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要搬到夜色镇呢?那儿一条小溪都没有,用的全是井水。”
“这我就不清楚了。夜色镇,听说也是打了仗,才建起来的。”
查理不喜欢聊与战争有关的东西。不过他和幸运红石的人这么熟了,一些并非秘密的消息,明明知道却不说,也不太过得去。因此他开口道:
“夜色镇往东是逆风小径,可以横穿东边的恶风峡。起先,只是防着山里下来食人魔,常年有人驻守,自然带起了一些生意。
“后来两次兽人入侵,均是从恶风峡更东边的大沼泽里过来,逆风小径成了主要通道,夜色镇跟着成了边防重镇。战争刚胜利的时候,都担心兽人会再打过来,所以夜色镇驻军加多。
“而且,暮色森林当年当其中,许多小村子被整个儿屠杀、烧毁,甚至连玛拉索姆家的领地,都成了大坟场,就是现在的乌鸦岭。这些幸存也有不少搬到了夜色镇。
“镇子里上了东边斜坡,再继续走一段,可以看到要塞和石堡。那些就是战争时期建的。”
西纳之前一直没说话,听完咬牙唾了口:“那些该死的畜生……”
查理眨巴了下眼,维持平常的神态,看了眼身边的尤里。
尤里拍拍他的手,往他的面包夹肉里又加塞了片肉干:“多吃点肉。”
查理不再担心尤里,转而开始担心自己的肚皮。他想了想,揭下一块咬了一小半的面包递给尤里。
尤里笑笑接过,塞嘴里,满满一口就解决了。
查理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馍夹肉变成了肉夹馍。
大伙儿骂了一会儿兽人,渐渐平息。奥狄斯摇摇头:“唉,其实最可怕的,不是绿皮畜生,是人皮畜生……”
“……呵?”
古勒他们几个年轻人都有些不太懂,鲁宾等年纪大点的,却是纷纷点头叹气。
“现在日子又不好过了啊。像我们这样出门给人打扫麻烦的,还没受什么影响。可那些农场就不行了……特别是西部那边……”
“西部?”
“你们是不知道,西部以前可好了。大粮仓啊!”
话题开始拐向二十年前。
暴风城的重建。重建前贵族对石匠的允诺,重建后贵族们拖欠的货款薪水,对石匠公会的分化打压,对强硬派的迫害与搜捕。
接着是迪菲亚兄弟会的诞生,起先的反抗和逃难,后来的松散与堕落。
然后是西部人的奋起反抗。组织自卫,建立人民军。
不得不说,幸运红石作为一个成立了十多年、成员关系紧密的小团体,对本地、对暴风王国这些年来,一些大事情的内幕,非常清楚。
如今为了给古勒、桑多、迪姆,还有维吉尔,这四个新入行、都还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开开眼界,加上相处了这些天,对查理和尤里已经放心,奥狄斯他们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查理和尤里在一旁静静地听。尤里还好,一边听,一边胃口依旧很不错。查理却是感触更多,不免暗暗叹息。
任何一个势力,为了获得政权、达到目的,肯定会许诺、拉拢。但一旦夺权成功、目的达到,许的诺兑现不兑现,可就要看对方的实力了。
反正历史由夺权成功的来写,至少糊弄平民足够了。人有畏惧强权的天性,小部分受迫害,余下的大部分不会因此站起来反抗。如果他们能分到一点利益,甚至会为此感激赞美,混然不知自己可能就是下一批牺牲品。
所以,所谓信誉这种东西,必须有一个基础,那就是双方实力对等、大家都有话语权。
否则,便是一纸空文。
午休后,一行人进入山谷。一绕过挡住视线的山坡和树木,老远地,就望见了教堂的尖顶。
它坐落在整个谷地内的最高坡上,背靠高耸的山峰,面朝原来的峭壁湖。
上坡时,路还行。从山谷口开始,路就不好走了。坑洼起伏之外,长起了长草,路边的灌木和小树挤还横叉过来。
不过路基还在,大车能过,但需要拨草开路,而且难免上下颠簸。
所以查理一直跟着步行。
此时,几个领头的驻足打量地形,整支队伍几乎停了下来,查理找了个小土坎踩上去,踮起脚眺望:“想来当初的时候,肯定很美。”
尤里跟在查理身边,拿过查理手里的长棍,抽打抽打两人附近的长草,一边瞧瞧没什么蛇虫,一边跟了一句:“至少现在不怎么样。”
的确,原来的峭壁湖湖滩,现在长满了荒草刺丛、杂树灌木。原来圣洁庄严的教堂,现在已然爬满疯长的藤蔓,年久失修,邋遢破落。
若非它的主体是石砌结构,恐怕早就像这里曾经有过的居民房一样,被兽人烧毁,只剩几根焦木头。
“……”查理默然。他看看尤里,忽然蹦出一句:“现在它让我们有活干、有钱赚。”
尤里意外,瞅向查理:“噢,当然。”随即失笑:“所以,也还不错?”
