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依旧是那片树林,我的鱼篓却不见了,只剩下鱼竿依旧抗在肩上,还有就是身后多了一个人。
嗯,长得还顺眼,不算有碍观瞻。既然如此,我暂时打消了拿他和乔治换几袋麦子的打算。毕竟,有个人做伴也不错。我一个人住着,半夜听见山里的猫头鹰野猫之类叫唤,还是会起几排鸡皮疙瘩的。
“你叫什么?”
“尤利西斯。”
“那么,尤里,给你这个。”我看也懒得看,随手把两把钥匙往身后一扔,“你自己开吧。”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听起来两把钥匙都被接住了。
“……嗯?!呃……谢谢您。可是……我叫尤里西斯。”
名字这么长,还好意思抗议。我充耳不闻:“对了,尤里,丑话要说在前头,我是个懒人,你要偷鸡摸狗也好,逃跑也好,我都懒得管。不过,你刚才也看到了,北郡的守卫都不是吃素的。你落在他们手里,也别指望我去把你领回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那个……主人,我叫尤里西斯。”
“还有,听说你们是从城里来的?这里靠近暴风,来避暑骑马钓鱼的,都是暴风城里的贵族。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最好不要碰上他们。明白我的意思吧,尤里?”
“……明白。”
身后一时没了声息,我回头看了尤里一眼,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强调他叫什么。
◇◆◇——◆◇◆——◇◆◇
我先领着尤里去河边洗刷了一下。还好,他背上的鞭伤虽然看上去又青又紫又黑,轻轻一碰就疼得厉害,却不碍事。别说伤筋动骨了,甚至都未到皮开肉绽的地步。显然,那些打手在保存货物品质这一方面,非常富有经验。
打理干净,我带着他回小木屋。随便揉了点面疙瘩滚滚熟,把疙瘩捞出来,用泉水一冲,往汤里扔进去几块鱼干,煮一会,再加一小碟葡萄干。有饭有汤有菜,很不错了吧?
尤里局促地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那副样子,令我怀疑我家的凳子披了层刺猬皮。眼见我端出东西来,他直直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到得都摆到他面前了,这才结结巴巴地问:“都、都给我吗?”
这不废话!
他问得太酸,畏畏缩缩的,我看得有点受不了,叉起腰,摆出周扒皮黄世仁的架子来:“别看了,快点吃,吃完就要给我干活!卖力干活!”
他愣了一下,眼里一亮,点点头。
有活干觉得开心?这令懒人我十二分地不解。不过一想之下,旋即了然。有活干,便意味着吃了这顿还有下顿,也意味着食物来自自己的劳动。对于被那种无德商人折磨了好一阵的可怜人而言,还意味着一些……
尊严之类的。
这么一来,我倒不能空口说过就算了。可是,让他干什么好呢?我又没田要种,钓鱼更是不需帮手。
尤利几乎把脸埋进了碗里。面疙瘩和鱼汤的味道这么好吗?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不管怎么样,虽然没发出太多声响,他这吃东西的架势总是有点碜人,我可看不下去。于是走出来,坐在屋子门前不远的大石下,手臂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摆出“思想者”的经典造型,冥思苦想。
我到底能有什么活让尤里干呢?
好一会,终于想到了一桩。
——用马的粪便和泥,给院子砌一道泥墙!
这属于中国古代军事技术,秦汉时期就有的,叫什么“马矢涂”来着。
原本,北郡的马原本不仅吃草料,也吃小麦大豆之类。那时候它们的粪便臭臭的,纤维含量也不高,自然不能用来涂墙。
如今么,暴风城规定的赋税日渐增加,农夫们种出来的粮食可没法那么快地增产再增产。这样,慢慢地,除了几个家境较好的农场主,没人再舍得给马喂粮食。
马只吃草料了,粪便也就不臭了,里面的纤维又细又多又均匀,马粪自然也就可以用来涂墙了。垒个一米左右高,上面再弄圈篱笆,种点喇叭花什么的,既通风凉快,又不至于老大远就让人看见我在犯懒。
我想要院墙很久了,之前因为冬天太冷,不好干活;春天暖洋洋的,懒得动手,这才耽搁下来的。眼下既然想定主意,我立即起身动手。
北郡别的没好处我还没发觉多少,有一点却是很明显:在荒地里森林边圈块地做院子,根本不用买地基。
所以,我很快划了一大圈前后院子的墙基线。想了想,又在小屋不远处添了一块小屋地基。指手画脚吩咐了一通尤利之后,我也不管他听懂没听懂,把鱼竿往肩上一扛,从屋里拎出一只新的鱼篓,抓了一把葡萄干放在衣兜里,悠哉悠哉地去钓鱼了。
——嗯,这些活至少够他干上十天半月的了。如果没听明白,就得忙活上几个月,那可更好!
