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爹爹不好,爹爹也没有办法,这一点,他很理解爹爹。爹爹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把所有的爱都全部倾倒给了他。爹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在吴侗的心里,也在为爹爹叫屈。做赶尸匠必定要失去许多许多,其中,就注定了一生将和女人无缘,爹爹就没有女人。
赶尸匠是不能有女人的。
吴侗在为爹爹叫屈的同时,也为自己叫屈。
他曾不止一次地问爹爹,他的妈妈是谁,现在在哪里,她是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爹爹都沉闷不言,只顾默默地抽着叶子烟,任那浓浓的烟雾一团一团地把他的脑袋包裹起来。
爹爹时常以沉默来对付他,他也明白,爹爹一定有他的难言之处。几次之后,他再也不问爹爹了,他知道那不仅是徒劳的,也会让爹爹为难。他不问了,并不意味着心里的结就解开了。在家里没有人说话时,他就和尸体说话。而这次,居然差点儿让尸体诈尸了,他也多少清醒了一点。尸体,到底还是尸体,是不能够和人的心灵相通的。
吴侗虽然和爹爹没有话说,但体谅爹爹的难处,内心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他的爹。每次外出回家,他都要给爹爹带一笼爹爹最爱吃的灯芯糕。
这次回家,他就拐了一个弯,来到了龙溪镇。因为,爹爹最喜欢吃金名糕点店做的灯芯糕了。
吴侗对糕点没有多大的兴趣,但他喜欢到金名糕点店去给爹爹买灯芯糕。老板很客气,更重要的是,老板娘爽朗、大方,对他格外有一种母性般的关怀。
每次到那里买糕点,老板娘都会伸出她的圆润温婉的手,习惯性地多给他一块。边给他包扎糕点边说:〃多孝顺的孩子啊,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这时,吴侗就在心里说:〃那我就给你做儿子吧。〃
他只是在心里说,而不敢讲出来。
一来二去,他们便很熟悉了。有时,他返家的路线并不经过龙溪镇,其他镇上也一样地有各式各样的糕点卖,但他还心甘情愿地跑蛮远的路,去买她家的糕点。天黑了,就到镇上的客栈歇一夜。花的冤枉钱,他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时间长了,晚上他出了客栈,就到糕点店去和老板娘扯白话,拉家常。那个时候,是他感觉到最幸福的时候。他不叫她老板娘了,改口叫她〃姚娘娘〃。那一次,连她的姓氏也不叫了,直接叫〃娘娘〃。邓老板一吃了夜饭,就到茶馆喝茶去了,雷打不动。她的女儿,叫香草,和她的小姐妹们野天野地地去玩。屋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煤油灯的灯光黄黄的,暗暗的,把他和她两个人,笼罩在同一团光晕里,让他神昏目眩,恍惚间,自己就真的是她的儿子,而她就是他的娘了。
他张了张口,想讲什么,而又什么都不敢讲出来。
姚七姐笑了,说:〃你看你那个鬼样子,哪像个男子汉嘛。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想讲哪样就讲哪样,想做哪样就做了再说。〃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头,说:〃娘娘,我不想叫你娘娘了。〃
她感到奇怪,问道:〃又叫回去了是不?莫非叫〃老板娘〃还好听点?〃
他摇了摇头,说:〃你好像我的娘,我……想叫你娘。〃
姚七姐一愣,便哈哈地笑了起来,说:〃乖崽,你就做我的崽吧。〃
吴侗看她那么大笑,以为是在取笑他,不禁有些生气了,说:〃我讲的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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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湘西鬼事之赶尸传奇(35)
姚七姐停止了笑,说:〃我讲的也是真的啊。〃
他说:〃那我真的叫你娘了。〃
姚七姐说:〃莫讲蒸的,煮的也行啊。〃
吴侗的两只手沁出了很多汗水,他不自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嘴巴也哆嗦得厉害,明明一点都不冷,而身上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的喉咙有些发哑,嘴唇轻轻开启,发出了那个他做梦都想发出的声音:〃娘……〃
姚七姐响亮地应道:〃哎……〃
那一夜的灯光,把吴侗冷寂了20年的心给焐热了。
吴侗老远就看到了金名糕点店,奇怪的是,店里黑灯瞎火的,没有了那一团橘黄的灯光。
来到店门口,感觉到很冷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他想,这个时候还早,应该还没到上床睡觉的时候啊。也许,是他们全家走亲戚去了吗?一阵风吹过来,他的鼻孔里闻到了一丝他非常熟悉的气味,那是残留下来的纸钱被烧过的气味。他的心一凛,难道,娘……她?他叩动门环,使劲地摇晃。屋里还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动静。一个老太婆从他身边走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他家死人了。〃吴侗的头皮一麻,赶忙问道:〃是、是……哪个?〃那个老太婆好像害怕什么一样,说:〃死得凶哩,你啊,没事莫招惹。〃说完,就像真的要见到鬼一样,踮着小脚,摇摇晃晃地快步离开了。吴侗想不了那么多了,用手拍起门来,边拍边喊:〃娘,开门!〃
当姚七姐出现在吴侗面前的时候,吴侗吃了一惊。
姚七姐在他的印象中很是泼辣干练,光彩照人。而这时,出现在门里阴影下的姚七姐,仿佛一下子老去了10岁,头发竟然花白了,似乎没有梳洗,散散乱乱地搭在头上,目光黯淡,腰也直不起来的样子,扶着门框,话还没说出来,先就喘着粗气。
