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鼓朝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凤鼓朝凰-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傲形换首庸髋阆质且怀〖已纭�



墨鸾自是跟在太后近前,寸步也不能离。



筵席奢华喧闹,人人谈笑风生。墨鸾静静立在太后身旁,一眼望见的,却是那朵光华夺目的天朝牡丹。



东阳公主李婉仪,依旧是挽纱披帛、石榴裙,凤钗花钿,仪态高雅。



毫无疑问,她才是席间最光彩照人的女子,便如同她的封号那般,耀眼。她也瞧见了墨鸾,眸光中闪出模糊不清的冷冽,但却是笑笑的。她径直走上前来。



墨鸾由不得颤抖,双手冰凉。她听见婉仪对太后道:“恭贺祖母皇太后殿下万寿千秋。”但她却半个正眼也未曾给她。



“乖婉仪,你怎么一个人来?”太后含笑而问,“驸马呢?”



墨鸾心尖一紧。她早看得分明,一旁诸位驸马相聚圈中,没有白弈的身影。



婉仪眼神微闪,叹道:“昨儿接着父皇的调令,连夜就赶回皖州交接去了,大概还得好几日才能回罢。错过了皇祖母的千秋,孙女儿替他向您请罪。”



闻之刹那,墨鸾由不得怔了怔,旋即惆怅。他回凤阳去了,竟不曾与她道别。她甚至连知道也不能,还要透过另一个女人从旁辗转得知。可那又如何呢?那个女人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那才是天经地义。她忽然心绪纷乱起来,正酸涩,又听太后道:“早些安定了也好。往后还是留在神都,皇祖母想你了也能随时瞧见。”



“是啊,往后就留在京里不走了。”婉仪乖巧而笑,眸光一转扫在墨鸾身上。



墨鸾忙垂下眼帘,避开她目光。



不远处汉王李乾正拉住披挂齐整的蔺姜,一手执一支酒觞。



“殿下,我今儿可喝不得。我正忙着呢。”蔺姜推拒,不转睛望着的却是太后身边的人儿。宫中设宴,禁卫军更是不得闲,太后想着他,要他到跟前来,但总还是在上职。



李乾顺着他视线一望,愈发笑出声来,捶他一拳,调侃道:“忙着思慕佳人么?”



蔺姜立时大窘。“殿下日子好过了,就来打趣儿我。”他虽有愤愤却还是红了脸,抱怨着不再想理人。



李乾见他似真羞恼了,忙哄了他一气,将那杯酒自罚了,见他神色缓下来,才问道:“你既然有心,求皇祖母赐婚便是了。一个是尚书的小郎君,一个是侯府的小娘子,门当户对的良缘,你怕什么?哪里像我——”他一顿,不再说下去了。



蔺姜有苦说不出,白李乾一眼道:“去。去。等着散席回你的王府抱你的美娇娘去。”他自幼与李乾是玩伴,又有太后宠爱,没大没小惯了,何况又是天生不拘的性子,伸手就将李乾推开去。



李乾一把又揪住他,挑眉道:“你瞧不起我?我又不是豢养私伎。我要规规矩矩娶她的。”



“你疯傻了么?”蔺姜笑道:“准你收进王府去已是开恩了。最多你就不娶妃了,大不了拖几年再混闹一场,府里的事儿还是你做得主。但你想立她作汉王妃?”他下意识瞅了眼太后,又看看皇帝,再看德妃,摇了摇头。



李乾松了手,眼里渗出些失落来。“你也来说这些。我本来还以为你回来了,总算能有个人支持我。”他随便捡了处假山石坐下,顺手扔了酒觞,“挚奴,”他亲昵地唤蔺姜乳名,惆怅而问:“如果换了是你,你会罢休么?”



“不会。连自己的女人都照护不周全,还算什么男人。”蔺姜答得干脆。



李乾没好气踹蔺姜一脚,道:“那你还——”



“但要是我早就带她远走高飞了。你能么?”蔺姜打断他,又看看周遭,歌舞升平,诸卫军各司其位,不像会有异动的模样,于是干脆也席地在李乾身旁坐了,道,“我是没见过你那位娘子,但能让你这样认定了,想来也该是个不凡的女子。可你能让旁人都承认她么?你又不像我,没什么牵挂。你那牵着挂着的,可是一大串呢。”



李乾半晌不吭声,闷闷咬着唇。几个内侍捧着酒盅路过,他劈手夺了一盅,一气儿罐下肚去。



四下里惊笑声起。



蔺姜怕他喝醉了,闹出傻事儿来,慌忙拦住他,一面对侍立一旁的宫人道:“汉王殿下醉了,赶紧准备着,送大王回府。”



