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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坐在马车中的李青扬忍不住扬起一丝微笑,摊开手掌,一块石头静静躺在掌心,看来是经常被抚摸把玩的样子,已是磨得十分光滑,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他与她,又有多久未见了?
第二十七章 威胁
天还未亮,秦奉仪已起身,推开房门迈入庭院,天空中尚有星辰闪烁。韩夕颜走后,她便独自住在春暖阁,夕颜怕黑,小径两旁彻夜都为她燃着灯笼烛火,这个习惯就这么一直延续了下来。秋日的清晨凉的很,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湿意,秦奉仪轻掩上门,拿出昨日家丁送来的令牌,这是属于风家堡堡主的,自从上次半路被劫,她便做好了准备,风家堡的行事风格她再了解不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张书凡的一时心软便能换得她的自由,既然他已经找上门来,她岂有退让之理,此事,该有了结了。
出相府后门,不出所料已有马车等候在此,来人恭敬抱拳道:“大小姐,请上车。”
秦奉仪冷冷的看他一眼,那人只像木头一般,不与她对视也不催促,伸手出来欲扶她上车。奉仪躲过他的手,轻巧一跃便立于车辕之上,晨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一身红衣恍若朝霞,斜睨那人一眼,凤眸之中满是寒意,伸手撩开车帘坐下,只听马蹄声响起,车缓缓的起步,她碰了一下右边小腿,坚硬的触感让她的心略略安定了些,那是她放置匕首的地方,没有李长风的侠义相助,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马车行了些许时辰,天已亮了起来,阳光透过车窗带来了点暖意,此时已远离闹市,拐了不知九转十八弯,在一座庭院之中停下。
秦奉仪跳下车,还是上次的地方,府中的管家,她唤作张叔叔的迎上来带路,连寒暄也没有,秦奉仪少有的沉默。张管家带她入了大堂便退下,大堂中央一名中年男子坐于上位。他身形魁梧健硕浓眉鹰目,衣着华贵,看上去像是巨贾,却有骨子压不住的江湖豪气,眼中偶尔闪现的阴戾叫人不寒而栗,此人便是风家堡堡主,风正昊。
两人一人坐,一人站,一句话没有,房中的气氛却阴沉的可怕,良久,风正昊终于开口:“跪下。”毫无波澜起伏的语调,语气却让人一身冷汗。
秦奉仪不动,他猛地拍桌怒喝道:“跪下!”那声音浑厚有力,好似穿透耳膜一般的震撼,坚实的红木桌应声而碎。奉仪心头一紧,仍镇定的抬眼看向他:“我已和你断绝关系,为何要跪?”
风正昊拿出一枚玉佩,是秦奉仪贴身之物,当日她为救安之乔曾持玉佩去风家堡分舵求助,事了不想再与风家牵扯,便留了下来。“既已断绝关系,为何还来风家堡借人?”他冷笑一声:“你当我风家是什么地方?”
“做生意的地方。”秦奉仪毫不示弱,她此生还未曾向谁低过头,这老头难道以为拍碎张桌子她就会害怕了?“风家堡的要价我很清楚,真金白银明码实价,我可是有收据的。”
风正昊眯起眼冷哼一声,眼前这个本应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儿,自她娘过世后便一再忤逆他,她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所以他放弃了那些妻妾所生不长进的儿子们,独独想将风家的家业传予她,不料她竟敢离家出走!“那你也该知道,风家从不接背叛者的生意,叛徒在风家只有一条路。”
“死吗?”秦奉仪嗤笑道:“我秦奉仪从不畏死!”
