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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人说,上述的玩艺都是变态,正常情形,固不如此,我倒希望它是变态,站在子孙立场,实在不愿意列祖列宗竟受治于这种禽兽人物。不过研究起来,好像不太乐观。不要说乱搞啦,就是正式婚姻,只要出自宫廷,也经常也离不开杂交和乱伦。如果伯杨先生忽然和嫡亲甥女结婚,恐怕连三作牌都要多查两次户口,以示生气。可是西汉王朝第二任皇帝刘盈先生的妻子张皇后,就是他的嫡亲甥女。盖张女士的母亲是刘盈先生的嫡亲姐姐鲁云公主,刘盈先生是鲁元公主的弟弟,嫡亲甥女成了舅父大人的妻子,而且普天同庆,真不知双方家庭来往,如何开口也。同样也是西汉王朝,第八任皇帝刘询先生娶妻上官女士,上官女士是霍光先生的外孙女。第十任皇帝刘询先生是刘弗陵先生的侄孙,见了上官女士,如果他是北方人,应该叫做“奶奶”,如果他是南方人,应叫她“婆婆”,如果他写起信来,应叫她“叔祖母”。可是他却娶了霍光先生的女儿霍成君女士,这一下子真是天下大乱,恐怕非画个世系表什么的才能说清他们的关系。上官女士本来叫霍女士成君“姨妈”的,这一下霍成君女士反而叫上官女士“祖母”,那就是说甥女变成了祖母,姨妈变成了侄孙媳妇;叔祖父成了内侄女女婿,侄孙成了姨夫。呜呼,听起来这不像皇帝家谱,而像黄色禁书。
西汉王朝如此,唐王朝亦然,大概人一当了皇帝,都以不论辈份为乐,唐王朝第十四任皇帝李纯先生的妻子郭女士面是不可能的,如数学原理和逻辑规则;一是依据充足理由,就是他爷爷亲妹妹升平公主的女儿。凡事一涉及乱伦,便十分曲折,郭暖先生娶的是唐王朝第十一任皇帝李豫先生的女儿——升平公主。李豫先生的儿子李适,跟升平公主是亲兄妹,而李纯先生是李适先生的亲孙子,简直其乱如麻,说也说不清,其实,宫廷中不但瞎搞瞎娶,也同样地瞎往外嫁,李家皇帝不是把升平公主嫁给了郭暖先生乎?生了一个儿子叫郭锹,李家皇帝一瞧,郭锹先生堂堂一表,名门之后,乃把第十三任皇帝李询先生的女儿汉阳公主嫁给他。好啦,读者先生如果有闲功夫,不妨研究研究郭、李二家的婚姻线条,简直像进入迷宫。其中最得意的当然是李纯先生,不但自己越级娶了表姑,自己的妹妹也越级嫁了表叔,真是一场大烂污也。
这应该从根本上讲,那就是,皇帝也,乃地头蛇型人物,又因生活在“妇人与小人之人”,对伦常和贞操,根本视为粪土(当然,如果有野男人和他的皇后太太,勾上一腿,他自然咬牙),把乱七八糟,看作稀松平常。西汉王朝第七任皇帝刘彻先生的姑母馆陶公主,原来嫁给陈午先生,陈午先生享不起那种艳福,半路死掉,那一年馆陶公主已五十余岁矣,还养了一位小白脸迷死脱董椻。有一天刘彻先生去馆陶公主家吃酒,曰:“请介绍介绍主人翁。”该“主人翁”乃出来亮相。刘彻先生一看,好朋友,算你有一套。史书上说亮相的结果是“诏赐衣冠”,大概做两套西装,说不定另外还送了一辆小汽车,作为他乱搞的报酬。
窝里腐烂
