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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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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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由中门下。朴(向鲁妈)侍萍,你不要太固执。这一点钱你不收下,将来你会后悔的。鲁(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仆人领着大海进,大海站在左边,三四仆人立一旁。大(见鲁妈)妈,您还在这儿?朴(打量鲁大海)你叫什么名字?大(大笑)董事长,您不要向我摆架子,您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朴你?我只知道你是罢工闹得最凶的工人代表。大对了,一点儿也不错,所以才来拜望拜望您。朴你有什么事吧?大董事长当然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朴(摇头)我不知道。大我们老远从矿上来,今天我又在您府上大门房里从早上六点钟一直等到现在,我就是要问问董事长,对于我么工人的条件,究竟是允许不允许?朴哦,那么--那么,那三个代表呢?大我跟你说吧,他们现在正在联络旁的工会呢。朴哦,--他们没告诉旁的事情么?大告诉不告诉于你没有关系。--我问你,你的意思,忽而软,忽而硬,究竟是怎么回子?

[周萍由饭厅上,见有人,即想退回。朴(看萍)不要走,萍儿!(视鲁妈,鲁妈知萍为其子,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萍是,爸爸。朴(指身侧)萍儿,你站在这儿。(向大海)你这么只凭意气是不能交涉事情的。大哼,你们的手段,我都明白。你们这样拖延时候不姑是想去花钱收买少数不要脸的败类,暂时把我们骗在这儿。朴你的见地也不是没有道理。大可是你完全错了。我们这次罢工是有团结的,有组织的。我们代表这次来并不是来求你们。你听清楚,不求你们。你们允许就允许;不允许,我们一直罢工到底,我们知道你们不到两个月整个地就要关门的。朴你以为你们那些代表们,那些领袖们都可靠吗?大至少比你们只认识洋钱的结合要可靠得多。朴那么我给你一件东西看。

[朴园在桌上找电报,仆人递给他;此时周冲偷偷由左书房进,在旁偷听。朴(给大海电报)这是昨天从矿上来的电报。大(拿过去看)什么?他们又上工了。(放下电报)不会,不会。朴矿上的工人已经在昨天早上复工,你当代表的反而不知道么?大(惊,怒)怎么矿上警察开枪打死三十个工人就白打了么?(又看电报,忽然笑起来)哼,这是假的。你们自己假作的电报来离间我们的。(笑)哼,你们这种卑鄙无赖的行为!萍(忍不住)你是谁?敢在这儿胡说?朴萍儿!没有你的话。(低声向大海)你就这样相信你那同来的代表么?大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你这些话的用意。朴好,那我把那复工的合同给你瞧瞧。大(笑)你不要骗小孩子,复工的合同没有我们代表的签字是不生效力的。朴哦,(向仆)合同!(仆由桌上拿合同递他)你看,这是他们三个人签字的合同。大(看合同)什么?(慢慢地,低声)他们三个人签了字。他们怎么会不告诉我就签了字呢?他们就这样把我不理啦?朴对了,傻小子,没有经验只会胡喊是不成的。大那三个代表呢?朴昨天晚车就回去了。大(如梦初醒)他们三个就骗了我了,这三个没有骨头的东西,他们就把矿上的工人们卖了。哼,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董事长,你们的钱这次又灵了。萍(怒)你混帐!朴不许多说话。(回头向大海)鲁大海,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说话--矿上已经把你开除了。大开除了?冲爸爸,这是不公平的。朴(向冲)你少多嘴,出去!(冲由中门走下)大哦,好,好,(切齿)你的手段我早就领教过,只要你能弄钱,你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叫警察杀了矿上许多工人,你还--朴你胡说!鲁(至大海前)别说了,走吧。大哼,你的来历我都知道,你从前在哈尔滨包修江桥,故意在叫江堤出险--朴(低声)下去!

