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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一室女生哈哈大笑。秀平说:〃你老要跟我睡不要紧;凤兰可有意见。猫在人怀里像个小肉磙子;又滑又暖和;…不赖不赖;过几年不晓得巧了哪一个呢!〃
宿舍里又笑成一片。阿香嘤咛着;脸上烫烫地往秀平夹肢窝里直拱。
存扣现在有些越来越看不懂女孩子了;秀平和阿香冷他躲他个把礼拜;突然又对他热络起来。那天上晚自修前;他看见秀平和阿香手拉手地从外面跑进来;两个人潮红满面地;显得很兴奋。下自修两人把桌子拼好了继续学习;他看到秀平过一会儿就抿着嘴笑;还偷偷地看他;被他瞅着了;顽皮地用脚踢踢他;很娇憨的样子。好长时间她没这样了;这让存扣又惶惑;又欢喜。
这天两人点上灯才学了不到十分钟;存扣看秀平有些羞涩地看他;就说她;干什么呀;看得人怪别扭的。秀平忸怩着说;我…肚子饿了。
存扣说我到宿舍泡碗焦屑给你吃。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就喝那二两粥;有些学生真是顶不住饿;空着肚子上铺睡觉;心里潮神寡气的;很难过。
有些家长就专门炒些焦屑;让孩子睡觉前用开水泡来填填饥。
秀平却嘟着嘴巴说:小气。
存扣想到这星期月红嫂嫂暗地里多把了五块钱给他;才用了五角钱呢。就说;我们出去吃;我请你吃馄饨。
秀平嫣然一笑:叫你使钱…
没事没事;我有好几块钱呢。就站起来收拾书本。秀平轻声对他说:也带阿香去呵。
存扣一怔;看着秀平;有些不理解的样子。秀平却腰一扭;去对边上的阿香说了。
秀平附着阿香耳朵悄悄说了一句;阿香立马站起来;兴高采烈的样子;身体碰上桌子;差点把灯罩子晃落下来。
存扣就先走出去;走不多远秀平和阿香赶上来;〃等等我们呀!〃秀平叫道。
存扣慢下来;秀平上来和存扣并排走;欢天喜地的;阿香也想跟上来;突然却慢下了步;跟在他俩头面慢慢地走。
存扣见秀平离自己太近;往外避了避;秀平说:〃咋的了;你怕我呀!〃
存扣说:〃人家看到了不好。〃
秀平说:〃哪里不好啊;你怕人家说我们是…呵呵呵!〃她笑开了;〃我可不怕!〃一看阿香不在旁边;掉头一看;阿香离他们十多步远跟着;忙说:
〃死阿香;跟上来呀!〃
阿香应一声:〃嗯。〃就微笑着跑上来;倚在秀平身侧;三人一排边地走。
三碗热腾腾的虾籽馄饨端上来;先喝口汤;透鲜。秀平在碗里舀了一小勺大椒酱;又浇上了醋;存扣看了就说:〃哟;你蛮爱吃醋的嘛。〃秀平有滋有味地把一只馄饨吃了;嘴里应他:〃嗯啦;你不是晓得我爱吃醋嘛。〃看阿香手捂着嘴吃吃地笑;猛然醒悟;就拿着醋瓶儿往他碗里倒;说:〃你才!你才爱吃醋呢!〃
看得一边的老板娘笑咪咪的。
三碗馄饨六角钱。存扣掏钱时掉掉拉拉的;秀平就嗔他:〃真邋遢;钱不摆摆好。〃替他把那些皱巴巴的钱抹好了叠齐了给他。又从裤腰口袋里摸出一个〃百雀羚〃雪花膏盒子给他看;说这是她放钱的;问存扣要不要。存扣说你给我你倒没有了。秀平想了想;就收起来;说我还有一盒〃百雀羚〃就要用完了;等那个用完了就给你。
三个人往回走;身上吃得暖洋洋的;阿香就打趣说:〃秀平姐;我倒成了你的影子了;跟着你有好处;还有馄饨吃呢!〃
秀平就说:〃存扣也有影子的;王树宝就是他的影子;…你们俩都小小的;活泼泼的;倒像圆头乖脑的一对儿哩!〃
阿香刚想发嗔回她;就听见存扣〃唉…〃地叹了一声长气。秀平说:〃你叹气做什么?〃
存扣说;王树宝不知怎么样了…
