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种打太太的节目是日本文化的遗毒,大概虽不中也不远矣。日本是一个高度文明的国家,处处值得效法,偏在这一点上差劲,真使人抱歉。盖日本文化中其发展到“否定辩证法”(至60年代)3.解体时期(60年代,女人没有独立人格,也没有受人尊重的人权,所以当一个日本臭男人,真是金不换。丈夫回家,妻子和女儿,像两个马上就要砍头的囚犯,妈妈在前,女儿在后,一字长蛇阵,可怜兮兮,脆在玄关。侍候已毕,然后再鬼鬼崇崇,用小碎步跑到房门,重新下跪,侍候到底。可是男孩子却不在一跪二跪之列,好像当权派皇帝,连老娘都得看他的颜色。臭男人如果一高兴,把妓女小姐带回家,太太连脸色都不改变。在这种情形下,丈夫打太太两个耳光,简直比打两个喷嚏还稀松平常,大家一窝蜂要揍那个教习先生,不过土豹子罢啦。
“赋性无耻”
柏杨先生跟人交战,因为不是书生料子的缘故,失手之处,涉及到人身,大概有之,如二号先生所举廖维藩先生的男女公子之例是也。但我从不攻击对方的隐私,在此之前,我决不咬定二号先生乃一号先生变的,或咬定二号先生简直就是一号先生,也决不狞笑曰:“俺微有所闻。”有人说啦,你阁下的道德真是高呀,当然不会那么耍赖。非也非也,谁要往这上想,谁就该打四十大板。而是,揭人隐私,实在没啥意思,再捏造些恍惚惚之词,以便读者老爷胡思乱想,更没意思。若隐私和讨论的主题无关,绊脚石集团即令是商标局注过册的活圣人,其猛生理论如果不合时代,仍不合时代。同样,绊脚石集团即令跟柏杨先生一样,教人紧皱双眉,其猛生理论如果有价值,照样有价值。
另外还有一点,柏杨先生不是一再宣传,我生有异禀乎?所以聪明特过度,因此我只就主题团团转,而不去掀人家的被窝。小的时候曾读过《弟子规》(这是一本薄薄的好书,可惜现在大家不屑读矣),上面有几句话,原文记不太清,意思是说,你去骂人,人必骂你,何如自己骂自己一顿。你去打人,人必打你,何如自己打自己一顿。呜呼,任何人都有他的隐私,都有连父母妻子知己好友都不肯告诉的心事,任何人脑海里都有一间小房子,满装着他自己的秘密,或不敢让人知,或不愿让人知,或不肯让人知,或不屑让人知。好比柏杨先生吧,在重庆时候,有一次曾把一个有钱的朋友诱到防空洞,一刀——我想还是不举例的好,一则例子太多,一时举不完,二则我只不过老老实实自我介绍,可是绊脚石集团正在紧张关头,万一疑心我是在“借题染色”,认为我介绍的是他,就不对劲啦。我们只是说,每人都有他的隐私,尤其是私生活,越是大人物,越不能亮出来教大家瞧,一瞧准砸。柏杨先生七十有余,一辈子狗皮倒灶,精彩节目,擢发难数,所以我从不去捅别人,以免别人反过来照我伤疤上也来一个,那岂不等于双方都在作自传哉?