[仆人等啦他,说“走!走!”大(对仆人)你们这些混帐东西,放开我。我要说,你故意淹死了二千二百个小工,每一个小工的性命你扣三百块钱!姓周的,你发的是绝子绝孙的昧心财!你现在还--萍(忍不住气,走到大海面前,重重地大他两个嘴巴。)你这种混帐东西!(大海立刻要还手,倒是被周宅的仆人们拉住。)打他。大(向萍高声)你,你(正要骂,仆人一起打大海。大海头流血。鲁妈哭喊着护大海。)朴(厉声)不要打人!(仆人们停止打大海,仍拉着大海的手。)大放开我,你们这一群强盗!萍(向仆人)把他拉下去。鲁(大哭起来)哦,这真是一群强盗!(走至萍前,抽咽)你是萍,--凭,--凭什么打我的儿子?萍你是谁?鲁我是你的--你打的这个人的妈。大妈,别理这东西,您小心吃了他们的亏。鲁(呆呆地看着萍的脸,忽而又大哭起来)大海,走吧,我们走吧。(抱着大海受伤的头哭。)萍(过意不去地)父亲。朴你太鲁莽了。萍可是这个人不应该乱侮辱父亲的名誉啊。

[半晌。朴克大夫给你母亲看过了么?萍看完了,没有什么。朴哦,(沉吟,忽然)来人!

[仆人由中门上。朴你告诉太太,叫她把鲁贵跟四凤的工钱算清楚,我已经把他们辞了。仆人是,老爷。萍怎么?他们两个怎么样了?朴你不知道刚才这个工人也姓鲁,他就是四凤的哥哥么?萍哦,这个人就是四凤的哥哥?不过,爸爸--朴(向下人)跟太太说,叫帐房跟鲁贵同四凤多算两个月的工钱,叫他们今天就去。去吧。

[仆人由饭厅下。萍爸爸,不过四凤同鲁贵在家里都很好。很忠诚的。朴哦,(呵欠)我很累了。我预备到书房歇一下。你叫他们送一碗浓一点的普洱茶来。萍是,爸爸。

[朴园由书房下。萍(叹一口气)嗨!(急由中门下,冲适由中门上。)冲(着急地)哥哥,四凤呢?萍我不知道。冲是父亲要辞退四凤么?萍嗯,还有鲁贵。冲即使她的哥哥得罪了父亲,我们不是把人家打了么?为什么欺负这么一个女孩子干什么?萍你可问父亲去。冲这太不讲理了。萍我也这样想。冲父亲在哪儿?萍在书房里。

[冲走至书房,萍在屋里踱来踱去。四凤由中门走进,颜色苍白,泪还垂在眼角。萍(忙走至四凤前)四凤,我对不起你,我实在不认识他。四(用手摇一摇,满腹说不出的话。)萍可是你哥哥也不应该那样乱说话。四不必提了,错得很。(即向饭厅去)萍你干什么去?四我收拾我自己的东西去。再见吧,明天你走,我怕不能见你了。萍不,你不要去。(拦住她)四不,不,你放开我。你不知道我们已经叫你们辞了么?萍(难过)凤,你--你饶恕我么?四不,你不要这样。我并不怨你,我知道早晚是有这么一天的,不过,今天晚上你千万不要来找我。萍可是,以後呢?四那--再说吧!萍不,四凤,我要见你,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见你,我有许多话要同你说。四凤,你……四不,无论如何,你不要来。萍那你想旁的法子来见我。四没有旁的法子。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什么情形么?萍要这样,我是一定要来的。四不,不,你不要胡闹,你千万不……

[繁漪由饭厅上。四哦,太太。繁你们在那而啊!(向四凤)等一回,你的父亲叫电灯匠就回来。什么东西,我可以交给他带回去。也许我派人跟你送去--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四杏花巷十号。繁你不要难过,没事可以常来找我。送你的衣服,我回头叫人送到你那里去。是杏花巷十号吧?四是,谢谢太太。

[鲁妈在外面叫“四凤!四凤!”四妈,我在这儿。

[鲁妈由中门上。鲁四凤,收拾收拾零碎的东西,我们先走吧。快下大雨了。

[风声,雷声渐起。四是,妈妈。鲁(向繁漪)太太,我们走了。(向四凤)四凤,你跟太太谢谢。四(向太太请安)太太,谢谢!(含着眼泪看萍,萍缓缓地转过头去。)

[鲁妈与四凤由中门下,风雷声更大。繁萍,你刚才同四凤说的什么?萍你没有权利问。繁萍,你不要以为她会了解你。萍这是什么意思?繁你不要再骗我,我问你,你说要到哪儿去?萍用不着你问。请你自己放尊重一点。繁你说,你今天晚上预备上哪儿去?萍我--(突然)我找她。你怎么样?繁(恫吓地)你知道她是谁,你是谁么?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真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过去这些日子,我知道你早明白的很,现在你既然愿意说破,我当然不必瞒你。繁你受过这样高等教育的人现在同这么一个底下人的女儿,这是一个下等女人--萍(爆烈)你胡说!你不配说她下等,你不配,她不像你,她--繁(冷笑)小心,小心!你不要把一个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萍我已经打算好了。繁好,你去吧!小心,现在(望窗外,自语,暗示着恶兆地)风暴就要起来了!萍(领悟地)谢谢你,我知道。

