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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什么可以拿我和我妈去作抵压?”莫离怒不可竭,这各抵压的理由实在是荒唐到了极点。
“你认识字的?上面写得一清二楚,你自己看。”大汉摊开一张纸,一面果然是白纸黑字,内容跟大汉说的一样,下面还有莫爸爸的签名和手指模。
莫离突然抢过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合着嘴一吞,便将纸吞了下去。莫妈妈见此情此景,吓傻了。
莫离冷冷地说:“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欠你的钱?如果没有,请从我家滚出去。还有,要钱找莫轻和那婊子去拿,别来骚扰我们,否则报警。”
“你报警,怎么报?”大汉突然一把揪住莫离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我最恨女人威胁,□□局的局长就是我们老大的娘舅,你敢报警试试。”
“放手,快放手。”莫离痛得流泪,痛得大喊。
终于,大汉松了手,冷冷地说:“不怕老实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会耍花样,所以刚来你吃下去的,只是拓本,真正的借据还在我这里。你不是很能吃吗?我拓本多的是,你吃得了多少?”
“你们卑鄙!”莫离恨恨地说。
“不卑鄙我们怎么出来混。小妞儿,你的道行还浅着,大爷我吃的盐比我吃的米多,给大爷我擦鞋还不配。”大汉奸狞地笑着,简直面目可憎。
只要有爱,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莫离一阵寒心,故作镇静说:“大爷,你给我们宽限几天吧,我们一定会把钱奉上。”
那大汉用锐利的眼睛望着她说:“你聪明的话,就别给我们耍花样,莫轻那老家伙跑了,你们是跑不掉的。”
莫离勾起一个谄媚的笑容说:“我是不会跑的,我红玫瑰在上海也是有名有姓的,你们给我七天,我一定把钱还上。不然的话,把我们逼死了,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大汉沉吟了一下,才说:“最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不把钱还清,别怪我不客气。”
“三天太短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莫离哀求说。
“你以为是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的吗?说三天便是三天,三天后我们会再来。兄弟们,我们走。”
十几个人,匆匆下楼去,那阵势之浩大,把隔壁邻居和街上的人都吓得退避三舍。
莫离和莫妈妈虚脱地滑落,全身酥软地坐在地上,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滑落,刚才真的吓死她们了。
“莫离,现在可怎么办?一千个大洋,几天之内,我们不可能筹到那么多钱的。”莫妈妈心慌意乱,快急死了。
“那个臭老头,要是我早点把他干掉,就不会有现在这般麻烦了。”莫离双目冷厉地望着前方,阴沉地说。
莫妈妈吓了一跳,摇着她说:“莫离,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被吓傻了?你别吓妈妈,妈妈现在只有你了。”
莫离抱住母亲,突然一笑,说:“妈妈,我是故意吓吓你而已,瞧你被吓的。钱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你怎么想办法啊?你的钱都被他拿走了,一千个大洋可不是小数目啊。”莫妈妈紧皱着眉头,眉宇间全是悲伤。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这一辈子,最错就错在错嫁了一个男人。
“妈,你放心吧,我可以先预支工资,老板这么看重我,这区区一千个大洋不成问题的。不过,你以后可要小心点,我不在家,你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最好就不要出去了,你要什么,跟我说一声,我会给你买别来。”
“妈妈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安。”莫妈妈捧着女儿的脸,更觉得心酸,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
“妈,别哭,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那个人,就当作他不曾存在。”莫离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那一份坚定不移的感情一直都在。
只要有爱,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谁说有了爱便有了一切?谁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的?
当你真的走到了绝望的路上,你还会记得这句话吗?