凡是自以为没有隐私的朋友,不是他真的没有隐私,而是自以为没人知道他的隐私。问题是他阁下脑筋努力沸腾,拒绝自己往深处想,如果他肯把头插到冷桶里泡一泡,往深处想一想,其尊嘴就老实多啦。有一则小幽默上说,一群顽童挤到一堆玩耍,一个道貌岸然经过,问曰:“你们闹嚷嚷的干啥呀?”顽童曰:“我们在比赛说谎,看谁说的谎最大,这青蛙就归谁。”道貌岸然瞪眼:“天老爷,你们怎么玩这种游戏呀,我从小就从来不知道啥叫说谎。”大家愣了半天,一个顽童悄悄把青蛙塞到他口袋里,致敬曰:“好啦,你赢啦,把奖品拿走吧。”
柏杨先生因为怕口袋青蛙之故,所以向不“微有所闻”。但天下固有不信邪的朋友。名教习徐子明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在他的大著《胡祸丛谈》中,于攻击胡适先生之余化。参见“普遍规律”。,鼓其余勇,箭头又对准沈刚伯先生,不但“微有所闻”,简直动手脱裤,且请一看该段妙文——
抗战期间,他(沈刚伯先生)置下了发妻在家,却在重庆急于求偶,而他的至友曾君的小姐,正和他自己的长女同在他班上听讲,曾小姐那时年方二十二、三,恳请学姊陪她去见老师问学,不久即由问学而传寝。事被曾君所知,几乎和该老师拼命,否则要和老师的令媛也同居,以图报复。老师当时东藏西躲,走投无路。
而曾小姐因老师之介绍,在江津白沙女子师范任教。每周承老师照顾,方喜“得其所哉”,不料偶尔回家,竟遭父亲毒打点,第一次确立了划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根本标准是对,以为败坏家风,而遭软禁。同时曾太太亦赴某校要加老师以污损良家之罪,老师竭力隐避,总算和曾氏夫妇免掉正面冲突。然而老师和女弟子的关系,从此就像牛女之隔。幸而日本于一九四五年败降,教育部要派人乘专机赴南京接收伪中央大学,老师便力求参加,居然用智谋把女弟子先行拐走。次年(一九四六)政府复员,曾家亦当然东下,到处探问他们闺女的下落,毕竞毫无消息。到了一九四七年春季,师生二人忽然由南京赴镇江秘密举行婚礼,到场宾客共五六人。新娘的母亲不得已,为了事实所逼,只得瞒了父亲,出来主婚,席间对老新娘严词训斥,新郎低头听训,默不作声。男方的主婚人由新郎的义父某君担任,当然没有致什么辞。事毕之后,一对新人当日就回南京山西路双栖。这时女父依然被蒙在鼓中。但新郎的女儿(即新娘的学姊)和男公子辗得悉丑闻后,觅到香巢。向爸爸讨学费。爸爸教他们先呼新妈,再谈学费。男公子无可奈何,居然唤妈。女公子说自已的年龄比新娘还长一岁,如何好唤学妹做妈,所以坚不屈服,结果姊弟二人,分文未得,痛哭而去,而老新郎从此亦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书生料子”所特有的“学术性”人身攻击,其揭人隐私,可以说连吃奶力气都挤出来啦。柏杨先生在此特别提醒读者老爷注意文中那个“男方主婚人”,该家伙既是新郎的义父,而又出面为新郎主婚,其跟新郎站在一条线上,是再明白不过的啦,如果新郎“赋性无耻”的话,该义父当然加一级。
呜呼,凡揭人隐私者,其隐私一定也被人揭之。沈刚伯先生的肚子真可以掌船,这算徐子明先生走运,不过被伤害的人即令不起而自揭秦、明清学术思想研究有所贡献。参见“历史”中的“梁启,旁观者却忍耐不住,帮忙揭啦。在这一期的《人间》上,有一大文,顺手往被窝里一捅,就捅到该干爹的屁眼上。原来该男方主婚人“义父某君”,竟是该书的作者徐子明先生,成了老子一气化二清啦。大家原来是一条线的朋友,只不过后来窝里反,义子就成了不道德的,义父反而成了道德的,主婚人成了有耻的,被主婚人反而成了无耻的,天下有这种逻辑乎?徐子明先生生于二十年之后回忆说,他“当然”没有致什么辞。我想未必“当然”,即令没有致什么词,既然亲自出马矣,不比说几句话更来得结婚乎?柏杨先生近邻有一位极娇百媚的小姐,她只要每天晚上带回来不同的洋大人就够啦,还用她嚷嚷她是酒女哉?这一对义父义子,是为啥闹翻的,我不知道,但他们终于翻啦,则是事实。徐子明先生如果真的是一位活圣人,应记得“君子绝交,不出恶声”的古训。如果既出恶声矣,就得准备别人大举反攻,仅只用“某君”两个字打马虎眼,想一手遮盖天下耳目,恐怕是这不住。
就事论事,我看不出沈刚伯先生有啥“赋性无耻”的,女孩子已经大学毕业啦,怎能谈到“拐”?二人堂堂正正结婚,又怎能说是“丑闻”?真正的丑闻恐怕是始赞之、终署之的“义父某君”。沈先生这桩婚姻,两句话就可说完啦,漂亮的女学生爱上有学问的老师,家长反对而已。然而这不在我们的讨论之列,我们讨论的徐子明先生揭人隐私的结果,自以为所向无敌,万料不到别人如法炮制揭了他的。
