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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见何泽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小绿轻叹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懂你们的斗争,也不想你因为我有所退让,决不会就此事再提半句!”
何泽深深看她一眼,咧嘴无声地笑,神神秘秘道:“跟你透露一件事吧,参加这次的围剿,真是我一生中最痛快的事情。这次卓然也算落足重本,倒闭那中介的幕后老板就是他,之后政府借机出面清帐,掌控大局,顺利将我们长信推到幕前……”这种事情她懂多了无益,他暗骂自己两声,话题一转,叹道:“痛快是痛快,我这一把赌太大,连自己都有点心惊胆寒,这些天太累了,没怎么跟你联系,你不要见怪。”
小绿无比震惊,无言以对,何泽瞥她一眼,嘴角一抿,舍不得这宁静的气氛,很利索地把车开成蜗牛车。
天色尚早,东湖湖畔已灯火通明,咨客将两人引到最高层正对湖水的一间贵宾房,带着微笑悄无声息离开。何泽看了看身边喜气洋洋的女子,突然有些妒忌让她露出这种灿烂笑容的甄艾,轻轻推开门,只觉眼前身影一闪,两人已欢呼着抱作一团。
何泽摸摸额头,朝那美丽女子笑道:“小艾,还记得老大哥不?”
东湖周边最先开发,当年几家同时崛起于此地,几家关系颇佳,何泽在小辈里年纪最大,有老大哥之称,如今东湖依旧在,只是物是人非,几家人死的死散的散,郑家早就不复存在,卓家风波不断,卓然也是个狠角色,被甄氏从地产业挤走后,以二十多岁的年纪硬是撑下来,苦心经营,如今终于反戈一击,只有何家多年来一帆风顺,屹立不倒,不得不说,何青天的小心谨慎确实有他的道理。
甄艾还是一身T恤牛仔,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靓丽逼人。她一边拉着小绿坐下来,一边笑吟吟道:“老大哥,我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目前有件紧急的事情想请你们拿个主意。”
果然来了!何泽心里咯噔一声,面色已有些不好看,刚想敷衍两句,门突然开了,卓苏从门缝里挤出张脸,腆着脸嘿嘿直笑,“小艾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砰地一声,门被人一脚踢开,卓苏一个趔趄跌进来,嗷嗷直叫,回头看到两张同样铁青的脸,很没骨气地缩缩脖子,朝小绿猛扑而去,拖着椅子紧紧挨着她坐下,哼哼唧唧道:“小绿姐,他们都欺负我,还是你最好!”
卓然和何泽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朝两个女子略一点头,慢慢悠悠坐下,甄卓径直走到甄艾面前,当四目交会,甄卓眼眶一热,突然将她拥进怀中。
那不是姐弟间的拥抱!卓然有些震惊,猛地站起来,看着两人目瞪口呆。卓苏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动作娴熟地将头搁在小绿肩膀看好戏。
何泽微微皱眉,瞥到卓苏的动作,脸色一沉,强笑道:“小艾,还说不是叙旧,把你几个哥哥弟弟都请来做什么?”
卓然向他递去一个警示的眼神,目光更显深沉,似乎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甄艾似乎并未明白甄卓的感情已然变味,还嬉笑着一个劲敲他的头,将他推到座位上,正色道:“我还是先说吧,不然这一顿没人吃得下。老大哥,我已经将甄氏基金要过来,不过,我没什么本事管,想请你们接手。你们放心,甄氏基金是爷爷指定给我的,与甄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只有这样?”卓然有些不敢置信。
“只有这样!”甄艾斩钉截铁道。
卓苏眼珠滴溜溜一转,拊掌大笑,“小艾姐,我来管吧,正好我想为山区的孩子们做些事。”
卓然暗暗咒骂,不动声色道:“小艾,在这个当口你把甄氏基金抛出来,岂不是陷我们于不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和甄氏准备合作呢!”
