腰杆答道:“那一日,方家大公子与大小姐闲来无事,提到几个不常走动的儿时玩伴,想要治理治理他们。兄妹俩一商量,决定来一场比赛,谁整的人多谁就获胜。”
冯菀闻言,脸色大变:“黄口小儿,休得胡言!”
“方夫人,不做亏心事,何怕鬼敲门?方公子与方小姐收拾的,可不止是小侄的二妹,还有几位不得势的官宦之家的公子与小姐呢。方夫人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带着子女登门赔罪吗?”沈正阳不卑不亢地说着,随后无视冯菀的目光再向前一步。
“两位祖母是知道的,二妹一早被寄养在大舅家,孙儿心中虽然挂念,但拗不过父母之命,因此孙儿只得躲到将军府后山去看望二妹。”
“那一日,孙儿又去了后山,目睹了二妹被推落水的全过程。起初孙儿不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而家大公子带着好一帮家丁,孙儿不便靠近,只得远远地跟着。”
“方大小姐命人拿下二妹的丫鬟,将二妹引出,孙儿想去阻止,却被方家家丁拦下,只得眼睁睁看着发生的一切。”
“方家大公子候在流光湖畔,随后与二妹发生了争执,扇了二妹的丫鬟一个耳光后,他将二妹推入湖中,扬长而去。”
“孙儿不会水,便命人叫来了帮手,将二妹救上岸后才离去。”沈正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孙儿本以为救得很及时,结果,二妹还是高烧不止,一直持续了七八日,待母亲亲自看望后,二妹才得以好转。”
“二妹不予追究,孙儿知道二妹海量,不想引得两家争执,这才不肯说出实情。”
“可是孙儿觉得,二妹虽然心善,但这世上,最容易被人辜负的便是心善之人。孙儿的姑姑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还请两位祖母为二妹做主,孙儿感激不尽。”言罢,沈正阳尽是跪拜在地,毕恭毕敬地叩首。
冯菀已经没有胆量去接夏氏的目光,只皱眉看向地上的沈正阳与柳姨娘。
她不断琢磨着,沈静璇落水一事在这时被抖了出来,这到底是话赶话的巧合,还是有人早就算计好的一幕?
困惑着,她不由得看了沈静璇一眼,只见这小娘子乖觉地垂着眼帘,眸光掩藏得很好,叫人看不透瞧不明。
不得已,冯菀只得打哈哈:“王妃,沈老夫人,想必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的,还是等晚辈回去问问再说可好?”
“还用问什么?难道本妃的外孙会为了陷害你家子女,就拿自家妹子开玩笑?”夏氏拍案而起,很是愤怒,此时她她更在乎的,却是沈静璇的清白。
夏氏心道,稍后一定要问清楚搭救之人是谁,若是男子,那就要赶紧善后,避免小娘子的清白被污。
就在此时,冯菀冷笑一声:“那流光湖水流迅猛,身手稍微差一点,都是无法将人救上来的。放眼满京都,有本事将水中人救上来的人,在功勋之家里是定然找不出来一个的。想必沈家贤侄当时寻的,是莫大将军军营里的好汉吧?”
好你个冯菀!这是不遗余力要抹黑一个小娘子的清白吗?居然说是军营里的好汉!
一旦坐实,那沈静璇岂不是要下嫁给一个军汉?夏氏气得大喘气,很是恼怒地瞪向不怀好意的冯菀。
沈正阳觉得这冯菀实在是可笑,想象力就不能再高端一点?
只是,不等他开口,沈静璇已经说道:“回外祖母,救下静璇的,是柳管家的女儿柳芽。当日她想来国公府找柳姨娘送些应季的果蔬,不巧碰到了静璇的丫鬟在岸上呼救,便好心相助。如今她已被静璇要来贴身伺候,做了二等丫鬟。”
沈静璇自然知道不能将戴益鹏招出来,她一早就有了安排,不然要柳芽做什么?
沈正阳也是介于这一点顾忌,只说了喊人救妹子,却没说是谁救的,就是为了沈静璇的清白考虑。
只是,被冯菀用“军营里的好汉”这个称谓一激,他差点就不打自招了。
戴益鹏可是飞蓬大将军,远比军汉高贵多了,沈正阳可不允许自家妹子被冯菀贬损到去做军汉的妻子。。
此时他也觉得自己唐突了,戴益鹏虽好,却比他二妹年长十七岁,这年龄差,实在是叫他接受不了。
夏氏总算放下心来,她心里早有了计较,若是救下沈静璇的是谁家的公子,她定要在冯菀发难之前就给外孙女指婚了。
作为镇南王的王妃,这点权利夏氏还是有的,不管高氏闻言会不会在意,最重要的,还是绝了冯菀落井下石的念头。
再者,夏氏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外孙和外孙女的婚姻大事,虽然此次来京颇为匆忙,婚配的人选,她却是早有计较的,此时说出来倒也合适。
她是不指望莫钦岚为几个孩子考虑了,这些年夏氏虽然远在南疆,对京都的事却还是知道的。
莫钦岚一直没有将二姑娘接回自己身边,夏氏很是不满,此番前来,她不会再沉默。
听闻救下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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