莫离四处问人借钱,她放下自己的尊严,凡认识的人都问了,在小冬那里,借了三十七个大洋,那已经是他所有的积蓄了,本来他是留着娶老婆的,但看莫离有急用,就先给她了。
在爱丽那里借了十二个大洋,那是爱丽平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现在像她这样青春期爱打扮的女孩子,能有钱在身已算不错了。
莫离数着手中的钱,借了好几个人,也才凑了八十四个大洋,差太多了。
那些平时装阔开洋车住洋楼养洋狗的爷们,一提到借钱,就摆手跟摇头,有的说钱在老婆那里,有的说刚刚输了钱……总之各有各的理由。
现在就算她把那套楼房卖了,也不够填这个坑,更何况她不想让御谦知道这件事,让他担心。
她最后的希望,就只有程老板了。
她敲开程老板办公室的门,程老板一见到她,便热切地招呼说:“红玫瑰,来来来,过来坐。”
莫离走过去,被程老板的大手一拉,便坐到了他身边,程老板又说:“喝茶吗?”
她静静地说:“不喝了,程老板,我今天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的。”
程老板笑着说:“是什么事啊?你看看,干嘛皱着眉头呢,笑笑不是很好看吗?”
他的大手摸在莫离那嫩滑的脸上,散发着烫人的热气,莫离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程老板,你先听我说。”
“你说,我在听。”程老板一双眼睛也没忘吃吃莫离的豆腐。
“我想跟你预支些工钱,我有急用。”
“要预支多少?”程老板微笑说。
“一千个大洋。”莫离说。
程老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他收回放在莫离肩上的手,正式说:“红玫瑰啊,你也知道,现在的生意不景气,开销又大,我不是不想给你预支,可账房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我也知道,若非万不得已,你是不会开这个口的,这样吧,我跟账房打声招呼,先给你预支一百个大洋。”
“程老板,能不能多一点,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来救命的。”红玫瑰摇着程老板的手臂苦苦哀求。
“我知道你一向为美莱尽心尽力,这一百个大洋,是我自己作主预支给你的,你就别为难我了。对了,我约了人,时间差不多了。”程老板拿开莫离的手,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莫离坐在那里神情悲伤,一百个大洋,才一百个大洋,加上先前借的,也就一百八十四个大洋,还是远远不够的。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天要亡她?
晚上,美莱歌剧院最热闹的时候,锣鼓喧天,歌舞升平,到处都是人声鼎沸,有的跟着生旦吟唱,有的在大声喝彩,女人们则挥动着香帕,情绪投入。
与歌剧院里的热闹不一样,在后台一个漆黑的角落处,莫离醉意朦胧,面前横七竖八的丢了好几个酒瓶。
程老板在后台里问遍了所有的人,都没有人见到莫离,可把他急死了,他找遍了后面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才在一个最漆黑的角落里找到了醉醺醺的莫离,连忙接起她说:“小祖宗,我可找到你了。”
莫离目光迷离,拉着他的衣襟,吃吃地笑着说:“程老板,是你啊,陪我喝一杯。”
“你还有心情喝,我都急死了,上班时间,你居然跑到这里来喝酒。”程老板看她那模样,不由得出声埋怨。
你还怕没钱吗?
“你很急吗?很急就上厕所,厕所在那边。”莫离半眯着眼,指着远处笑说。
“我……被你气死。快点给我去换衣服上台,沈老板来了,现在就坐在前台,指定要唱听你的戏,这戏你若唱不好,你我都得捡包袱滚蛋。”程老板架着莫离到服装间去。
莫离傻傻地笑说:“戏?唱什么戏?唱哭坟,还是化蝶,唱虞美人,还是唱杨贵妃……”
“你你你……怎么偏在这个时候喝醉?真是的!醉了也得给我唱,死了也得给我唱,就唱《贵妃醉酒》。爱丽,快点给她换衣服上妆,下一场戏就是她的,不准有任何差池,否则你们都得滚蛋。”
程老板走出化妆间,嘴里还是嘟嘟囔囔:“臭死了,喝成那个样子,臭死了。”搞得他一身臭,他还要出去陪沈震东看戏的嘛。
当乐声停下,一会儿,乐声又响起,程老板紧张地看着,一直看着台上,心里暗暗祈祷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一旁的沈震东明示感觉到他在发抖,转头就看见他满头冷汗,便问:“老程,你很热吗?”