吴窑中学的校址原来是一片废窑滩;后面有一个百十亩的大汪塘;是先人们挖土烧窑的遗迹;里面长着又高又深的芦柴。据说解放前这里还有许多古墓野坟;层层摞摞像散堆的馒头。1972年平滩建校时工地上到处都是死人的森森白骨;骷髅头可以当球踢;那些烂蚀了的棺材板被人抢着拿回家晒晒烧锅;没烂的的还有人用来做打门的材料;说是棺材板打成了门能招财纳福。在平一个大墓时;竟挖出了一个年轻女人;穿的是古代的衣裳;刚挖出来就像是活的;一脸红一脸白的;四乡八舍的人都赶过来看;可没小半天人倒发黑了;脸皮也皱了;有人说死人是见不得光的;风一吹水分没了;尸身就会变得干瘪发黑。当围观的人正在叽叽喳喳看稀奇时;来了一群红卫兵小将;他们拔开人群看了;就有个腰扎武装带一身绿军装扎着两根冲天小辫儿的女孩子站到刚挖出来的新土上;向众人挥着手说:
〃广大的革命群众们!你们看这个女人穿着这么好的衣裳;用这么厚的大棺材;生前准是个地主婆子;是剥削我们贫下中农的寄生虫;我们必须把她打倒在地;狠狠地踩上一脚;教她永世不得翻身!〃人倒死了不知几百年了;还要打倒人家;也只有当时斗争意识特别敏锐革命热情空前旺盛的红卫兵小将们想得出来说得出口动得出手了。当这位慷慨激昂的小姑娘提出要怎样打倒和处置这位睡在棺材里变了颜色的〃地主婆〃时;下面的群众一下子哄笑开了。只有那帮红卫兵学生们热血沸腾;争相献计;有的说用碎砖土疙瘩砸她;砸烂她;有的主张把她拉出来;放在无产阶级的烈日下曝晒;然后扔进大汪塘里让水獭野獾咬;让鱼啃;但立刻遭到另外红卫兵小将的责疑;说这样会污染了社会主义的干净水面;并且说人骨头水獭野獾和鱼是不吃的;万一贫下中家下水打鱼摸蚌时踩到了戳坏脚怎么办;不是又受了剥削阶级的害了吗?他分析得合情合理;最后大家终于想出了一个最好的办法;到附近棉加厂的机房里拎两桶柴油来;连人带棺放一把火烧了!那个女学生说此计可行;头一甩手臂一舞正准备说〃出发〃;不意脚下虚土一滑;人竟整个跌入了那个墓坑;额头撞在棺材上流出了血;众小将七手八脚把她拉上来;这位刚才还极其生猛的小将竟呆呆地坐在土堆上;目光呆滞浑身颤抖口不能言了。
底下就有人说;不好了;鬼显灵了;作怪了!人群一哄而散。剩下的红卫兵小将也一个个心里发毛;抬着那位女生跌跌撞撞地撤离了。那女生当晚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在医院里吊了十几瓶水竟然不治了。后来外面传言是得了急性破伤风;也有说是受了强剌激;〃吓破了心胆〃;说得更玄的是那女尸作法要走了那女生的命;说当时有人亲眼看见女尸睁了下子眼呢。众说纷纭;越说越玄乎。但有一条;人死了是真的。
那个〃地主婆〃连同棺木后来还是被镇革委会派人烧了;平了墓。
后来就听说这儿开始作怪了;说逢到阴雨天的夜晚;后面汪塘里芦苇深处有时会听到有女鬼在嘤嘤地哭泣;如丝如缕;凄凄切切。后来传得更神;说是有人半夜里上厕所;看见从女厕所里走出一个女人;穿着新衣裳;人问她时;一飘就不见了。总之传说很多。但汪塘那边有鬼火到是真的;夏天在操场上纳凉的教工们看过若干次;但这是磷火;科学上早就说了的;跟迷信无关。
40、被鬼迷住心窍?
王树宝是家里的惯宝宝。他前头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奇怪的是;都长到七岁这年就溺水死了;看都看不住。王树宝养下来时他父母亲又欢喜又害怕;才几朝时就抱到瞎子先生那儿去算命。瞎子说你们命中该死五个细伢子;一色头的在七岁时被河神收走;随你怎么躲怎么防都没有用的呀。王树宝的爸妈当时就给瞎子跪下了;求他千万替他们化解此劫;保住王家这根独苗苗。瞎子先生收下他们的礼;指点他们要在家里院子中间种上一棵桑树;好生呵护了;不能让人攀折;少一根树枝都不行;树好人好;若在7年里这树无损;就可躲过此劫;此劫可躲;小磨难还是有的;这孩子的命最好也不过像座拱桥;两头低中间高;到中年时肯定发达;但晚年又不好了。他父母说老了再说老了的话…我们这就家去种树!