两个宫人便上来扶,但李乾一把推开他们。“谁跟你说我醉了?”他冲蔺姜笑道,“你小子等着。”说话时转身走开去,步子已有些虚了。



蔺姜暗自叫苦,忙跟上去看着他。



李乾径自走到太后面前,道:“皇祖母,孙儿给您跳个舞助兴罢。”



太后正和婉仪说话,惊讶地抬眼去看李乾。



李乾脸上已泛出酒劲上来时的红润,足尖足跟交相踢腾,整个人竟飞旋起来。



他跳的,是西域传入的胡旋健舞。



只见他双手叉在腰间,时而却又如鹰翼般展开来,不停地旋转,似风也般轻灵迅疾,又散发着少年男子的阳健狂纵。



太液池畔一下便圈出一块空地来,惊叹之声迭起。



忽然,乐师班里一阵“咚隆”声起,不知是谁敲响了羯鼓。鼓声激昂,上天彻地般,愈演愈烈。



李乾便随着鼓声飞旋,宛如漩涡中奋力搏击的雏鹰,竟像是再也不能停下。



“这小九儿,莫非是疯了么。”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引着皇帝和德妃看他。



墨鸾静立在太后身后,也看着,不由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寻望,却瞧见不远处的蔺姜,视线交融,亦是凝重。



猛地只听一声破裂轰响,嗡嗡得回声颤动,竟是那羯鼓不堪激烈,生生给敲碎了!



鼓声乍停,李乾这才也骤停下来,摇摇晃晃走到一旁,随便就坐了闷声喘气。



“九郎!”德妃忙将自己的软垫令人送了过去,向左右嗔笑道,“这孩子,还是这么个随便的性子。才是一身汗,也不嫌地上凉。”



那送软垫的侍人小趋而过,婉仪将之拦了,接过软垫,又令侍婢端了茶水,亲自走上前去。



她将李乾扶起来,扶他坐好,斟一杯茶递给他。



李乾也不看,接过来仰头一口咽了,就着袖子擦水汗。



婉仪叹息,退了随侍,小心翼翼在李乾耳畔轻问:“九哥哥,你怎么了?”



李乾肩头一颤,缓缓放下手来,抿着唇没说话,只重重叹了口气。



“我已听说了。”婉仪又叹息,“你……”她本想劝慰。



但李乾却止住她,不让她再说下去。婉仪妹妹自是嫁得意中人,这些苦闷,她又哪里会真懂。李乾看着妹妹,心中感慨。“你何苦折腾这一趟呢,可不是又回来了么。早先都劝你,你也不听,硬要跟了到凤阳去。”他努力笑了笑,戏谑时给婉仪一个无忧神情。



婉仪闻之不语。是呵,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或许,便是那时不去凤阳,也好了。人人都道她嫁得贤夫终有良人,却又有谁知她苦楚。



兄妹俩各怀着心思,相对沉默。



忽然,李乾开口问道:“刚才那个给我击鼓的乐官是什么人?”



婉仪微怔,摇头道:“我怎能知道。怎么,九哥哥要去打听么?”



“算了,也不紧要。”李乾摆摆手:“只是有些奇怪,随便问问。”



婉仪道:“怎么奇怪了?”



李乾想了一刻,道,“他……他好似对我的舞步熟得很……”



“九哥哥!”婉仪闻之忽然脸色一白,刷得站起身来。



李乾惊诧,略仰起脸看她。



但他却听见熟悉词调传来。



古琴声起,空箫幽幽,那空灵嗓音飘荡在空气中湖面上,竟似有穿透一切,直抵入心的韧力。



他猛抬头望去,却看见那个长袖善舞的寂寞身影,水袖青绿如波,竟似悠然前尘苍凉中遗落的一抹清寒。



霎那,他明白了,替他击鼓的人,是她。



她竟……竟会在这乐府司的一班乐师乐伎中……



为什么?



她分明……答应过他……他们要执手一辈子……



他忽得竖起身来,却是浑身僵冷。



残山里,朱楼梦,曲已终……



太后原本还与左右笑语,猛听见这歌子,立时沉了脸色,眸色顿时冰冷,甚至可怖。她死死盯着那歌舞中的女子,阴沉的宛若激怒边缘的雌狮,但却一言不发。



众人尚自不明了,皆面面相觑。



墨鸾只觉掌心一片湿凉。



那曲《江梅引》。



那个拥有一双蓝眼睛的美丽女子。



为什么?难道不应该已经美满的落下帷幕么?静静的留在汉王府与心爱之人长相守,不好么?



