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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达敏假装欲睡难禁的样子,在里向从喉咙里吼道,吵死呀,你还让不让人家睏觉啊你!
荷花知道他这阵儿不是想睏 ,他这几天夜里都没有好睡眠,也不像以往那样,睡不着觉了就来要她干那事儿,完事了便呼呼大睡。于是她故意掀开他的被子撩拨他道,来呀,睡不觉了,老规矩,办事呀……
王达敏还是忍着,他也知道她这阵儿也不是想来那事儿,而是要他听她唠叨。于是便求饶地说道,好了好了,荷花,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听着。
于是她就改变话题地对他说,要不,等李铭来了,让他帮你调到他市里的单位去,他是单位掌门人,给你弄个科长当当,还不是小菜一碟,你不是喜欢仕途么,我看你天生是个当官的料,只是时运没到,现在你好歹也是聘用干部了,人事局里有档案,想必这个忙,李铭他是会帮的,只要你肯去找他……。
荷花的这些话,要是在半个月前,王达敏听了自会动心。但是,他现在看开了,他觉得人还是要靠自己,不要去仰仗别人,他平时也读些历史和文学书籍,比如,胡雪岩完全依靠左宗棠,而且也是始终如一地帮着左宗棠,可是到头来依势还得失势。事物历来多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人生诸事多为“双刃剑”,还是自己创造局面最好。所以,他在夜半里听了荷花这些话后特别反感,便不耐烦地斥责她道,嘿,我告诉你啊,你自己要去占运光那里,你有你的自由,我不拦你,我的事,你就不用瞎操心了,我自己心中有数。因他还要深想一些事情,就不愿同她再啰嗦了,便说道,睡吧睡吧,明天我还有要紧事要去办,你疯了一晚上,也该歇歇了吧。
荷花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再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了,气呼呼地车转身,也不理他了。
在这个美丽的南方山城之夜,尽管此时正值晚秋时节,可到处依然灯火灿烂、绿树成荫、行人如鲫。他们俩睡在县城边沿林科所宿舍的床上,仿佛还能听得见街上行人们的脚步响动和远处山麓里的夜莺歌唱的声音。
可就在这栋普通的职工宿舍里,王达敏伉俪却因彼此对待生活态度的不尽相同,因而成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同床异梦人。直到了后半夜,他还是不能入眠,脑子越想越多事,像一团团乱麻,怎么也扯不清。
王达敏想想自己的婚姻虽然是时代的产物,已成不能改变的事实,这荷花年纪还轻,怎么就没了当年的志气,原来那种相信自己能够创业的信心已荡然无存,现在她一心只想傍别人。他深谙,在人生的道路上,朋友帮助是十分重要的,很少人是不靠朋友帮助就能成功的。但是他以为,首先得自己是个可以上墙的泥,或者有个台子,有个小局面,然后叫朋友助一臂,推一把,那是可行的。若是自己空手赤拳,完全依赖朋友给予施舍的那种,绝对没戏,他死也不会去做那种没有底气的求助。
这边,荷花也正兴奋地沉浸在自己到了占运光的建材总公司后,如何利用占运光对自己的情谊,再加上自己的能力和社会关系,比如说李铭这条线,在公司里做好办公室工作的同时,也利用自己的人脉兼做建材销售,这样不仅占运光高兴,更加高看她,自己的经济收入也会水涨船高,想想这,那是多么惬意的事啊。想到这里,她又禁不住在眼前浮现出当年她和占运光在西山柿子树下的那一幕,那是多么刺激人的事儿啊,要是当年占运光不顾一切地当场要了她,或许,自己今天就是睡在他床上的女人了,也成了老板娘了呢。谁知道自己那时节眼睛却看走了眼,选择了这个不是老夫子却胜似老夫子的王达敏。