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耸耸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颤抖:“或许……我是说,或许!或许……我们应该先找只野兔试一下战术?”
尤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看我,忙不迭点点头:“我想,这是个好主意……”
………【04 野猪的大号小号】………
我和尤里都感到十分挫败。毕竟,首次出征却不战而败,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儿。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逮了只小动物用来验证我们的战术。
尤里捆得那只倒霉的老鼠像只粽子一样,然后用它的尾巴把它倒吊在一棵直径十厘米左右的树上:“好了。”
我瞧了眼不停扭动的老鼠,挑了个没有障碍物的方向,走到二十多米开外,摒弃杂念、集中注意力。
不知别的法师情况如何。对我而言,如果去感应水元素,那么身旁的植物、人、大地,就都表现为一点点、一层层的波浪和水纹。水多的地方浓,水少的地方稀薄。大的明显,小的不易察觉。近处清晰,到了远处,就逐渐模糊了。
这一层感觉好像听觉嗅觉之外的又一种感觉,时时刻刻与我所看到的、听到的一起存在。可以忽略它,也可以着重去体验它。但是无论怎么做,它都在那儿。和火系、奥系的,同时并存。
在北郡时,之所以总能从溪涧里轻易找到鱼儿又多又肥美的地方坐钓,就是因为这种能力。另一方面,频繁地寻找鱼,又反过来促进了这种能力。
此时,虽然视线被挡住,但在属于树木的水纹之外,我可以清晰地感到,在像小溪一样流淌的树干那儿,有一团更为活跃的、温度更高的水。它们在一只小小的水泵有节奏的舒张和收缩下,不停循环。
而在离树不远的地方,有一套更大的循环和一只拳头大的水泵。那是尤里。
为了验明寒冰箭锁定目标的能力。我闭上眼,瞄准那只小水泵为目标,而后翻手释出了寒冰箭。
只听闷闷的一声“噗”,然后,是惊恐的“吱吱吱吱”。
——老鼠还活着?!
我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沮丧地睁开眼,却瞧到尤里目瞪口呆地望着旁边的树。他呼出一口气,放下护在身前的盾牌,冲这边招招手叫我过去,眼睛则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树干:“……大地之母哦!”
我无精打采地挪了过去:“什么?”
尤里指指树干:“你瞧。”
顺着他所指的放向,我看到了一根堪堪洞穿树干的冰凌。冰凌的尖端已经刺穿了树皮,直指那只老鼠的心脏。
尤里摩挲着剑柄,用力拍拍我的肩,兴高采烈地下定结论:“我想,我们很厉害。”
他的安慰,以及“我们”这个词,令我觉得好受了一点。无论如何,现在比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好多了。那会儿,我连面前盛满水的桶里放了一条鱼还是一块石头都分不出。而且,那时候,我只有一个人。
尤里愉快地解下了老鼠,给它松绑,把它放到了地上,还朝它摆摆手:“嘿,你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拜拜。”
老鼠“嗖”一下消失在草丛深处。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没等我们有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从老鼠消失的方向,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声音。两人扭头望去,只见长草像水一样朝两边排开,声响越来越近。不一会,一双混浊的、充血发红的眼睛,出现了。
它隔着最后几根杂草和灌木,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本能地朝着那双眼睛后的“水泵”扔过去一个寒冰箭。
这激怒了它。它刨了一下地,喷着粗气,猛然冲了出来。
尤里大喊一声:“闪开!”摘下背上的盾牌迎了上去。
我连忙照做,躲到树后。那边尤里和红眼睛的袭击者已经只有七八米距离了。他没有拔出短剑,而是双手举着盾牌,弯低身子在原地等着。
就在我担心他会和那头野兽撞个结实的时候,尤里一侧身挪了一步,同时狠狠挥出盾牌。
“砰”地一下,红眼睛被尤里借势一送,又向前冲出十来米才刹住车。它转过身,甩甩脑袋,又朝这边再次发起冲锋。然而跑出四五米,它忽然“咕咚”一头栽倒,抽搐几下,就没了声响。
我正要扔出第二枚寒冰箭,见状不由一愣。
尤里也愣了一下,而后他松了口气,盾牌往脚边一放,站直身体,看看地上,又看看面前的猎物,笑了:“它的血流完了。”
的确,从草丛那里,到尤里面前,撒了一地的鲜血。而地上的野兽,在下颚后方,脖子那里,有一个深深的、可怕的伤口,还在朝外面流淌着鲜血,只是已经不多。
到这时,心情放松,我才有时间看清楚,袭击者是一头野猪。因为身上蹭了不少树脂,好像穿了一件盔甲似的,模样有些怪。
——野猪?!