彼此注视之间,查理听到一个年轻清朗的男人嗓音响起,平静而愉悦:“是不错。”
仿佛五月春风里,细波粼粼,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湖面。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下的深邃与幽凉。
“扎那儿吧?比旁边高,而且开阔。”
“那个小坡儿?离教堂挺远,我看不错。”
“行。那以前是晒场?地方不小啊。”
“看着像。哎,别提那些了,走吧走吧。”
……,……,……
凯尔他们轮流站上行李堆,眺望整个山谷的地形,和老手们商量了几句,选定了扎营的地方。
古勒他们几个年轻的,在一旁听着,边听边学。
教堂那边固然有现成的房间,但晚上被活尸骷髅打扰了,可就不好了。没得休息,接下来几天怎么干活?
而森林里,野兽固然可怕,但它们惧火,并且也害怕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来找一伙人的麻烦。
所以像现在的情况,防的主要是亡灵循着活人的味道,夜里来打搅。
查理也支棱着耳朵旁听了一遍,尤里却是摘了根草茎叼着咬咬,百无聊赖——这点小事,十岁的孩子就知道,还用教吗?
……
大伙儿重新开始前行,斩草开路的开路,帮忙推车的推车。
就在这时,长草丛泛起波浪,浪头朝大车这边打来。接着,两头夜刃豹一前一后,载着骑士、分开草丛,斜刺里跑了回来。
暗夜女精灵一骑当先,拍拍**的夜刃豹止步,找到凯尔,开口问道:“我们已经找了地方过夜,你们呢?”
她展臂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树林。(未完待续
………【39 想象力】………
干人等应声望去,看到暗夜女精灵指的那些树有几人T来不是山谷里荒弃后才新长的。它们在原先的峭壁湖湖滩边,与教堂、晒场,呈一个三角。离教堂更近点,但相差不多。
两匹老马又开始惊惶,凯尔忙抢快几步,迎向暗夜精灵们:“我们打算在那个小坡上扎营。林子里零零杂杂的东西挡着,晚上万一溜达过来一个亡灵,只怕一下子看不到。”韦恩大步护到凯尔身边。
长袍男精灵抚摸着他那头夜刃豹的两耳之间,笃定道:“我们在树上睡。”
凯尔不好干涉,迟疑了一下,这才问了句:“那你们的坐骑呢?”
查理在一边跟着不解。“以前”美洲豹会爬树,但没听说夜刃豹也会啊。
长袍男精灵朝那些树一努下巴:“看到斜的那几棵了么?它们上去容易。”
和树木密集的林地不同,湖岸地带,地下的水份、天上的阳光,都是湖那边更多、更容易获得。所以好几棵树长得明显倾斜,斜向曾经的湖面。
“那就好。”凯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的确,暗夜精灵们的坐骑凶猛敏锐,他们晚上又看得见,过夜如果能在一起,会方便不少。但出门在外、身在森林,比起这些方便,彼此之间能否相处顺遂,更重要一些。何况幸运红石本来都没打算另找同行者。
暗夜女精灵略一颔,抓住坐骑肩鞍,拨转方向,留给众人一个背影,优雅傲然。长袍男精灵紧随其后,临走前丢下一句:“夜哨的事,我会让尼瑞斯来给你们解决。”
……
两个精灵纵骑而去。
奥狄斯盯着那长袍男精灵走远。这才低低唾了口:“谁稀罕。”
凯尔望了会儿他们地背影。使劲按按额角:“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韦恩一拍他地肩:“别想了。我看那个买水地。应该不算难处。”边说边跟着摇头。附近几个也无言。该干什么地接着干什么。
尤里一直跟在查理身边。抓抓自己地头:“他们不是一块儿地吗?”