………【05 一车加瑞克的头】………
本来应该在小屋子里午睡的,今天因为尤里的关系,泡汤了……
我没有朝早上钓鱼的地方去,而是选了另外一个钓鱼点。这里很少有人来,十分清净。我在树荫下挑了片干净细柔的草地,把鱼竿往地上斜斜一插,靠着树根躺下来,打一个哈欠,往嘴里扔一颗葡萄干。
中午气温高,鱼都不活跃,大多躲去了水底下。漂在水面上的浮子老半天没有动一下,葡萄干吃完,我有点困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亲亲热热地打了几场架,我犹豫了一下,决定不管钩子上那个鱼饵了。
——哈、欠!
◇◆◇——◆◇◆——◇◆◇
这一觉睡得很好,如果不是有一股香气拼命往我的鼻子里钻,我还不愿意醒来。
揉揉眼坐起来,我发现身边两三米远的地方多了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壮年男人,留着大胡子,穿着皮靴和粗布衣服,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虬结。
他一手翻动着烤在篝火上的兔子,一手握着把匕首,正从盐包里挑了一点,往兔子上抹。
就在我打量他这一会,他也已经发觉我醒了。出于基本的礼貌,我挠挠头,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查理。”
对方好一会没有动静,甚至都没有转过头来。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简简单单吐出三个字,声调毫无感情:“加瑞克。”
加瑞克……
加瑞克?
加瑞克。帕德弗特?!
迪菲亚兄弟会在北郡的头子?
他的悬赏就在维克队长那里呢,他怎么就敢装着不知道,来和我这么一个懒鬼农夫野餐?
我瞧瞧加瑞克手里的匕首,发现它既锋利又尖锐,而且离我也就半米左右远。这么一来,我忍不住便打了个寒噤,。
加瑞克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你怎么了?”
我很不满。吓唬我有什么好玩的?我不过一个小农民啊,迪菲亚兄弟会的目标和对手可是暴风城。
谨慎地朝旁边让开一点,我嘟囔:“刚从美梦中醒来,近在眼前的不是碧绿的树冠和淡黄的草莺,而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和一把锋利的匕首,换了谁,也高兴不起来的。”
加瑞克瞧瞧自己手里的匕首,神色看上去竟然有点黯然:“我没有恶意。”
这个我相信,他的黯然我甚至也懂一些。兄弟会的主要成员原先都是工匠,后来被贵族们逼上梁山的。要是想行凶杀人,趁我睡着的时候不好么?何必等人醒来。
因为这些,我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加上被钻进鼻子的香气诱惑,我忍不住偷眼去看火上的兔子。
加瑞克的烹饪手艺闻起来看起来都很不错,至少比我的要好得太多。所以我指指兔子,笑眯眯地道:“可是我被吓到了……这样吧,兔子分给我一点,我就不生气了。好不?”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讪讪地承认:“……看上去很好吃。”
加瑞克显然没有料到我这么无赖,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失笑。这个维克队长口中的迪菲亚恶棍,无奈又好笑地摊摊手,割下一条兔子后腿:“好吧。那,这个给你。”
◇◆◇——◆◇◆——◇◆◇
懒鬼查理和恶棍加瑞克一起吃烤兔子的结果,就是两个开始聊天。聊着聊着,不出我所料,加瑞克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迪菲亚兄弟会那边靠拢。
“迪菲亚兄弟会啊……”我就着羊皮袋喝一口清凉的泉水,咬口兔子肉,“我知道。谁不知道啊?就是和暴风城作对的那个组织嘛。坏倒是不怎么坏。不过……”
加瑞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用匕首割了块肉,送入口中大嚼,一边随口问:“怎么?”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瞧到他偷偷地、用力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油腻腻的手。这家伙居然在紧张……我耸耸肩,吐掉一根嚼不烂的肉筋:“挺蠢的。”
加瑞克一僵,他慢慢地又割了一块肉:“……为什么你这么说?”