她这么想着,躺在床上,把被子盖上,眼睛虽然合上了,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地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大概丈夫也猜到她并没有入眠吧,便转过身来对他咕哝道,荷花呀,我知道我心儿太实,活路难找,这些年使你母女俩受了委屈,我心里也不好受,是个男人,谁不想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能够过上舒心快活的日子呀,不过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此刻也想开了,这次我下岗了,就自己单独去闯一条路子,不去求占运光和李铭他们的,都是一个屋子出去的人,人家有了令人歆羡的事业、有了局面,偏偏我却落得这么没运气,还要去求人家拉一把,在老插友嘴边讨口水吃,想想这有多没面子的事呀。至于你嘛,当然和我不一样,一来你是女人,再说当年他们都把你当妹子待,今天因为我混得惨了,去找他们大哥哥帮帮忙,是很自然的事儿,你就大胆地去吧,我没有意见。
荷花听见丈夫作如是说,心里感到一阵暖意,觉得他毕竟与自己夫妻十几年,还是在意老婆的,于是立马应他说,好呀,是嘛,我们还是能够想到一块的嘛,说着便主动与他亲热,把自己的被子推掉,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王达敏因最近心情不好,许久没有和老婆温存了,但他还是处于盛年,活力依然,这会儿把事情想开了些,自然也放松了,哪经得住荷花滑溜溜的热身子贴上来,便顺风顺水地同她做了夫妻之事。大概是“饿久了都是好饭”的缘故,他觉得这回的*特别有滋味;而荷花刚才也正在进入与占运光当年柿子树下幻想里还没有脱离出来,挥之不去,有意权把丈夫当作当年的占运光来幻想,于是也来了一番尽情地放纵,弄得在床上大呼小叫起来……
大概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享受*快乐的缘故吧,完事后两人还不肯歇息,余意绵绵,又畅怀起了一些令人铭记的往事,这晚,夫妻俩简直就是不眠之夜。
第二章 往事如烟
上世纪76年上半年,在我国南方普通的山城——秦县,还在动员着最后一批应届高中毕业生到农村去。
这个时候的人开始有些现实起来了,什么“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还有“知识青年自愿到贫下中农中炼红心”之类的豪言壮语不会喊了,可是这时候的上面政策规定,任何学校毕业的学生,没有经过农村插队,是永远不可能上大学、参军或招工的。王达敏、李铭和占运光三个小伙子这会儿唇边都刚刚长出黑绒绒须毛,他们是同龄人,刚从县一中高中毕业(实际只读九年书,而且多是在分校半工半读的,根本不可与今日的高中毕业生相提并论),尽管家境不同,可要想有什么前途,比如李铭一心想上大学,奔“工农兵学员”;王达敏想从事农林事业;占运光想到商业部门当营业员,也都惟有经过“上山下乡”一途。于是便高高兴兴地报名去了。占运光家里是普通居民,纯属平头百姓,他只得去扎根了,不过说不定将来也会有机会可碰,后来还真的给碰上了。李铭命运不错,果然如愿以偿,毕业后“头茬菜新鲜”,还弄了个一官半职。王达敏呢,家境稍好些,还有些可支撑的社会关系,他理想最多,工程师、作家、科学家的一串一串的,可是现实残酷,自己“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如今三人中却算他混得最惨最没有颜面了。
想当年,三个人同是安排在一个房东家——枫树湾荷家住,好在这儿离县城不过十几公里路程,想溜回家就回家,挺方便的。他们都搭伙在荷家吃饭,同出同进,同劳动同玩耍同调皮,使这个村落一时间陡增了人气,这多少给那时艰难日子的村人平添了些温馨和暖意,弄得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的荷花父母,像是天上突然间降下三个大小子给他们家似的,别提心里有多乐了。那时荷花才上初中,平日里把三个知青哥哥都当作自己的哥哥一样对待。成天里叫这个哥哥那个哥哥的满村落价响。他们三人也乐得拥有这么个小妹妹地疼爱护卫着。有时间他们闹了些别扭,别人怎么做调解都无济于事,惟有小荷花一出面,这边哥哥长,那边哥哥短地喊两声就能摆平。小荷花平日里穿着红红的褂子,扎着两只小羊角辫,那早熟的胸脯已经开始隆了起来,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地像一团火,把三个血气正旺的毛头小伙瞧着心里会蹦蹦蹦地跳闪。
有一天李铭私下问荷花,荷花荷花,我要你说句大实话,在这三个大哥哥中,你究竟更喜欢哪一个?