查理看看凯尔他们没注意自己。凑到尤里耳朵边。小声道:“你忘了吗。他们里头。女地地位比较高。祭祀地月神殿。德鲁伊地塞纳里奥议会。两者一起。掌控整个社会。”
“……所以?”
“我猜,换**类这边,大概相当于一个贵族少爷圣骑士,与一个女法师,还有一个女冒险者,一起出门。”
“……法师不都挺骄傲吗,像那个莉莉小姐?”
“她是娇惯了点,不过她的天赋毕竟很不错。更重要的在于,可不是人人都有个师做父亲。”
开路推车费了不少时间,加上查看四周情形,四点左右的时候,栅栏才围出了一块三角形的地,营地终于安顿了下来。
查理瞧着那些足足和他一样高的“人”字形栅栏,暗暗点头。
碗口粗的尖头木棍,一根根敲进地里,互成倚势。横木一杠,再用绳索就着挖刻好的凹槽,牢牢绑住。整整齐齐,纹丝不动,绳索也勒在木槽里,一斧头下去,根本砍不到。
这样的栅栏,除非砸断木头,不然打不出缺口。何况外面还挖了道浅钩,绑满荆棘,尖刺一根比一根粗。
像幸运红石这样的小团体,出门干活,临时营地的栅栏,想要像湖畔镇的防线一样,那根本不可能。但如果没有,夜里遇上野兽、食人魔,可就不妙。如今这样,既负担得起,又简洁有效,是最好的。
查理盘腿坐下来,捡了遍银叶草,低声称赞:“怪不得要特地叫两辆大车,不辞辛苦推过来。”
尤里也同意:“这钱,每一个铜币都花在了刀口上。”
“查理,趁现在天还没黑,我们走远点,多探探情形,也看看教堂那边。”凯尔拧紧水袋搁到一边,招呼人手出,“要不你和尤里,跟西纳还有瓦尔,留这儿吧?你们俩想去逛逛不?”
尤里挥挥手里的一大束宁神花:“我要为查理摘花!”
一伙人嘻哈。砍荆棘的时候,他们已经顺路采集了草药。天气还热,为了新鲜,宁神花是连枝摘的。查理做药,尤里就帮忙把花朵花苞一个个揪下来这就是“为查理摘花”。
“我们就不去了。”查理乐了,还禁不住泛起甜蜜。只好不去看尤里,怕让人瞧出端倪。“记得顺便看看有没有墓地苔。”
“上次那种苔藓?”
“嗯!没有就算了,另外两味材料都齐了,明天摘来,我就能现配,一小会儿的事。”
“行,我们走。”
西纳和瓦尔都是老手,不像古勒桑多他们爱说爱笑,擦擦武器,上点油,养神休息。营地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尤里看看西纳和瓦尔离自己有点儿距离,他和查理又在下风口,小声唤道:“查理。”声音严肃。
查理抬头:“怎么了?”
他现在做治疗药水已经熟练至极,尤里一点不担心打搅了他:“早上的时候……”他轻轻拍拍查理的右手,“是水、火、大
,对吧?”
“是啊。”
“你觉得它们哪一种最厉害?我是说,上战场的时候。”
“这我倒没想过。”查理看看石臼里,银叶草大半已经成了药泥,“都有优点缺点吧。其实,照我看,没有最厉害的魔法,只有最厉害的魔法师。比如塞拉摩的吉安娜。”
“或者说……没有最厉害的武器,只有最厉害的勇士?”尤里沉吟了一会儿,“的确如此。不过,我们现在还年轻,对吧?比我们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查理停下了手上的活:“……你的意思是?”
“分不出哪个最厉害,可是哪个最有利,却很明显。”尤里握住查理的手,按到地上:“大地,查理。不管是打架,还是袭击、战争,我们都站在大地上。你看,她就在这儿,一直在。”
查理阖上眼,静下心来。手背是尤里的指掌,温热结实,带着茧。手心是粗砺的地面,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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