我装作没有注意到,咽下嘴巴里的肉,摆出高谈阔论的架势来:“理由有很多。我听维克队长说,迪菲亚兄弟会抢了艾尔文和西部荒野的矿洞和农场。在我看来,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们要和暴风城的贵族作对,但不是和全部的人类作对啊。可他们虽然没有杀人,但是却抢走了矿洞、赶走了农场里的人,害得大家没有活干、没有饭吃。都是有老婆孩子的,这不是把人朝死里逼吗?
“大家本来都挺同情他们的。谁都知道,暴风成里的贵族没几个好东西。可是这样下去,不用贵族们悬赏剿灭迪菲亚,我看啊,艾尔文森林和西部荒野的人,就要先恨死了他们。
“迪菲亚兄弟会人再多,能和所有人作对吗?他们这么做,显然是自掘坟墓,怎么可能成功嘛!”
◇◆◇——◆◇◆——◇◆◇
和脸色青白、若有所思的加瑞克告别后,我顶着一头黑线,穿过森林,朝家里去。
跟他聊天其实倒没什么啦。就算他想拉我入伙,或者杀了我,也要顾忌北郡卫兵——查理我是有点游手好闲,但人缘还不错。三天不见,北郡人都会念叨的。
我黑线,因为我的心态让我自己觉得……
——囧。
说来简单。之所以和加瑞克聊了那么几句,除了我那点可怜兮兮的正义感外,还出于一种奇怪的愧疚感。
Wow诸多类型的玩家里,我属于那种找乐子的。后期团队FB一下就是几个小时,还不能出错,实在太累,我不喜欢。但是练小号么,升级快有成就感,艾尔文森林风景又好,我却是很喜欢的。
而且,wow是按区运行的,每个区有几十个服务器,一个帐号在一个服务器上可以有十个角色。结果就是,我当初玩了wow好几年,满级的帐号也就一两个,平均每周的游戏时间也就那么几个小时,却不知开了多少个几十级十几级,甚至几级的小号。
这样下来,由于“加瑞克。帕德弗特的悬赏”是人类新手任务,我割了“加瑞克”几个头颅去换奖赏就不用说了——少说也能装一马车。
而迪菲亚首领范克里夫,是联盟这边第一个副本的最后Boss。小号刷装备也好带朋友也好,同样不知干掉了多少次。
擦汗。
前面就到我的小木屋了,我甩开这些有的没的,加快了脚步。
………【06 一个顶仨的尤里】………
前面就是到小屋了。
……咦?
——是我的那间小屋子吗?
小屋本来是一间废弃的猎屋,北郡人出门进山打猎时,偶尔过夜住的。随着荒地开垦越来越多,这屋子前方山坡上的杂木林,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新垦的田地。所以小屋再也用不到了,也就空置了。
我住进来之前,也就把屋子里修整打扫了一下,另外在屋子旁边搭了个小厨房兼杂物间而已。至于周围林地上长的那些荆棘啊灌木啊,我……我还真整不了。
可眼下,屋子周围惹人讨厌的长草丛和刺灌木都消失了。围绕着小屋的,是一圈膝盖那么高的泥墙。泥墙显然还没有完工,但是砌得很整齐。另外,爬在墙壁上的藤蔓,原先有不少往年的枯枝,如今也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今年新抽的枝条。
连屋顶也变样了。那儿本来日积月累攒了不少泥土落叶,年长日久,形成了腐殖土,长出了许多杂草,甚至几颗小树苗,下雨天还会漏点水。现在却是一片整整齐齐,看上去舒服极了。
干干净净的小屋子真讨人喜欢。有个打杂的,原来挺不错。在屋檐下放下半满的鱼篓,我心情很好。所以尤里迟疑着走过来时,破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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