“没……没有……”他连忙擦擦满头的汗。
乐起响了许久,仍未见台上主角出来,有些心急的人,已忍不住叫喊起来,喊的人越来越多,场面开始失去控制了。
程老板刚擦干的汗又渗了出来,连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老程,这是什么回事?”沈震东怀疑地看着他。
“这是……这是……”
话还未落音,这时,主角出现了,她带着一身光环,轻纱裹身,似仙女下凡,她的声音有如天籁,她的动作优美细致,她观鱼、嗅花、衔杯、醉步、扇舞、卧鱼,她诉尽了杨贵妃的期盼、失望、孤独、怨恨的复杂心情……
“好!太好了!”沈震东大声喝彩,场内爆发出一片掌声。
程老板从来不知道红玫瑰演唱得那么好,也许是因为她此时正有杨贵妃的心情,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喝多了,真情流露,所以演来舒展自然,流贯着美的线条和韵律。
好的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
最后的一个卧鱼之后,便不再有动静,众人惊诧,程老板连忙向工作人说用手语暗示拉幕,这才结束了一场,一阵虚惊,程老板仍心有余悸。
退场后,沈震东说:“演得不错,有神有粹,看来我们是应该多作点宣传,现在的那些肤浅的歌舞怎么能跟歌剧比,你说是不是?”
“沈老板说得极是,这宣传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沈老板,我送你出去吧。”程老板殷勤地说。
沈震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说:“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都辛苦了,我正好来了,得去慰问他们一下。”
程老板连忙说:“沈老板有这个心就好了,后台现在很乱,你还是改天,改天再慰问吧。”
“择日不如撞日,走吧。”
程老板心里忐忑不安,跟着沈震东的步子进入后台。
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戏台上,但见爱丽扶着莫离,但扶起了,她又倒下了,大声说:“你走开,别烦我,我还要唱……酒不醉人人自醉……”
程老板紧紧地捏着拳头,心想这回死定了,要让老板知道红玫瑰醉成那个样子,他就死定了。
沈震东走过去,在他目光注视下,爱丽悄悄地退开了。
他蹲下身子,扳过莫离柔弱的身子,拍拍她的脸说:“你怎么了?”
“沈老板,她是为了演这个《贵妃醉酒》所以喝多了。”程老板说。
沈震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怒道:“我没问你。”然后,他又拍拍莫离的脸,重复地问:“你怎么了?”
莫离痴痴地笑了笑,说:“我没事,我要喝酒啊,有没有酒?”
“有,喝酒好,杨贵妃也喜欢喝酒。”沈震东的目光平添了几分温柔。
然后,他对旁边的小马说了两句话,小马立刻上前去,扶着莫离往外走,莫离笑着说:“去哪里?要去喝酒吗?”
沈震东哄着她说:“是去喝酒。”
爱丽追上去想要问清楚,程老板却挡住了爱丽的去路,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爱丽望着醉得到省人事的莫离被人带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呆在那里。
程老板陪笑着,送沈震东上车,莫离就被放在车的后座上躺着,一直昏昏沉沉的直嚷着要喝酒。
挥手望着车子缓缓远去,程老板暗暗淫笑,红玫瑰啊红玫瑰,上了沈老板的车子,你还怕没钱吗?
……
沈震东的车子当然不会回沈府,而是去了浦东的别墅里。
车子停稳后,沈震东下了车,又打开后面的车门,看见莫离睡得沉,便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轻轻说:“红玫瑰小姐,到家了。”
莫离“哦”了一声,眼皮太重,想睁也睁不开。
“你再不起来,我就扶你了。”沈震东试探了一下,见莫离已经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