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你可着人往问;若是巴蜀事务,七月中旬可以称贺。但此时傅、朱二元帅,陆路军马大是忧疑。我此去可同冷谦一走,指与方略。”太祖便曰:“冷谦我一向闻他善于仙术,至于卜课、乐律之伎,更是精工。他如今在此做官,师父可同他一走,不知几时得有晓报哩?”那赤脚僧道:“这也容易,成都得胜,便着冷谦来见。”太祖允奏。他便同冷谦登云而去。按下云头正是匡庐山上。赤脚僧与周颠等三人相见,备说把药医治了太祖。并说太祖要巴蜀近日攻讨信息,因要冷谦同行。冷谦道:“我一向分着化身,在金陵做个太常协律郎,近来颇厌尘务,今日尘累将满,我便同你巴蜀走遭去,报与大明之主也得。”便同赤脚僧飞向成都而来。在云头一望,但见伪夏戴寿等在城中演练猢狲,教他拖鎗舞棍,抢箭夺刀的把势。看了一会,竟从朱、傅二元帅营前歇下。走到辕门叫辕门军校报知。傅友德、朱亮祖听了,便着中军官迎到寨中,分宾而坐。将伪夏闭门不战拖延时日,忧间无处,细说二人得知。赤脚僧道:“我们方纔看城中,百般演习猢狲,元帅可谨慎提防。”冷谦又道:“细观气数,并按着干支,明日他决然出战。祇是这些逆畜,其类属火,所以依山林、岩石而生。山林岩石俱能生火。今在巴西又为金方;火金相克。他们用此,虽是困苦无奈,其实也合此道理。明日行军俱可用赤旗、赤甲、赤马、火炮、火铳、火箭等物,取以火胜火之义。朱元帅为前锋,傅元帅当后,其余将军分翼而前,必然取胜。”傅友德听计,便令军中旗甲、鞍马,俱改做了赤色。俱于号带之间及旗巾之上,暗分队伍,整备明日厮杀。待至天明,祇听一声炮响,成都城中果然
带出许多猴子,并人马冲突将来。朱亮祖即令前军用标鎗、榔棍,间着火器,密密的排列在前,施放过去。那些猢狲闻了硫黄、硝焰之气,又被杀伤,都转头望本阵而逃,自相冲杀。明兵乘势攻击,夏兵踏死者有一大半。吴友仁回阵要走,被郭英大喊道:“你这贼惯会逃脱,今待那里去!”一鎗直透前心而死。戴寿、何大亨领了残兵,连忙进城不出,这也慢说。
祇是明太祖接连三日,望着赤脚僧回报,也没有响动,恰有管内帑的奏曰:“臣把守内库,时常检点库中银两,每有缺失细觅踪迹,更无可得。今日进库,忽见一张凭引失在地下。臣意库中严密,那得有人进来,今金宝失去无踪,反而凭引一纸,伏乞圣裁。”太祖便令五城兵马司,照凭上姓名拘拿到殿鞫审。不及半刻,那人拿到。太祖细行审问,那人道:“臣向与冷谦友善,渠怜臣亲老家贫,难以度日,即于臣寓所壁间画有库门一座,白鹤一只,因对臣曰:‘若要银子时,可将画门轻敲,其门自开,一进内便有银两,但无得多取。’微臣依法行事,果然开门可以进取。昨日之间,臣见金银满库,或多取也不妨,便恣意取之而出,不觉失下凭引。臣出无奈,实是冷谦所为。”太祖笑道:“那冷谦前日方与赤脚僧前往巴蜀去了,你何得调谎弄舌?”那人道:“臣岂敢妄言,他方纔尚在家中。”太祖随令御前校尉收取冷谦。冷谦见校尉一到,便曰:“圣旨所在,不得迟延。”便随校尉行至午门前,且对校尉曰:“今日我死也。但是十分口渴,列位可将水一碗略解吾渴,亦感盛情!”校尉看他衷诉,便汲水一碗把他喝了。一眼但见冷谦一个身子都在碗中,恁你拽扯祇是不起,攸然之间,连形连影一些也看不见,止有清水一匝。校尉高声的叫道:“冷谦,冷谦,你既如此,我们都要死了!”正要啼哭,那水碗中忽发声响,曰:“你们都莫忧虑,将水进上御前,你们必然无害;且我也有军前要事奏闻。”那校尉祇得收泪,把水盏进上,并他的言语一一申奏。太祖便曰:“冷谦,可显出来见朕,朕必不杀你。”那碗中便应道:“臣有罪决不敢出。”龙颜大恼,将盏击碎于地,令内侍拾起,片片皆应。太祖因问巴蜀情由,他细把以火胜火的军情备说了一番,便曰:“臣自此同周颠、谦牧、张金箔游于清宇之间,朝北海,暮苍梧。惟愿圣躬万寿元疆,清宁多福,臣从此辞矣!”太祖听其自匿,吩咐管库官仍旧供职。那失凭引的,追出原盗金银;然孝念可原,但行苔罪去讫。