所以柏杨先生从不在这上动歪脑筋,我如果非发神经不可,我就写一本自传自己往外抖,何必麻烦别人哉。于此我隆重建议绊脚石集团,以后最好不要再认为这是绝招,有那股劲自己写本自传,抖自己的可也,何必麻烦我老人家哉。我说这话是善意的。阁下如果不在乎口袋里装青蛙,尽管动手可也,柏杨先生严阵以待,我们不防大战三百回合,以娱读者老爷的尊眼,也是一乐。而且我先提出保证,我决不脑充血,决不向警备司令部告黑状,也决不跑到法院告谁诽谤,更也决不念念不忘请别的治安机关帮忙。
揭人者人恒揭之
除了怕“揭人者人恒揭之”,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一旦动手乱揭,用心已经不良,势将无法保持公正。不但无法保持公正,简直任何远离事实,甚至和事实相反的话,都能指天发誓地倾笼而出,成了泼男骂街,虽能招来观众,却与主题无补也。隐私好像高山尖上的石头,我建议谁都不要先踢它,一踢之下,响声连天地往下滚起来,届时谁都阻挡不住,连第一踢它的人都阻挡不住。在老一代中,有两种人焉:一是胡适先生,他对任何抨击,都报以颜色。在现代人中,沈刚伯先生是前一型,对所有抨击都一笑置之,而柏杨先生则属于后一型,盖我不是跟人作战,而是跟模子作战也。
不过,无论如何,我向不怀疑谁是共产党、汉奸,更不认为绊脚石集团有啥特殊使命,想用猛生之术,把台湾埋葬。绊脚石集团各号先生的忠贞,我是确信的;绊脚石集团各号先生过去干了些啥,我也不管;我只管新观念问题。半个月来,柏杨先生所碰的,哪一条跟节育关乎哉?除了帽子,就是帽于。除了攻汗,就是攻汗。而尤其妙的是,自己一面飞帽子,却一面喊谁都不准飞帽子呀,自己一面攻汗,却一面喊谁都不准攻汗呀。且录二号先生的“忠告”于后——
一、辩论问题,最好用理论驳倒人家。
二、辩论问题,不可流于攻汗、诽谤。
三、辩论问题,先把问题研究清楚。
这些都是我们所深赞成并力行的,然而二号先生心里痒痒,在他“忠告”了之后,照例又向治安机关通风报信曰:“借题染色的作法,此风尤不可长。”这种绊脚石祖传良方,世人不可不紧防也。
好啦,关于祖传良方可以告一结束矣,二号先生费了这么大劲,只是在柏杨先生头上和窝里打主意,竟没有一句话谈到节育主题,实在抱歉。国立台湾大学堂医院学生老爷星洲先生,寄来一份他们同学办的《青杏》第二十期,用红笔划出该院教习魏炳炎先生《出席第二次国际子宫内避孕器会议观感》中一段话,站在医学立场,谈论节育,抄之以飨读者,文曰:
不过一说到避孕,马上就牵涉到人口问题,姑不论中国人口政策为如何,但在医言医,以医师的立场来看避孕,避孕实在有其必要性。根据统计(台大妇产科),台湾的孕产妇死亡率之高,着实惊人,约为美国的十倍。其主要死因,为多胎与高龄。又由统计,超过四胎,其死亡率加两倍;超过三十四岁的,其死亡率则加一倍;而分娩超过四次,年龄又超过三十四岁的,其死亡率,较诸分娩少于四次、年龄又低于三十四岁的年轻母性要高出六倍!在今日的台湾,实无任何理由要妇女们早冒着生命的危险,陆续不断地怀孕到老,分娩到死。因此我们——尤其是妇产科医师,有理由主张应该避孕,以维持并保护母性的安全。至于如何应用有效、简单、方便、便宜而又适合实际的避孕法,以及如何善加监视各种避孕法,使不发生危险,或及危母性健康,都是妇产科医师无可旁贷的职责。
柏杨先生本来不想转抄的,以免绊脚石集团说魏先生拿了洋大人或共产党的银子;而他又是公立大学堂教习,一旦在立法院提出质询,轻则饭碗敲碎,重则不用说啦。可是,我们仍希望绊脚石集团的良心能够稍稍软化。为“怀孕到老、分娩到死”的女士们,落几滴眼泪吧,呜呼,酱萝卜接受新观念,为啥如此艰难乎哉?
问题讨论到这里为止,读者老奶如果仍觉得绊脚石集团是对的话,那么你赶紧回家怀孕到老、分娩到死可也。
女生大胜
咳嗽已毕,再言归正传。
一个人投胎转世,既不能选择父母,也不能选择性别,而且一经固定,终身不变。现在医学昌明,报上常常大动手术,把男人变成女人的新闻,其变的经过详情如何,我们不知道,但依常识判断,所谓变性手术也者,恐怕只能顺水推舟,而不能无中生有。如果连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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