尤里挠挠头,走过去,用脚尖推了推地上的倒霉蛋:“这是野猪吗?应该是吧?没错啊……那么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头,是什么东西?”
是啊,我们在土坡上看到的那头,身子足足比这头长了一半还多。换算成立方,体积和体重大概会是四倍左右。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声音。
◇◆◇--◆◇◆--◇◆◇
两个连野猪的标准体型都不知道的菜鸟猎户,吃了一点干粮,又弄了一头野猪——当然是小巧玲珑型的——和几只兔子,看看天色不早,决定朝回走。
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
嗯?这个水泵的形状和大小……
——是兔子!
习惯成自然,我打猎正上瘾呢。立即手腕一甩,一枚寒冰箭“嗖”一下飞了出去。
“真浪费。”尤里放下东西,钻进草丛,捡起第六只倒霉的野兔,然后捏着它的长耳朵,在我面前晃悠,“嘿,我说,你就不能用小一点的寒冰箭吗?兔子一共也才这么丁点个儿,穿个大洞,去掉一半。多可惜啊!”
我让开一点,躲开那具插着一根冰凌的小小的尸体,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次我尽量。”
“下次、下次……都五六次了。”尤里嘟囔着,把野兔扔到它命运相仿的同类身旁,重新拖起地上的木筏,继续前走。
前面就是一个小沟坎,尤里拉紧木筏另一端的绳子,吸口气蓄了点力,拎起木筏,蓦地一甩,甩得木筏飞到了沟对岸。尤里随后跨了过去,继续拉着往前走。
我怀着崇拜的心情,紧跟着跳过去。
我试过了,虽然用树枝和草绳编成了木筏,但是野猪足有一百三五十斤一头,两头往上一搁,我根本就拖不动,相信乔治,还有维克,也都拖不动。何况森林里地面不平,大多数地方倒要提着走。
所以嘛,尤里虽然吃得很多,但也是应该的。
◇◆◇--◆◇◆--◇◆◇
前面是一道上坡,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坡后闪金镇的屋子尖了。
“饿死我了,终于到镇子了。我想要一盘烤肉。野猪给法雷,留两只兔子给我?”
“好的。我只要一条后腿。嗯,烤后腿。加一杯葡萄酒。”
“嘿,你还是喝蜂蜜水吧。”
“……”
“法师应该随时保证头脑清晰。特别是像你这样一不小心就给什么东西穿个大洞的。”
“……钱不多了,你喝清水!”
“没问题啊!只要有吃的,我就很满意了。”
“……”》。《
——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嗯。无论发生什么,都没什么奇怪的。
………【05 黄金玫瑰的酒水】………
尤里和我对彼此的威胁都没能得以实现。因为几乎在我们踏进旅馆大门的同时,法雷就为我们准备好了两份晚餐:一份特大的;一份标准的。
瞧瞧艾丽端出来的嫩羊排,嗅着它热腾腾的香气,尤里很痛快地放弃了他对两只兔子的预订。
法雷搓着手打量了一会儿尤里拖回来的东西,嘿嘿直乐,塞给我们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币,伸开双手用力拍拍我们的肩,然后高声招呼女助手米莉卡和厨师托马斯:“开工了,开工啦!”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冲调酒师大吼一声,“杜宾斯,记得把你最拿手的鸡尾酒准备好!”