且说汤和、廖永忠等,向因江水泛涨,驻兵大溪口。一日间,巡江逻卒报曰:“金沙江口得木牌数百面。恰是颖川侯傅友德把由陈仓取阶、文、青阳、绵州、汉州等日期,报与汤元帅得知的牌面。”汤和便曰:“既是如此,伪将俱必胆寒,我们正宜乘势攻取。”廖永忠细筹了一会,道:“今舟师既不得进,可密遣精锐千人,照像树叶的青绿之色做成蓑衣,各带糗粮、水筒以御饥渴,祇拣山崖草木茂密处鱼贯而前,且行且伏,踰山渡关,埋伏在上流。约定五月廿五日五更,在上流接应。水寨将士可将铁包裹船头,尽置火器在船备用;元帅可带曹良臣、周德兴、仇成、叶升为左右哨,领陆兵六万去攻龚兴的陆寨;末将自带华云龙、杨璟为左右哨,领着水师驾着小船,从黑叶渡攻邹兴的水寨。若水寨一破,便烧断了铁索毁去了桥栅,以过瞿塘,自可直趋重庆。”汤和听计,因遣精兵千人扮成青绿色的衣裳先行,祇待廿五日在上流行事。那蜀兵见我们寨中向来毫无动静,也便懈怠,不甚提防。至廿五日五更,汤和领了陆兵去攻陆寨。廖永忠因令水师奋力挽水而行,把火炮、火筒一时发作,水将邹兴中着火箭而死。一边厮杀,一边炬火烧着铁索,趁红斩断,遂焚毁了三桥。早见上流埋伏的精锐扬旗鼓噪,迅疾攻杀。蜀人上下抵挡不住,便活捉了有职的官员廿人,杀蒋达等八十余人,斩首二千余级,溺死者不计其数。莫仁寿却被华云龙一刀劈死。那陆兵飞天张、铁头张同龚兴前来相迎。廖永忠在船头望得眼清,那火箭射来正中铁头张面门,落马而死。龚兴正要逃走,周德兴赶来,一刀两断。飞天张便脱了衣甲,混在众军中奔逃,被军中缚了解送军前。汤和令同职官蒋达等斩首号令。水陆二路兵马直过了瞿塘关,仍合一处,汤和因与众将曰:“趁此前往,可保势如破竹。廖永忠当率曹良臣、叶升、仇成率本部兵,从北路而行。我当同华云龙、周德兴、杨璟率本部兵从南路而行。”即日拔寨而往,四方州郡望风投附。
洪武四年七月初旬丙申日,大兵径抵了重庆府,离城十里正东铜罗峡安营,明升闻报大惧。右丞相刘仁劝曰:“且奔成都,再图后举……”未及说完,祇见探子又报道:“大明傅、朱二元帅把成都攻困甚急,来求救兵。”那明升与刘仁面面相看,更无计较。其母彭氏吞声饮泪,对着明升道:“事已至此,不如早降,以免生灵之苦。”明升从了母亲的说话,便写表着刘仁赴大明营中谒降。汤和便知会廖永忠,陈兵于重庆府朝天门外。明升带了家属待罪军门。那成都城中戴寿、何大亨知本王已降,也将城出献。傅、朱二元帅入城安民已毕。于是入巴地面,尽归大明。三月出兵,七月平蜀,百日之间底定了伪夏。汤和、傅友德、朱亮祖、廖永忠择日班师回朝。在路早行暮止,于民间秋毫无犯。所得西蜀金宝、玉册、银印五十八颗,铜印六百四十颗。各府有七,元帅府有八,宣慰安抚司二十有五,州三十有七,县六十有七。所俘官吏将士与所获牛、马、辎重,俱以万计。太祖临朝,等第平蜀功绩:傅友德第一,廖永忠第二,朱亮祖、汤和第三,各赐银一千两,彩缎五十疋;其余俱各赏赍。明升率家属门外候罪。未知如何处理,且看下回分解。
(本节完)
第七十八回 皇帝庙祭祀先皇 有功臣得病归天
紫云如气覆苍旻,瑞气氤氲霭御宸。
穆穆春风披宇宙,融融化日满乾坤。
时看塞北清尘将,又见川西奏凯兵。
纵有滇中兵未靖,也堪酩酊醉花阴。
那伪夏明升率了家属在午门外待罪来降。太祖怜他年幼无知,因封为归命侯,赐以居第,在南京城里随廷臣行礼朝谒。若致君无道,暴虐庶民,俱是权臣戴寿,命将戴寿斩首,为权臣误国之戒。其余胁从,罪有大小,咸各赦除。且亲制平蜀文,命官载入史籍,以彰诸臣勤劳王家之绩。惟有曹良臣、华高,因领人马追击夏兵,马陷坑阱,被鎗而死,太祖甚是痛惜,追封安国公。且说“不意西征伤我康茂才、汪兴祖、曹良臣、华高四员大将!”因令所在有司建祠岁祭。且与文臣宋濂等曰:“从古历代帝王,礼宜祭祀。卿等当访旧制参酌奏行。”