甄氏是爷爷的心血,甄艾怎会没有私心,只是甄家跟卓家不知何时开始形成水深火热的局面,也许看在甄卓的面子他们不会落井下石,其他的就不用白日做梦了。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左之秋的主意?”尴尬的沉默中,何泽冷不丁来了一句。
甄艾再也笑不出来,讷讷道:“是我提出来,他没有拒绝。”
甄卓眸中的爱恋如此明显,让人不注意也难,卓然在心中长长叹息,看了看懵然不觉的女子一眼,冷冷道:“小艾,经过了这么多事,你还爱他吗?”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挪到卓然身上,甄艾心中一阵揪疼,勉力挤出笑脸,一字一顿道:“这,是我的事,你跟我认识多年,枉我还叫你一声哥哥,在我最惨的时候你没管,现在更不必管!”
“姐!”甄卓霍然而起,大手一伸,将她猛地拖到身边,用身体遮住所有人的炯炯目光,柔声道:“没关系,你还有我!”
如以往发生过多次的场景,甄艾泪流满面,一头栽进他怀中,攥紧拳头一下下地打在他胸膛,只是,这一次甄卓再压制不住心头汹涌的情感,在众目睽睽下,如宣誓一般,托起她的下巴,轻轻吻在她唇上。
甄艾眼睛立刻瞪圆,猛地推开他,捂住嘴连连退后,小绿满心不忍,刚想扶她一把,却被人用力攥在手腕。
空气仿佛凝固,甄卓并没有丝毫避让,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郑重道:“姐,跟我在一起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甄艾满脸恐慌,泪流得更急,连连摇头,甄卓面色一黯,低垂着头,抿着嘴不发一言。
卓然冰冷的声音响起,“小艾,接手甄氏可以,我也有一个条件,你马上离婚,好好跟我弟弟!”
小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出这种话,到底是不是在帮甄卓。不过,甄卓显然很领情,朝他感激地一瞥,又把热切的目光落在甄艾身上。
甄艾满脸哀恸,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小绿满脸焦急,没来由多出几分力气,突然挺起胸膛,擦干泪强笑道:“我怎么可能跟那种男人生活下去,甄氏有了转机,不用你说我也会离婚!”
话一说完,她掉头就走,好似后面有洪水猛兽,甄卓提起脚步,却因卓然的怒喝缩了回去。
两天后,由安和书城总经理卓苏提交的报告获得市委肯定,甄氏基金改名为安和阳光基金,与安和助学论坛合作,由长信为首的企业联合会统一管理,卓苏出任常务理事会主席。基金会采用卓苏的建议,低薪聘请热心义工在各地调查,察访核实情况,并且组织志愿者支教活动,将所有活动的财务公开,全部发布在安和助学论坛。
按照报告中的构想,第一步就是全力资助安和周边地区贫困学生,以富裕的安和为中心,将爱心的光芒辐射状散播,并且针对大学学费高涨的情况,设立奖学金助学金,并为安和本地学生提供无息贷款,在这两种方式的基础上,加上一个对残疾儿童的资助,确保所有残疾儿童都能得到教育。
安和日报以整个版面刊登了这个消息,刊载的照片跟希望工程那个大眼睛女孩十分相似,照片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背着孩子在低矮的门前微笑,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干净得仿佛可以照见人们内心的污浊。她穿着大大的棉袄棉裤,鞋子明显不合脚,那瘦小的身体像踩在船上,她双手无措地握在胸前,似乎在向上天祷告,那手上道道血口,十分狰狞。
没有任何煽情的语言,没有泪水,孩子用世间最清澈的目光无声地乞求,震撼人心。
与一两年前甄氏招婿的热闹相比,甄艾和左之秋离婚的消息并未激起半丝水纹,反倒是甄氏被银行逼债,苦撑不下,跳楼甩卖的消息更让人振奋。外地炒家见势不妙,纷纷退出安和,来个少亏就是赚钱,房价一跌再跌,几乎跌到和长信同等水平,早期买楼者一转眼就成了负资产,一个个气愤填膺,冲击甄氏中介和售楼处的事情屡屡发生,左之秋满身光环烟消云散,成了百姓心目中的罪人,而后又卷入安和官场大清洗,镇日焦头烂额。
即使如此,人们热议之余,都持观望态度,真正接手者少之又少,这时,安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产商宣布收购甄氏,改组管理层,重新规划发展方向,声称安和豪宅目前已经饱和,今后三年内不会继续建造,转而发展公寓式大楼,让众多年轻白领的居住环境得到改善。
与此同时,一直韬光养晦的卓然突然出马,高调买下大块东区的地,打造东区新城,誓言改变东区脏乱差的面貌,对有名的“贫民窟”进行有序改造。自此,安和房地产一家独大的局面不复存在,再次形成三足鼎立,互相竞争,互相牵制,促使楼价稳定,也让上上下下吃了颗定心丸。
