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想,就算眼前的戏再精彩,夕颜也再提不起兴趣。
郁郁起身,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濯焰烈自然发觉她的不悦,但此时根本无暇解释。
这时,随皇上一声令下,禁卫军立即封锁了场地。
抓捕的呐喊顷刻荡满山谷,听得人心慌意乱。
不多时,在禁卫军吆喝吼骂声中,一名被打断腿的黑衣刺客被带到皇上面前,像死狗一样被狠摔在地上。
刺客的残腿鲜血流淌,在禁卫军残忍的拖行中染红了平整的土地,叫人触目惊心。
在场的女眷们哪儿见过这场面。
吓得各个掩面惊呼,也使这凝重的场面骤然多了几分惊恐。
“说!是谁指使你的?”
濯焰皇正襟危坐,冷沉的脸上尽是骇人的怒火。
即使受到残虐,刺客阴鸷如冰的眼神仍没有一丝畏惧。
注视着濯焰皇,眼中浮现一抹决绝,两腮一动便要咬舌自尽。
禁卫军统领煜锋对这种伎俩早已司空见惯,刺客尚未得逞,他已经抡起巴掌。
“啪啪”,几个大嘴巴煽下,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刺客的断腿上。
不知煜锋使了多大的力气,刺客一口钢牙被他硬生生打碎。
刺客倒地,血口大张,蜷缩在地上更是哆嗦得不能自己。
第4卷 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1】
南宫耀阳眼看刺客冷汗涔涔,死咬着没牙的腮帮抗拒。
他不动声色地向皇上谏言道:“皇上,这种人不吃点苦头怎会轻易招供,依臣之见,先打他一百大仗,自然什么都肯交代。”
对于南宫耀阳的出面,皇上未表态,九王爷微抿的薄唇却漾起一抹似笑非笑。
南宫耀阳此举无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难道他不懂,言多必失的道理?
还是他依仗皇恩,已是不知天高地厚?
南宫耀阳确实不知,他一时的躁进已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边缘。
而这刺客明知南宫耀阳此举意在灭他的口,他的神情反而松弛下来。
刺客缓缓闭上眼目,等待死亡的到来。
面对突变,数百人的场面静谧无声。
听了南宫耀阳的建议,皇上只是端坐在哪儿略有所思,犀利的眼光,在火把照耀下,折射着凌厉的光。叫人不敢直视,亦无法揣测君心。
这班老奸巨猾的大臣们敏锐察觉到不同寻常,各个三缄其口,静候皇上定夺。
最后,还是由事件的苦主九王爷,率先打破沉默:“父皇,胆敢刺杀皇子,杖毙是不是太轻了?”
濯焰烈不疾不徐的声音似乎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然而,正是这轻描淡写叫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包括大元帅南宫耀阳,脸上也划过一抹僵硬。
皇上尚未应答,一旁的六王爷濯焰沄看向九王忽而抿唇一笑,起身向皇上进言道:
“父皇,今晚若不是安宁忠心救主,此时躺在地上的怕是九弟了。依儿臣之见,不如将刺客交由九弟处置。”
对于濯焰沄的主动相帮,濯焰烈表面虽未动声色,内心可掀起冷笑:濯焰沄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以为帮他说一句话就能正大光明的抢走他的人?真是笑话!
“对,胆敢谋杀九哥,绝不能轻饶。”这时十王濯焰闻也站出来,义愤填膺地出言讨伐。
第4卷 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2】
见十王出面,皇后脸色微冷,暗瞪了十王一眼,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十王视若无睹,言辞激烈地为九王讨公道:“不止他要死,连他幕后的指使也要灭九族。”
十王一句话叫全场惊悚,也令大家不约而同地嗅到一丝阴谋气。
濯焰皇听罢脸色又阴沉几分,下旨道:“施剐刑,直到他交代幕后主使之前不得咽气。”
“遵旨!”煜锋领旨,命人将刺客架到架子捆紧。
随刺客的衣袍被撕碎,一圈刺眼的白色纱布跃入人们的视线。煜锋眼神一紧,立即扯下纱布,果然见刺客的腰间有一道血口。
那伤口扁薄细长又深,与剑伤极为相似,且一眼便能确定是新创不久。
重要的是这伤患的位置,创口大小,和这身份无一不与那夜闯入皇宫的刺客相吻合。
煜锋当机立断,匆匆回去向皇上禀报。
濯焰皇听罢,龙颜大怒,命煜锋亲自严刑拷问。
夕颜眼看刺客顺理成章地成了濯焰烈的替罪羊,也暗自吃惊,同时心底的无名火更加炽烈。
这该死的男人,竟然瞒着她做了这么多事!