别看平日里小荷花单纯无比,不偏不倚地看待着他们仨,但在她的小小心潭里还是有一些深浅的:眼前这个李铭哥哥稳打稳扎地做事,心里透亮得像点着一盏灯,他对她疼爱的很有分寸,自是不像是自己的亲哥哥;而王达敏哥哥是个志存高远的人,一天到晚像都在琢磨着什么事儿,他对她的疼爱纯是自家哥哥的样子;惟有占运光哥哥最活跃最随便了,他还时不时地给她塞些城里带回的糖果之类,要说应该是三位中最亲热的一位了,后来果然发生了柿子树下的一幕,好在他突然打住,两人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故事,因此她后来对他有特殊亲近又有点少女本能地防范。其实,她心中分明是有区别的,但她不肯实说,只含糊地应道,你们三个呀,我都一样喜欢,要说更喜欢呀,那是要看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了,这就是我的大实话。
李铭朝她头上一打,说道,你个小人精!我知道,你更喜欢运光哥,是吧?
占运光知道李铭与小和花之间有过一次这样的问答后,心里很受用。
王达敏知道后却没有任何感觉,也不当一回事。
荷花爹不喜欢下水田,却是个种旱地的好手,尤其侍弄起各类蔬菜来,简直是个神仙把式,不管南菜北瓜,冬包夏茄,他样样都是手到沾来,没有种不出模样来的,所以他一直都在蔬菜队种菜,大队安排这三个知青让他带领,自然都拜他为师,成了他的徒弟。
荷父收他们做徒弟第一件事就叫他们背诵“二十四节气”口诀和农业谚语:诸如——“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秋露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二十四节气);还有:“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和六九,河边看杨柳;七九荷开;*燕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更有“晚霞行千里,早霞不出门”、“春寒多雨水”、“春雾雨淋淋”、“一曝十寒”“太阳衔山,两天一般”等等等等,三个学生崽听了倍觉新鲜,终身受用。
在这过程,他们不但种出南方很难培育的“山东白”、“卷心包”和大花菜等,而且还通过那时最先进的塑料“大棚”种出了许多反季节蔬菜。因此在枫树湾,就是在冬天里也会有黄瓜、茄子、西红柿、四季豆等出棚,让人稀罕极了。
这天,王达敏同荷花的爹在菜地里頂着太阳磨蹭了半天,荷花爹怕他累着,让他先回家,他进屋见李铭和占运光进城还没有回来,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荷花一人在饭桌上做作业,这回儿荷花大概正在为作业的事犯了难,就问踏进门来的王达敏说,达敏哥达敏哥我问你,我们老师布置作业好没道理,一边叫我们歌颂社会主义优越性,歌颂新社会,一边又叫我们批判走资派的罪行,可是我总觉得这社会主义和新社会不都是这些走资派领导着干的吗?这叫我们初中生咋分得清呀?
王达敏知道现在什么东西都乱了套,首先是国家在根本路线上迷失了方向,还讲什么社会主义优越性和走资派的罪行,于是他用嘲讽的口气回答她道,这些事你这个年纪根本不懂,你就照书上怎么说的就怎么抄上去,反正现在的教课书都是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女孩分不清爽的呀。
荷花就按他说的照抄,想不到她还得了个高分。后来他就对人说他家的知青哥哥王达敏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有学问,别人就给她开玩笑说,荷花荷花,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位达敏哥哥,长大了就嫁给他呗。
没想到,这样随便的戏谑话,却成了一句弧铮罄垂蝗绱恕J虑榈比欢汲鲇诘笔笔朗碌闹种忠蚬叵担灰欢ň褪撬橇┑氖裁匆鲈祷蚴亲罴蜒≡瘛�
第二年,李铭因为有了一个亲戚关系的缘故,通过各个环节,果然被推荐上了最后一批的“工农兵大学”。
接着,煤炭部门的一名招工指标下到大队里,推荐了半个月,都没有人愿意去,却被占运光捡了个便宜。
这下三个哥哥走了两个,如今只剩下王达敏一个,而且在她潜意识里却是最喜欢的一个,于是这小荷花小小的芳心便开始过早地萌发了。可人家王达敏却没有一丁点儿这意思。他对没有成年的女孩,看作山里那些没有成熟的酸涩果子一样,从来没有动过采摘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