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庆功,何泽和卓家三兄弟齐聚东湖,小绿和甄艾自然是座上宾。
仍然是那个面湖的房间,仍然是那些熟悉的脸孔,商场如战场,小绿看得胆战心惊,如今再看这些春风洋溢的笑脸,只觉陌生。
同样让她陌生的,还有甄艾,她一改平时休闲的装扮,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裙装,及腰的长发披散下来,仿佛黑瀑一般,脸上稍加妆点,有说不出的冷艳和神秘。
她最后一个进来,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她嘴角一勾,眉目间更显冷冽,连招呼也懒得打,径直走到小绿身边坐下,犹如木雕泥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原本气氛热烈的房间变成冰窟。
甄卓到底知道自己做事太鲁莽,见她对自己近乎谄媚的笑脸视若无睹,心头一阵难受,慢慢挪过来,不着痕迹地把椅子移到她身边,甄艾斜他一眼,很干脆地将椅子挪近小绿。
甄卓满脸尴尬,委委屈屈道:“姐,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甄艾状若未闻,微微倾身道:“小绿,为什么不肯进基金会任职?”
何泽赔笑道:“基金会是在长信名下,小绿进入管理层有些不妥当,还是平时做些实际工作比较好。”
“是吗?”甄艾似笑非笑道,“老大哥,小绿跟你又没关系,她管她的,你管你的,有什么不妥当?”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小绿心头波澜起伏,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她今天明显就是来者不善,何泽微微皱眉,朝卓然使个眼色,卓然嗤之以鼻,来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出去叫服务员上菜。
甄卓忍了又忍,胸前剧烈的起伏泄露了其秘密,卓然淡淡瞥他一眼,暗暗摇头示意,自顾自举杯,轻笑道:“阿泽,听说你早就离婚,恢复自由身,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别的不会,做大媒可是响当当的牌子。”
小绿心头微颤,飞快地瞥了何泽一眼,接触到他深沉的目光,突然有些莫可名状的恐慌,用力扭头,下意识地想从甄艾那里得到心绪的宁静。
此时此刻,谁又能真正平静,甄艾嘴角一抿,淡若无痕地扫了卓然一眼,将茶杯送到嘴边,把身边甄卓火辣辣的目光当成空气。
察觉到小绿不同寻常的反应,何泽心头狂跳,掩饰一般端起杯子一口灌下,直到什么火辣辣的液体烧到喉咙才知道端错了杯,呛得连连咳嗽。
甄卓到底年轻气盛,按捺不住,喝道:“何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与你有关系么?”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犹如兜头浇他一盆冷水。卓苏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嗷嗷怪叫一声,“恶魔退散!把我温柔的小艾姐还回来!”
甄艾脸色一沉,瞪住那从小到大总是黏糊糊嬉皮笑脸的家伙,哪里发得出火。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小绿在心中长长吁了口气,才发觉身体刚刚太过紧绷,已有些发麻,假作凑到甄艾身边,悄悄活动活动,甄艾冲她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没有得到心上人的任何回应,甄卓噙了一抹苦笑坐下,犹如老僧入定,忽而眉目间一片哀凄。
甄艾跟小绿说完,突然起身,一个个看过去,冷笑道:“今天我是来跟大家把话说清楚,省得大家为我操心!卓然,我知道你行事狠辣,本事通天,甄卓是你亲弟弟,如果你连他都要利用,真是猪狗不如!还有,我对你们的争斗一点兴趣也没有,请不要再拿我做文章!卓苏,你虽然外表看起来懒散,是个真正能做事的人,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甄氏基金在你手里,我很高兴,也很放心。何泽,我不知道你一边追着小绿跑,一边又对她隐瞒所有事情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警告你,小绿不是金鸳鸯的轻浮女子,你不要昏了头!”
卓然不怒反笑,“小艾,你这些话说得忒不厚道,甄卓是你弟弟,难道就不是我弟弟,你知道把他安插到今天这个位置,我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冒多大风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