平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有肉同吃,有汤同喝。
暗地里把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却连半点风声也没透漏给她。
这不摆明着忽悠她,不信任她么。
越想,夕颜越生气,若不是碍于此时的身份和场合,早给他甩袖子走人了。
然而,事情并非夕颜想象的这么简单。
当大家都以为风平浪静之时,真正的风暴才掀开一角。
随禁卫军统领煜锋,将从刺客身上剜下的一块皮肉,递交到皇上眼前。
惊涛骇浪,跌宕而起。
濯焰皇辨认出那块皮肉上的特殊刺青时,蓦地爆出声声大笑。
冷厉的笑声犹如利剑,瞬间透过耳膜刺入每个人的胸膛。
叫群臣大惊失色,不约而同跪地参拜,怔忪颤抖。
第4卷 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3】
不理会群臣的惊恐,濯焰皇手一扬,将托盘上皮肉,掀翻在南宫耀阳的脚下。
当南宫耀阳认出皮肉上的印记时,刚硬的脸也瞬间白无血色。
双膝跪地,紧攥双拳,凝重地只说了三个字:“臣,冤枉!”
南宫耀阳雄踞一方,纵有居功自傲,刚愎自用,对形势的掌控也是犀利老道。
仅从今晚一串变故,他已经看出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同时也幡然清醒,自己一时失察,一句话已让自己失了先机。
此时他也追悔莫及!
但事到如今,多想无疑,他很聪明地选择保持沉默。
且他相信,凭皇上的英明才智也一定察觉到蹊跷,断然不会不分青红皂白。
何况,南宫家族世代为皇家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惩罚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以至,即使身在漩涡,南宫耀阳仍无丝毫惧意。
的确,濯焰皇也发现今晚的事有诡异。
濯焰皇精明的眼目扫视全场,那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落在谁的身上,谁都不禁冷汗湿透脊背。
直到视线落在濯焰烈的身上时,濯焰皇的视线微微停顿,蹙起的眉头愈发深刻。
但很快,他又移开了目光。
如南宫耀阳所想,虽然行刺这条罪名够大,但为了朝廷的和谐安定,身为帝王有些时候不得不使用一些权衡之术。
然而,正当濯焰皇决定网开一面,放南宫耀阳一马时,七公主的突然惊呼打碎了一切。
七公主惊问:“母后,您的玉佩呢?”
皇后听到七公主问,这才发现时刻不离身的宝贝没了,顿时花容失色,立即命人四处查找。
可惜,把围场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皇后急得眼泪潸然,六神无主地向濯焰皇哭诉: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找不回玉佩,臣妾就是死了,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皇上”
第4卷 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4】
眼见皇后泣不成声,濯焰皇怒不可遏。
阴沉着脸,下令道:“封锁全场,逐个搜查!”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众人已经被今晚接踵而来的风波,惊得瞠目结舌。
在这风口浪尖上,已是人人自危,谁还敢有半分怨言,搜就搜吧。
地位无论尊卑,官职不分大小,连皇亲国戚亦不例外。
均按男女分列两排,分别由太监和宫女逐一搜查。
气氛中血雨腥风的味道愈发浓烈。
全场数百人鸦雀无声,除了摩挲衣物声,就只剩下篝火在黑夜中,孜孜不倦地燃烧声。
偶尔爆出几声裂柴的“噼啪”,惊动着人的神经。
冷风吹过,在每个人的脊背上掀起阵阵冰冷的湿汗气。
夕颜看看跪在地上的南宫耀阳,再看看正被人搜身的南宫若离。
她忽然觉得脖颈后冒出一股阴寒的凉气。
眼观今晚的种种,这事情远非濯焰烈下午所说,只是设计诬陷南宫若离盗走玉佩,让皇上对其失望,从而破坏赐婚这么简单了。