她几乎喊出声来。



她脸色蜡白,急急地冲蔺姜使眼色。



全然不明就里的蔺姜不知她什么意思,还狐疑望着她。



但一道青绿身影却如飞天般闪上前来,缠绵抖动的水袖,此时一摆,却如青蟒长剑,寒光锋利,直取太后咽喉。



章二三 殉情殇



陆祥誉一支软剑堪堪刺在太后面前。



情势惊变瞬间,众人尚来不及惊呼,更勿论出手相护。



忽然,一个娇弱身影闪上前来,展臂将太后护在身后。



起止刹那,杀锋已至。



陆祥誉神色大震,却没半点回手之意,显是早已孤注一掷。



但她却忽然被截住。



蔺姜飞身上前,徒手就擒她剑锋。



分明是柔软水袖,此时竟锋利万分,但见鲜红一闪,血已迸射,涂得蔺姜满手。但只这一个空档,他已摆枪,剜那女子心窝精狠刺去。



陆祥誉水袖一绵,抖回来便做了软鞭,眨眼竟将蔺姜手中枪缠住,另一支长袖又去袭太后。



但蔺姜却一摆长枪,单手将之急速旋动,枪尾挑,已将祥誉双手缠于一处,与此同时,他肩头一抖,从背后抽出把刀来,挥刀便砍。



刀落,便要血杀。



忽然,他却听见李乾凄唳:“誉娘!” 



他大吃一惊,生生将刀收了回来,反手拧了那女子,横枪押了,却再不知该如何是好。



“誉娘!”李乾嘶声呼喊,便要扑上前去。



婉仪却死死抱住他,拼尽全力阻拦。“九哥哥!你不能过去啊!”她不能让他靠近,他不过去,尚可开脱,他若过去必成共犯。区区一个乐伎优伶,就算是汉王媵妾,也绝无可能自行混入内廷。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杀伐。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她恨不能立刻将他敲晕了也好。



转瞬,大队禁卫军已至,将太后、皇帝与诸皇室围护其中。领将,是韦如海。



韦如海上前来,推开蔺姜,冷哼道:“蔺将军先去理伤罢。”说着,便将祥誉收押在自己人手下。蔺姜皱眉不爽,却也无法,只能任匆匆赶来的御医开始在自己手上裹上层层纱布,但依旧不愿走远,就近盯着韦如海。



“挚奴快过来,阿婆瞧瞧你的手!”太后急着招呼蔺姜,全当那被按在地上的刺客不存在。



蔺姜靠近前去,将一双缠得红红白白的手摊平,宽慰着笑道:“皮肉伤,不碍事。”他急忙去看墨鸾,悄声询问,“阿妹,你还好么?”



墨鸾按着心口,轻点了点头。方才,她来不及细思人已扑上前来,拦在太后面前。冰冷剑气煞得她心肺俱寒,隐隐针扎一般得疼。若不是蔺姜手快截住了祥誉,那一剑已要了她性命了。



但她此时忧心的却是祥誉,还有李乾。她方才也听见了,李乾近乎哀鸣的呼声。太后会如何处置祥誉?关乎两个人的命运。



太后这才抬眼看了看祥誉,阴沉而冰冷地笑着。“拖下去仗毙。”她厌恶地施令,好似手中掌握的并非一条鲜活的生命。



墨鸾心一抖,忍不住哀声:“太后……”



几乎同时,蔺姜也焦急唤了声:“阿婆!”



但他二人的声音却被另一人压了下去。



“誉娘!”李乾惨声呼唤。婉仪拦腰抱住了他,又令随行宫人抓住了他双臂,不许他上前去,他却不顾一切地挣扎,好似陷入兽夹的困兽。他凄惶地喊:“皇祖母!”声声哀求。



但羁押祥誉的禁军却未动。有人冷道:“末将斗胆愚见,怕是应该留下活口,严查来路,审其党羽,以绝后患才是。何况,太后贵诞,血光不宜。”说话的,是韦如海。



留下活口,严查来路,审其党羽,以绝后患。



十六个字,惊起几多魂飞魄散。



德妃惊怒下,面色青白,刷得站起身来,戳着韦如海的脸唾道:“你什么意思?!” 



韦如海冷笑:“德妃主紧张什么?”



“你——”德妃恼恨已极,却还是将话生生咽了下去。再不能多言了,再多言,无异于不打自招。



于旁相观的婉仪公主见状,心中瓦明冰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