今天天气挺好。下午的时候,法雷已经在旅馆门口搭起了烧烤架,还把两扇摇门给卸了。这会儿,法雷和米莉卡在旅馆门外摆开了露天桌椅,托马斯围着烤架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两个做杂务的小伙子则在厨房后面打下手,好像宰了羊和不少咯咯哒哒尖叫的家禽。
看来法雷准备大干一场。
旅馆里面,六七个客人都伸长了脖子。有性急的,已经嚷嚷着定下了猪腿猪肩的上等肉。艾丽跑来又跑去,忙得额头和鼻尖上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却没有空擦一擦。
陆续有路过的人被这番热闹吸引,驻足观望。其中有些人决定在这里享用自己的晚餐,在外面坐了下来,或者走进来挑了个座位。
很快,在最小的兔子被烤熟前,一头野猪先给瓜分完了。随着托马斯一声招呼,厨房后面又抬出了一头羊和几只家禽。
外面的桌子已经摆完了,米莉卡正忙着上客人点的饮料。至于法雷,他眉开眼笑地挨桌打招呼。不管生客熟客,商人走卒,他几句家常,都能聊得恰到好处。这份交际的功夫,看得我暗暗叹服。
尤里瞧瞧外面,瞧瞧里面,笑嘻嘻地端过我面前的杯子,将紫红的葡萄酒倒进自己杯里。
葡萄酒的香气需要与空气充分接触,才能比较完美地表现出来,所以一杯葡萄酒,按照品种不同,也就是倒个四五六分满。尤里竟然抢走了十之**,只剩下杯底的一点点留给我。
我应该生气。但是手边摆着香美浓郁的蔬菜汤,面前还有一杯果汁,尤里又难得恢复到有胆占我的小便宜,这气我使劲生、用力生……
怎么也生不起来。
不管怎么样,有得喝总比没有喝的好。我放弃努力,抿了一点酒,在重新热闹起来的狮王之傲旅馆里,切下一块肥嫩的小羊排,心满意足地送到自己嘴里。
◇◆◇——◆◇◆——◇◆◇
店里客人快满了。大多是在外面讨生活的男人,有些又喝多了,难免有点嘈杂。嘈杂声中,旁边有个男人大声招呼艾丽:“啊,您好,美丽的艾丽小姐,见到您真令我高兴……”
这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问候,不过语调间藏着是男人都能领会的一点点儿暧昧。
我喝了一口汤,尤里愉快地叉起一块羊排。
无论熟客,老板法雷,还是米莉卡托马斯,都没有管这件事。艾丽的确年轻,可她已经有足够的经验来应付这些不可避免的职业性麻烦。
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希望明天还能在这里看到您,像鲜花一样的小姐……这家又破又旧的旅馆就要倒闭了!几只野猪和野兔改变不了什么……但愿这一切不会连累到您,那样我会心疼的……您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邀请,来黄金玫瑰呢?黄金玫瑰的一切,才配得上您啊!”
我“咕嘟”一声咽下了汤,看看对面的尤里。尤里塞满羊排的嘴巴停止了咀嚼,瞧瞧对面的我。我们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砰、砰、砰、砰!”
艾丽在店中央的一张桌子上重重砸下四杯啤酒,看也不看桌子旁边的四个男人一眼,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扭头就走。
旁边一桌有个四十多岁、打扮挺体面的人见状笑道:“好辣的小招待。”
与他同桌的有两个人。坐他对面的和他差不多年纪,穿着件脏兮兮的袍子。听到同伴的话,当下头也不抬地接口:“是啊,真奇怪。刚才给我们上酒的时候,还挺温柔的。你注意到了么,她对我笑得那么灿烂?”
打扮体面的那个不乐意了:“喂,明明是对我笑的!”
这两人就此争论了几句,最后居然决定把艾丽叫过来问个清楚。到这时,坐在他们侧面的人终于拿餐巾抹抹嘴角,开口了:“好了,没看到艾丽她那么忙么?明天我们再来吃晚饭,到时候我给你们做个见证。快吃吧,啤酒烤猪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们周围几桌响起一阵窃笑,大家都当中间那桌四个人不存在。尤里吞下嘴里的东西,兴奋道:“那四个人是来捣乱的么?嘿嘿……大家不买他们的帐。他们为什么不嚣张一点呢?真可惜……”他又叉起一块羊排,狠狠咬进嘴里,用力挥挥叉子,“只要他们嚣张一点,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扔出去了。”
我无奈地盯着一滴汤汁从尤里的叉子上飞到了我的盘子里。幸亏已经把羊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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