这时,预料之中,宫女在南宫若离的身上搜出了皇后的玉佩。
证据确凿面前。一向骄傲自负的南宫若离也稳不住心神。
绝色的容颜上满是惊惶失措,百口莫辩。
不止南宫若离惊魂,连一身傲骨的南宫耀阳看到这个结果也是惊惶不已,伏地的身体隐隐发抖。
抓到刺客,皇上仍想网开一面。
但是亲眼目睹从南宫若离身上搜出的玉佩,皇上却勃然大怒。
当即不再顾念,冷酷下旨道:“南宫耀阳,刺杀君王,大逆不道,证据确凿,法理不容。且念在你曾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朕今日免你死罪,但活罪难逃。”
皇上字字铿锵,雷厉风行,绝然没有丝毫转圜之余:“拟旨:从即刻起收回南宫耀阳兵权,关入天牢,终身监禁。没收封地族产,男充军,女为奴,终身徭役。”
第4卷 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5】
遂即,濯焰皇又下严令:“命三皇子濯焰庆亲率十万铁骑,立即前往南宫封地,接手兵权,等候派遣,凡有违抗、滋事者,斩立决。”
这一串杀伐果决,令南宫耀阳浑身颤抖,好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道声音,沉缓的声音难掩昭彰的恨意:“谢皇上不杀之恩!”
落魄至此,南宫若离并没有哭天抢地。只为老父默默垂泪,在禁卫军的监押下与老父哭别。
然而,就在她被押走的刹那,她神情戚然地环顾一周。
眸光凄楚,似悲,似哀,似冤沉大海般的伤心欲绝。
看得人们也跟着揪心一下,嗟叹一声。
夕颜的心也跟着一紧,但不是同情。
而是,夕颜发现在南宫若离盈盈如水的眼眸背后,流转着一股浓烈的恨意。
那是强烈的不甘,悲愤与怨念搅在一起时所散发出来的戾气。
夕颜暗叹,不甘又如何。
所谓“成王败寇”这四个字在上层社会尤为深刻。
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每天活在看不见的硝烟中?
哪个不是时刻在浴血厮杀,在不停地抛弃与被抛弃着?
如今敌人没有赶尽杀绝已是仁慈,再挣扎又能改变什么?
到最后,只是徒增自己的悲惨罢了。
随着南宫耀阳的离去,风光一世,荣宠几代的南宫家族,就此如流星般刹那陨落,了无痕迹。
残酷,终于在夜色中落幕。
篝火依然旺盛,却烧不暖凄凉的夜晚,与满地美酒珍馐,静默地看尽人世悲欢。
夕颜静静地站在已空无一人的广场上,随着好戏的散场,她的心也变得空落落。
今晚无疑是她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精彩的一场戏。
阴谋丝丝相扣,天衣无缝,杀人不见一滴血。
绝妙的是,正是她这把小钝刀为他斩杀了全部敌人!
想到这,夕颜忽觉很挫败。
以前她总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殊不知,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掰着手指头数钱。
第4卷 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抢?【1】
与他相比,自己那点小算计,小报复,简直不堪入目。
更可笑的是,她竟一直傻乎乎地以合伙人洋洋自居,实际上连一个跑腿跟班的不如。
这不,当他如愿以偿之后,临了连句辛苦话都没有。
把她往这儿一丢,拍拍屁股走人了。
既然人家不拿你当回事,自己可不能再作践,曲终人散,她也没什么好眷恋的。
不过,话虽如此,夕颜的心里仍是说不出的空落。
临走,目光仍是不经意地扫了眼昨晚居住的方向。
宴会散场后,濯焰烈因惦记受伤的安宁,第一时间命人把他抬到安宁的居处看望。
虽然今晚的计划他筹谋得滴水不漏,自知常笑绝对不会伤到自己。
却始料未及,危急时刻安宁会义无反顾地冲出来救主。
直到亲自确定了安宁无恙,濯焰烈的心情才略有宽松。
握着安宁干枯的手,真心真意道:“安叔,委屈你了!”
一句话叫安宁老泪纵横,紧握着濯焰烈的手已是不能言语。
安宁觉得他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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