话音刚落,只见黑影闪过,屋内顿时杀气弥漫,奉仪绷起神经后退两步,不想那人的动作快到简直无法用肉眼分辨,她只觉一阵高压逼近,还未来得及反抗,甚至做不了任何适当的反应,颈项处被一只硬若磐石的手死死掐住,她吃痛的猛退几步,直到背部猛地撞上门柱。风正昊毫不手软的捏住她的颈脖,只要他微微一使力,秦奉仪必死无疑,他靠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的说:“你叫风仪,不叫秦奉仪。”
他的面容狰狞好似恶鬼,秦奉仪见过他的嗜血残暴,突然理解了那些人死之前仍对他的恐惧,他的双眼血红,犹如来自地狱,秦奉仪不知是痛是缺氧抑或是单纯的害怕了,她的身子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双耳嗡嗡作响,却死咬下唇,盯着这个虽生了她,却只将她当成工具的男人,这就是她的父亲。
风正昊缓缓松了手,他还不想杀她,不,应该说她还不能死。空气一瞬间回到秦奉仪胸中,她扶住门柱猛地咳嗽起来,方才有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她贪婪的呼吸着,肺部刺痛的的厉害。耳鸣之中只听风正昊的声音传来,“你自个儿不怕死,你那情郎也不怕吗?”
秦奉仪直起身子,她毫不惊讶他会知道,风家堡的情报网是风正昊最引以为豪的组织。她的声音嘶哑之中带着几分不屑,“风家如今势力已经大过当朝相国了么?那可真的恭喜了。”
风正昊拿过小几上几封书信,递给秦奉仪,他并不解释,因为他知道,只要看过这些书信,秦奉仪便只能终生做他的傀儡,他的木偶,他决不允许有不听话的人存在。
秦奉仪疑惑的接过来,只读了几行字,面色顿时煞白,她惊慌的翻过余下的信件,竟是韩家与风家堡私通密谋,贩卖官爵,犯上谋反之语不断,并盖有韩家的印章,她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风正昊很满意她的表现,与江湖门派私通谋反,这样的证物足以让韩家满门抄斩,良久奉仪才又抬起头,强压住慌乱:“这都是你捏造的,韩家一门忠心,根本没有造反的意图!况且以相爷的谨慎,即便真有此事又怎会留下这样的罪证!”
风正昊仰天长笑,他内力超群,只几声笑声便震得奉仪耳膜阵阵发痛,她蹙起眉暗暗运气,只听他道“当今皇帝对韩家忌惮已久,你认为在看到韩家的印章后他还会在意这信是不是捏造?”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奉仪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气,却是正中了风正昊的下怀,他捋捋胡须,端起手边茶盏啜饮一口,终于道出自己的目的:“风家与张家的联姻,自打你小时候便定下,拖到今日也该给张家个交代了。”
秦奉仪不语,捏着信的手却抖了起来,原来是为此事,她将那叠信件撕得粉碎,转身迈出门槛,风正昊也不阻拦,只扬声唤了一句“丫头,”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未这么唤过自己的女儿,奉仪停下脚步,“书凡是个好孩子,你日后会明白爹的苦心。”
奉仪几欲回头撕开他伪善的嘴脸,事到如今他居然扮起了慈父,却忍了下去,此时的她只想要回到相府,呆在韩梓慎身边,这个地方简直污秽的令她作呕。
她踉跄的穿行于庭院之中,脑子一片空白,她知道风家堡的势力之庞大,手段之卑劣,却想不到他竟胆大至此,难道就真要让他如愿吗?!
“仪妹妹!”
张书凡一听到秦奉仪来的消息慌忙追赶过来,那火红的身影在一片绿意中尤其惹眼,却见她脚步虚浮,魂不守舍,他小跑到她跟前,喘道:“仪妹妹,你没事吧?”
秦奉仪避开他真心的关切,继续向前走着,张书凡见状不由得心急,跟在她身后解释道:“我没有将你与谦王爷的事情告诉风伯伯,我已经同我爹讲过,是我不愿娶你,并非你的错。”秦奉仪仍是置若罔闻,他无奈的加快步子拦在奉仪身前,“仪妹妹,要我怎么说你才肯信我?!”