王树宝的父母回家就从车路河北的果园场挑了一棵笔直的桑树苗;种在院子中间。怕桑树结了桑椹村里孩子耐不住馋来偷摘;又到吴窑镇轮窑上拉了几千砖;把个院墙加得有丈把高。村里人戏说是城墙;促狭的人说是看守所。不管怎么说;好歹七年内这棵树长得枝繁叶茂;完好不损;每年到了季节;结满一树紫红的果子;引得远远近近的喜鹊黄雀野鸽子山喜儿等各式鸟儿一趟趟飞过来;像聚餐;像赶庙会。后来县里的红卫兵得了信曾想到这村里砍掉这棵〃迷信树〃;因为王家在公社里做干部的亲戚多;弄了顿好饭菜把这帮学生娃打发了;总算有惊无险。
这王树宝养下来就是体弱多病;像只病猫。脑袋挺大;黄毛没得几根;眼睛也大;就是没神;今天抽惊了;明日发烧了;三天两头抱着驮着上医院;把家里人都磨死了。直到上高中之前;半大小子了;晚上还搂着爸妈睡。到哪儿玩都有爷爷奶奶跟着;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他是家里的命根子;比皇帝金贵。
但这小子却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家伙;人长得圆头乖脑的;一张标脸儿奶乎乎的;大眼娃;睫毛特别长;像道帘子扑扇着;嘴巴又甜;遇见人就喊;笑眉笑眼的;人见人爱。又极聪明;成绩好得很。听说这次考上吴窑中学时;村里王村长还特意包了二十块钱给他;说这小子肯定有出息;与其说将来奉承他还不如现在奉承他。旁人都晓得他是说的笑话;事实上村长家有个上六年级的小丫头;他这是存了想做亲家的心呢。
王树宝来吴中报到时全家出动;浩浩荡荡的。他爷爷特地为他拣了教室角落里的一张床;说睡在里面安稳;静;又靠墙。他奶奶豁着不关风的嘴说;〃在家靠娘;出门靠墙〃;给老伴为孙子挑选这张床提供了理论上的依据。本来是睡下铺的;但王树宝高低不肯;一撒娇;他爷爷说:〃我孙子不肯睡下面;是怕吃上面人的屁呀!好好;全听你小祖宗;上头就上头!〃就正好跟存扣睡了。被褥帐子全是他家的;新崭崭的;存扣只用了一个枕头;心里偷着直乐。一家人簇住存扣说好话;要他带住王树宝;说你是哥哥;弟弟从小胆小又不大会做事;你千万要照顾些;我们会有数的。说得存扣怪不好意思的。
但王树宝的家人也有失算的时候;床虽然在安静的角落;账子后却是有一个大窗户;天气一凉大家都摘了;夜里外面风声雨声黑咕咙咚的;这王树宝就怕;不敢盯外面望。他怕鬼。有时晚上内急了甚至不敢到门口保洁员放置的粪桶那儿撒;就对准门缝朝外射。那门缝处正好有个铜板大小的节疤洞;像是专门为王树宝准备的。倘要解大溲;就非得摇醒存扣陪他上操场边上的厕所。存扣站在外面;哨兵似的;还要和他一说一答地打岔。但存扣从无怨言。
一天晚上宿舍里不知哪个谈起鬼来了。说咱这中学底下原来是坟滩子;建校时有的棺材都没起掉;说不定这教室下面就有呢。还有的说;门口卖油饼的老头子讲我们这排教室后面汪塘边上枪毙过人;他亲眼见过的;新四军锄奸;杀还乡团;一溜儿跪在河边上;脑浆珠子都打出来了。以后说呀说的就说到厕所里的女鬼和河边上的鬼火来了。黑暗中说得大家怕怕的;就是说的人声音里都有些发抖了。人的情绪是会传染的;你高兴;他也高兴;你怕;他也怕。
王树宝听的时候就嚷〃不要说!不要说!〃可大家逗他;偏往玄乎处说;结果王树宝到最后头都埋进被窝里了。第二天早上竟发起烧来。
有人带了信;王家的一大帮子又来了。他爸妈上街上百货公司买来白纸;把那面大窗户每块玻璃上都蒙得严严实实;爷爷在王树宝脖子上挂上一个水獭猫爪子;说是避鬼神的;奶奶在他的枕头里偷偷藏了请来的一封道士符。在去医院挂水前;奶奶又偷偷在宿舍里为他站了水碗;拿两张黄表纸到河边上烧了;求野鬼不要再惹她的孙子。
镇医院不远;出了学校大门往东走二百步就到了。中饭吃过后存扣上医院去看王树宝;一家人拉住他;求他一件事;要他们家树宝以后和存扣睡一头。他奶奶说;存扣生得高头大马的;火光大;肩膀上有灯;鬼不敢上身;树宝和他在一起;沾光的。说得存扣啼笑皆非;但还是答应了。他奶奶极高兴;千恩万谢的;特地教老头子冲了杯麦乳精给存扣喝。
从这以后王树宝就和存扣睡一头。他睡觉极乖;睡着了像个猫儿蜷在存扣怀里;就是有时候爱说梦话;一惊一惊的。他才十五;身上还有一股小孩子的奶味呢;用〃乳臭未干〃形容他一点不过分;存扣对他很是爱怜;有种做哥哥的感觉。
王树宝也对存扣十分依恋;上哪跟哪;难怪秀平说他也是存扣的影子。
这一天存扣现在仍记得很清楚。那是个星期四的下午;四五点钟;外面下着蒙蒙雨;天有些冷。有几个同学无处可去;就簇在宿舍存扣那旮旯的对过两张床上;有的坐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