未数日间,礼官备将具奏,请每年一祀,每位帝王之前通酒一爵。时值秋享,太祖躬临祭献。序至汉高祖前笑道:“刘君,刘君,庙中诸公当时皆有凭借以得天下,惟我与公不惜尺土,手提三尺,以登大宝,较之诸公,尤为难事,可供多饮二爵。”又到元世祖位前,祇见面貌之间忽成惨色,眼膛边若泪痕两条,直垂至腮。太祖笑道:“世祖,你好痴也!你已做天下几及百年,亦是一个好汉。你子孙自为不道,豪杰四起,今日我到你庙宇之中,你之灵气,亦觉有荣,反作儿女之态耶?”太祖慰论纔罢,世祖庙貌稍有光彩。至今对汉高祖进酒三爵,遂为定制。至如元世祖泪痕宛然尤存,亦是奇迹,此话不题。
且说太祖出庙,信步行至历代功臣庙内。猛然回头看见殿外有一泥人,便问:“此是何人?”伯温奏道:“这是三国时赵子龙。因逼国母,死于非命,抱了阿斗逃生。”太祖听罢,说道:“那时正在乱军之中事出无奈,还该进殿纔是。”话未说完,祇见殿外泥人大步走进殿中。太祖又向前细看,祇见一泥人站立,便问:“此是何人?”伯温又道:“这是伍子胥。因鞭了平王的尸,虽系有功,实为不忠,故此祇塑站像。”太祖听罢,怒道:“虽然杀父之仇当报,为臣岂可辱君,本该逐出庙外。”祇见庙内泥人霎时走至外边。随臣尽道奇异。太祖又行至一泥人面前,问道:“此是何人?”伯温奏道:“这是张良。”太祖听罢烈火生心,手指张良骂道:“朕想当日汉称三杰,你何不直谏汉王,不使韩信抱恨,那蹑足封信之时,你即有阴谋不轨,不能致君为尧、舜,又不能保救功臣,使彼死不瞑目,千载遗恨。你又弃职归山,来何意去何意也?”太祖细细数说,祇见张良连连点头,腮边吊下泪来。伯温在傍,心内踌蜘,“我与张良俱是扶助社稷之人。皇上如此留心,祇恐将来祸及满门,何不隐居山林抛却繁华,与那苍松为伴,翠竹为邻,闲观糜鹿衔花,呢喃燕舞,任意遨游,以消余年。”筹划已定,本日随驾回朝。
且说太祖在龙辇中,遍望城外诸山,皆面面朝拱金陵,真是帝王建都去处。却远望牛首山并太平门外花山,独无护卫之意。太祖怅然不乐,命刑部官带着刑具,将牛首山痛讨一百,仍于形像如牛首处穿石数孔,把铁索锁转,令伊形势向内,遂着隶属宣州,不许入江宁管辖。花山既不朝拱钟山,听大学中这些顽皮学生肆行樵采,令山上无一茅,不许翠微生色。且谕且行,不觉已进东华门殿间。正见画工周玄素承旨绘天下江山图于殿中通壁之上,其规模形势俱依御笔挥洒所成,略加润色。太祖便问道:“你曾画牛首山与花山么?”素弃笔跪曰:“正在此临摹。”太祖命把二山改削。玄素顿首道:“陛下山河已定,岂敢动移。”太祖微笑而罢。然圣衷终以二山无情,便有建都北平之意。
次日太祖设朝,刘基叩首奏道:“臣刘基今有辞表,冒犯天颜,允臣微鉴。”太祖览表,说道:“先生苦心数载,疲劳万状,方今天下太平,君臣正好共乐富贵,何故推辞?”伯温又奏道:“臣基犬马微躯,身有暗疾,乞放还田里,以尽天年,真是微臣侥幸,伏惟圣情谕允。”太祖不从。伯温恳求再三,太祖方准其所奏。令长子刘连,袭封诚意伯,刘伯温拜谢辞出朝门,即日归回,自在逍遥,不题。
太祖便问待制王祎等官道:“朕看北平地形依山凭眺,俯视中原,天下之大势莫伟于此。况近接陕中尧、舜、周文之脉,远树控制边外之威,较之金陵更是雄壮。朕欲奠鼎彼处,卿等以为何如?”恰有修撰鲍频奏曰:“元主起自沙漠,故立国在燕。及今百年地气已尽。今南京是兴工本基,且宫殿已成,何必改图?且古人云‘在德不在险。’望陛下察之。”太祖变色不语,看了王祎道:“还须斟酌。”王祎又道:“前年鼎建宫阙,刘基原卜筑前湖为正殿基址,已曾立椿水中,彼时主上嫌其逼窄,将椿移立后边。刘基奏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