他方才追的急,额上冒出些细汗,秦奉仪看着他敦厚的面容,只觉无比碍眼,她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推,张书凡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奉仪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寒意,自靴中将匕首拔出扔在他面前,她的红衣被风吹起遮挡住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却是一丝感情也没有:“你若以此匕首自裁,我便信你。”
那匕首静静躺在地上,发出冷森森的光,张书凡呆愣的看着它,秦奉仪十岁生辰那年,他向当今世上最好的铸剑师买来了这把匕首赠予她,只因她说想要做个劫富济贫的侠女,辗转了这些年,那个满面英气张扬不羁的女子竟已连影子都不见,在他眼前的她,只余下了对他的厌恶及恨意。
他捡起匕首,语中尽是自责:“是我的错,你娘过世后我没有保护好你,累的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恨我是应该的。”他费力的爬起来用衣袖擦擦匕首,又递还给秦奉仪,奉仪却不接,扭过头肩膀微微颤动了两下,这个人,真是傻的可以,她平静一下心绪,绕过他离开,却听张书凡又唤一声:“仪妹妹!”她没有停下,没有回头,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得到回应,而她只会坚定于自己的选择,旁的人再好,终也不是她心头所念。
奉仪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书凡哥哥,对不起了。
第二十八章 祸事
坐着来时的马车回程,天早已大亮,为了避免闲话,车停在了相府附近的街上,秦奉仪走在人群之中,方才的事情仿若一场噩梦,她头有些昏沉,沿着墙壁慢慢走着,前方一阵马蹄与车轮声传来,她让开道,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便又垂下头去,猛地一下愣住,这不是……?
皇城的大街与蜀中多有不同,虽然道路宽广许多行人却也多了不止一倍,阿昌小心的驾车缓缓向穆府别苑驶去,余光却扫到一个红色的身影,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在人群之中仍十分抢眼,他将缰绳交予车夫,撩开车帘轻声道:“王爷,是秦姑娘。”
半晌却无人应他,他再一瞧,李青扬以手撑头,大约已经睡了过去,这几日舟车劳顿,好容易到了皇城也得不到片刻休息,周转于个个官员的府邸,晚些时还要入宫,着实辛苦,他轻轻掩上车帘,吩咐车夫道:“再走慢些,让王爷多睡一会儿。”
再说秦奉仪看到穆王府的马车不由得惊疑,李青扬竟然已经回了?!他走过这条路必是去了相府,那么……她加快了脚步向相府行去,她没有梓慎那样缜密的心思,也没有夕颜的聪慧,但李青扬的回京其间的重要性她还是能猜出一二分,无论是对相府还是对夕颜,韩家即将有大动静,却不知是福是祸,风正昊信誓旦旦的威胁言犹在耳,她急急穿过回廊,跑向悦闲堂,却见韩梓慎正在整理相府的账目,好似并没有任何不妥,她立于门口,痴痴看着他的身影,她的轻功极好,走路几乎没有声响,当韩梓慎抬头看见她时已不知过了多久。韩梓慎放下手中账本,走到门边将她拉了进来,语带责怪道:“站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出声?”
秦奉仪掩去情绪,笑着摇摇头:“才来,看着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韩梓慎先让了她坐下,自己又整理了会子账本,将方才看完的整齐放于一旁,余下的也不顾了,走到书柜前打开抽屉,自屉中拿出一个精致小盒,走到奉仪身边也坐下,那盒子雕花精细着色艳丽,又带着股子淡香,勾起了秦奉仪几分好奇:“这是个什么物什?”
韩梓慎小心翼翼打开与她瞧:“上好的螺子黛,前几日忘了给你。”
秦奉仪探头一看,只见一椭圆墨锭静躺在盒内,刻有阴文螺子黛三字,风家堡做的航运生意,各国的稀奇货见的太多,自然知道此物贵重,却逗他:“你几时见过我画眉,还是留给夕颜吧。”她的眉眼长的极好,又总是一身男装,这样的麻烦事她确是懒得做的。
韩梓慎将那小盒放到一边,“如此我便替你收着,待成亲之后我每日于你画眉可好?”
奉仪闻言鼻尖竟有些酸涩,恐惧一丝一点的蔓延开来,她紧握住韩梓慎的手,不敢答他,只能转移话题道:“方才见到穆王府的马车了,是王爷来过吗?”
韩梓慎反握住她,见她面有忧色安抚道:“你不必担心,凡事有我。”
这人总是将所有重担都自己承受,秦奉仪知道他不愿她卷入过多,这样子的苦心她本不愿接受,今日却有了转变,她自己也有了不愿讲于他听的秘密,原来有些欺瞒是只为爱人而存在的,她轻声应道:“万事小心。”
韩夕颜拎着裙角一路连走带跑的去向宣德宫,她满心的喜悦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