我们在这里并不是专门研究宫廷之事,柏杨先生将来如果上天假年,能活到一百岁两百岁,可能写一本宫廷学。盖宫廷和监狱两个地方,实际的内容和它们应该有的内容,恰恰相反。按字面来讲,监狱该是一个守法之地,凡是不守法的家伙,或是犯了法的家伙,统统关到里面,教他守法。可是固不见得也,左搞右搞之下,监狱反而成了一座藏垢纳污之所,社会上各式各样违法犯法的行为,监狱里都可以找到,而且公开地干,谁也没办法。在社会上犯了法,有监狱可以关他。在监狱里犯了法,就没有啥地方可以关他啦。高雄看守所不是发生狱吏活活打死犯人之事乎?犯人是穷光蛋,拿不出香烟钱,狱吏就大发雷霆,予以臭揍,以励来兹,结果打得一命归天。归天还不是白白归天,你有啥办法乎哉?二十世纪的监狱尚且如此黑暗,之前的监狱更可想而知。夫监狱者。招牌上是“有法有天”,实际上是“无法无天”也。
宫廷等于监狱。小民可怜巴巴地认为:天子既然是圣明之人,宫廷当然也是圣明之地;无论啥民,只要弄到皇帝那里,一定可以得到公平裁定;当皇帝的一个个正直公正,内圣外正,做人做事,无不皇恩浩荡。小民眼中,皇帝乃神仙的化身,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有哲学的基础和道德的规范,简直又好又美,又高又尖。于是事情就不对劲啦,盖每一个普通小民,都有一个清洁圈,没有人去侵犯它,既令有人一时昏了头,侵犯了它,也会为法律和道德打击得头破血出,而宫廷便不然了矣。皇帝不但可以杂交,而且还可以色开乱伦——杂交视为当然,乱伦也无人可奈他何。别看有些当皇帝的不过只十五六岁、十七八岁,满身都是兽欲,但他却硬是法律的道德的化身,强奸姑嫂姐妹都有法律基础,上“蒸”庶母,下“扒”儿媳,都有道德规范。于是宫廷也者,遂和柏杨先生府上的毛坑一样,臭可不闻也。——写到这里,看见香港《自由报》上一篇文章,文章名曰:“南宋偏安有人才”,作者李伸侯先生,摘几句原文于后,请你拜读,原文曰:“(岳)飞二上章辞太尉,诏仍不许。未几,(岳)飞扈跸至健康,召至寝阁,玉音宣谕曰:如何,何如。”读者先生请看其中教人发麻的“玉音”吧,夫玉音者,皇帝说的话也,现在已是一九六三年九月,尚有人把那满腔私欲的卖国贼赵构先生说的话,称之为“玉音”,可见中国知识分子中权势之毒之深矣。呜呼,在老鸨型知识分子里,有权的王八就是大爷。
我们说宫廷之事,想指出一点,那就是所谓万人羡慕的皇宫,实际上只不过壳子金碧辉煌,里面固流血流浓。罗素先生曾说过,权力产生腐败,绝对的权力,产生绝对的腐败。一个人一旦成了高阶层,而那高阶层又无所畏惧,如果再有一种一意孤行的地头蛇性格,准会搞成一盆浆糊。不但男的乱,女的乱。公主乱尚有可说,正牌皇后也乱,便没得可说矣。晋王朝第三任皇帝司马衷先生的妻子贾南风女士,嫌她的丈夫不懂风情,就派人到洛阳街头,物色年轻力壮的小白脸,物色到手之后,请他们喝上一盅,把迷药放到酒里,等到小白脸人事不醒,然后用毯子包起,载回寝宫。小白脸张目一看,咦,此何处耶?刚才还和一个老太婆说话呀!有侍女告曰:“小伙子,你有福啦,这是天宫。”男人都是臭而且贱的,既然有女自甘奉献,天宫就天宫吧,沐了浴,更了衣,一位个子稍矮一点、体态稍黑一点的女人进来,和他恩爱非常,如此神仙生活,过了若干天,再被药酒迷过去,送到刑场,照脖子上一刀,砍下尊头。
比贾女士高级一点的,有武曌女士,武曌女士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南周王朝在她治理下井井有条,可惜生在那个女权低落时代生存意志又译“生活意志”。德文WillezumLeben的意,踢腾到最后仍是载了个嘴啃地。这且不去说它,要说的是,她不像贾南风女士鬼鬼崇崇地搞,而是明目张胆地大搞物搞,张易之先生和张昌宗先生,两位兄弟,一个五郎,一个六郎,简直得其所哉。张昌宗先生尤其漂亮,杨再思先生便猛拍其马屁曰:“人言六郎似莲花,非也,正谓莲花似六郎耳。”杨再思先生是当时的宰相,圣崽们往往以官大官小衡量是非,可知杨先生语不诬也。诗人以“桃花”比女姈,宰相以“莲花”比男人,可见小白脸处处占便宜。这还不算,当时还有很多男人,自己吹自己的阳物巨大,床上功夫更超艳人寰,以求进宫献身。凡此都是史书上说的,非柏杨先生要写黄色文章也。