[朴园由书房上。朴你们在这儿说什么?萍我正跟母亲说刚才的事呢。朴他们走了么?繁走了。朴繁漪,冲儿又叫我说哭了,你叫他出来,安慰安慰他。繁(走到书房门口)冲儿!冲儿!(不听见里面答应的声音,便走进去。)

[外面风雷声大作。朴(走到窗前望外面,风声甚烈,花盆落地大碎的声音。)萍儿,花盆叫大风吹倒了,你叫下人快把这窗关上。大概是暴风雨就要下来了。萍是,爸爸!(由中门下)

[朴园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闪电。幕落。输入:AmyHan

 第三幕

--杏花巷十号,在鲁贵家里。--下面是鲁家屋外的情景。车站的钟打了十下,杏花巷的老少还沿着那白天蒸发着臭气,只有半夜才从租界区域吹来一阵好凉风的水塘边上乘凉。虽然方才落了一阵暴雨,天气还是郁热难堪,太空黑漆漆地布满了了恶相的黑云,人们都像晒在太阳下的小草,虽然半夜里沾了点露水,心里还是热燥燥的,期望着再来一次的雷雨。倒是躲在池塘芦草下的青蛙叫得起劲,一直不停。闲人谈话的声音有一阵没一阵地。无星的天空时而打着没雷的闪电,蓝森森地一晃,闪露出来池塘边的垂柳在水面颤动着。闪光过去,还是黑黝黝的一片。渐渐乘凉的人散了,四周围静下来,雷又隐隐地响着,青蛙像是吓得不敢多叫,风又吹起来,柳叶沙沙地。在深巷里,野狗寂寞地狂吠着。以後闪电更亮得蓝森森地可怕,雷也更凶恶似地隆隆地滚着,四周却更沉闷地静下来,偶尔听见几声青蛙叫和更大的木梆声,野狗的吠声更稀少,狂雨就快要来了。最後暴风暴雨,一直到闭幕。不过观众看见的还是四凤的屋子,(即鲁贵两间房的内屋)前面的叙述除了声音只能由屋子中间一层木窗户显出来。在四凤的屋子里面呢:鲁家现在才吃完晚饭,每个人的心绪都是烦恶的。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在一个屋角,鲁大海一个人在擦什么东西。鲁妈同四凤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静默着。鲁妈低着头在屋子中间的圆桌旁收拾筷子碗,鲁贵坐在左边一张靠椅上,喝得醉醺醺地,眼睛发了红丝,像个猴子,半身倚着靠背,望着鲁妈打着噎。他的赤脚忽然放在椅子上,忽然又平拖在地上,两条腿像人字似地排开,他穿一件白汗衫,半臂已经汗透了,贴在身上,他不住地摇着芭蕉扇。四凤在中间窗户前面站着:背朝着观众,面向窗外不安地望着,窗外池塘边有乘凉的人们说着闲话,有青蛙的叫声。她时而不安地像听见了什么似的,时而又转过头看了看鲁贵,又烦厌地迅速转过去。在她旁边靠左墙是一张搭好的木板床,上面铺着凉席,一床很干净的夹被,一个凉草枕和一把蒲扇,很整齐地放在上面。屋子很小,像一切穷人的屋子,屋顶低低地压在头上。床头上挂着一张烟草公司的广告画,在左边的墙上贴着过年时粘上的旧画,已经破烂许多地方。靠着鲁贵坐的唯一的一张椅子立了一张小方桌,上面有镜子,梳子,女人用的几件平常的化妆品,那大概是四凤的梳妆台了。在左墙有一条板凳,在中间圆桌旁边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圆凳子,在右边四凤的床下正排着两三双很时髦的鞋,鞋的下头,有一只箱子,上面铺着一块白布,放着一个瓷壶同两三个粗的碗。小圆桌上放着一盏洋油灯,上面罩一个鲜红美丽的纸灯罩;还有几件零碎的小东西;在暗淡的灯影里,零碎的小东西虽然看不清楚,却依然领人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女人的住房。这屋子有两个门,在左边--就是有木床的一边--开着一个小门,外面挂着一幅强烈的有花的红幔,里面存着煤,一两件旧家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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