于是有人责备贾、武二位女士迷于淫乱矣。我想凡是责备二人淫乱的朋友,都应绳捆索绑,送到官崽大学堂解剖室去做实习标本。呜呼,历史上有哪一个男皇帝不是美女如去乎?男皇帝美女如云,没人敢讲话,不但不敢讲话,甚至根本没有想到那是不应该的,而且还努力奉献自己的女儿哩。对一位只不过拥有三四位“面如莲花”的武女士,就容忍不得,其奴性何太深也乎哉。
人类的杂交本能,在宫廷中可以说发挥到淋漓尽致,由杂交而乱伦,更如水趋下,顺理成章。《红楼梦》上柳湘莲先生对贾宝玉先生曰:“你们贾府,只有门口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我们也可以曰:“中国宫廷,连门口两个石狮子都不干净。”贾府尚有一位尤三姐小姐例外,为天下有骨头的女子争一口气,而宫廷中却连一位尤三小姐都没有也。
周公文王之化
世界上最大的嫖客,莫过于中国皇帝。在这方面,中国皇帝有最辉煌的贡献,连那些荒淫神秘闻名于世的国王和王子,都得递门生帖子。历史书上写得明白如画,无论是谁,只要一当上皇帝,第一件事便是打女人的主意。搞搞莫不相关的女人,没啥稀奇,盖任何人都能搞之;搞搞母姑姨婶,姐妹嫂媳,才真的不同凡响。至于妻子的数目,一个两个焉,十个八个焉,有啥稀奇,盖任何有钱的朋友都可有之;必须三千五千,三万五万,才能显出地头蛇的英勇魄力。民女一旦被选入宫,成了宫女,就等于小老鼠被赶进了猫窝,凄凄惨惨,理所当然,不要说幸福啦,能够苟延不死,就算祖坟冒了青烟。呜呼,凡是宫女,都是不穿裤子的,以便皇帝万一情急,来不及传唤他的老搭档——皇后妃子,就可随时随地,就近取材。宫女们不能抗拒,便是驾临宝斗里绿灯户去嫖,都没有如此方便。天子圣明到这种程度,可谓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绝。
老婆多如牛毛,是中国皇帝最大的享受,柏杨先生日夜都想活动一个皇帝干干,目的便是如此。埃及逊王法鲁克先生,是一位有名的色狼,当他还在位时,看见别人漂亮的未婚妻,不管三七二十一,说娶就娶,全世界为之开骂。其实比起中国皇帝的搞法,法鲁克先生差劲得远啦,连提鞋都不够资格。如果是中国的圣明天子,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去“娶”,明火执杖地“封”之就行啦,封她为贵妃、为睫妤、为夫人,便立刻就可以宽衣解带矣。小皇帝是小号嫖客,大皇帝是大号嫖客,全国妇女,在他龙眼之中,不过一群婊子,只要他一勾小手指头,她们就得自动脱裤,不自动脱裤就是反调分子,就是心怀叵测,就是叛乱叛逆。中国文化中缺少灵性的部分,在当皇帝的身上,可以找出一大堆。鸣呼,堂堂中华,五千年来,一直受着大小嫖客统治,真是怎不羞杀人也么哥。
多妻制据说是周公姬旦先生发明,怪不得圣崽们对他百般崇拜,原来大家都是站在一条线上的也。从前有一位老爷想讨小老婆,太太不肯,老爷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