吴侗赶忙叫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姚七姐无力地摇了一下头,让到一边,那意思是进屋来再说。
吴侗进了屋,姚七姐并没有忙着关门,而是把头伸了出去,看了看门外有没有人看到有人进她的屋,这才关了门,倚着门墙,歇了一会儿,才虚弱地低声哭泣了起来:〃侗崽,娘的命好苦哇……〃
吴侗从来没有想到,姚七姐竟然也会有这么软弱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她家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慰她才好,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娘,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
姚七姐挪动脚步,说:〃先上楼。〃
刚走得两步,身子一软,直往地下倒去。吴侗见着那势头,急忙伸出双手,把她扶住。
就这样,吴侗扶着姚七姐,慢慢地一级一级地往楼上走去。
到了楼上,姚七姐喘着气说:〃我要歇息一会儿。〃
进了她和邓老板两个人的卧房,吴侗扶着她半躺着靠到了床上。
姚七姐说:〃侗崽,锅子里有饭,你自己装来吃。〃
吴侗心里感到有些温热,仿佛,这姚七姐真是他的亲娘了。他有许多的话要问她,站在床前,问道:〃我吃过了,不要管我。娘,邓老板呢?香草妹子呢?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姚七姐用眼睛示意着他,说:〃坐下来。〃
吴侗犹豫了一下,就坐到了床边上。
吴侗急于想知道她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再次问道:〃出了什么事呵?娘。〃
姚七姐指了对面的墙上,说:〃你看。〃
吴侗扭过头去看墙上,这才发现墙上挂着两张白布,像白色的被单,又像白色的长袍。他知道,这既不是被单,更不是长袍。在这一带,没有谁家的被单是用白布做的,更没有谁用白布做袍子。他的心一紧,那不是孝帕是什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是邓老板,还是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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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湘西鬼事之赶尸传奇(36)
姚七姐说:〃是那死鬼。〃
于是,姚七姐就把家里前两天发生的事说给了吴侗听。
姚七姐停了一下,继续说:〃香草一个劲儿地责怪自己,说是自己害死了她爹,她不顾我的劝阻,找她爹去了。〃
说了这一通话,姚七姐累得不行了,就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歇息着。
吴侗安慰道:〃这些都是命,由不得人的。香草也大了,她像你,又能干又聪明,不会出什么事的。我倒是很担心你,你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姚七姐说:〃我,也没事的,只是,有点累,身上,心里,脑壳里,都是……〃
吴侗很心疼,说:〃娘,你的身子太虚了,要补气血才行啊。〃
姚七姐说:〃没什么,躺一会儿就好了。〃
吴侗说:〃不行啊,我给你补点气血,不要多久就好了。〃
姚七姐问:〃怎么个补法?〃
吴侗就有些害羞似的说:〃就是,我把真气通过你的肚脐送到你的肚子里……算了,其实,你只要休息几天,也一样会慢慢好转的。〃
姚七姐叹了口气:〃慢慢地?慢慢地我早就……也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经过这几天的折腾,我早没了活的心思了,只是香草她……〃
一连说了几句话,姚七姐又喘了起来。
吴侗慌了,说:〃娘,你莫操心,莫想得太多。〃
姚七姐看着他,说:〃我被这一棒子打昏了,不晓得还醒不醒得过来呢。〃然后一阵猛咳,咳得气都喘不过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泪也流出来了。
吴侗拿了脸帕,把娘脸上抹了抹,又捶了捶背,姚七姐这才平静下来。
吴侗对姚七姐说:〃娘,你躺下,我帮你调调。〃
姚七姐盯了吴侗一眼,有气无力地笑笑:〃你不怕了?〃
吴侗不看姚七姐,说:〃你是我娘,我怕哪样。怕只怕我没福气侍候娘呢。〃
姚七姐听了这话,一阵心酸,就去扯身上的衣服,哪想她浑身无力,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折腾了半天,还是吴侗双手抱住她的腰杆,稍稍悬了空,姚七姐把裤腰带松了,往下拉一点点,直到露出肚脐眼。
吴侗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字符,放在煤油灯上点燃,烧成灰,放到碗里,倒入两滴水,搅拌匀净后,糊在姚七姐的肚脐周围。然后,他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顶着肚脐,慢慢地把真气输进去。不一会儿,肚脐周围灰色的纸灰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风吹拂着,如涟漪一样,慢慢地往四周洇开去了,那灰色,渐渐地变成了黑色。
姚七姐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红晕,憔悴之气也消失不见了。她自觉身上轻松了许多,全身上下,充满了力气。于是,她睁开眼睛正要说什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张大了嘴巴,惊叫起来。
吴侗问道:〃哪里不舒服?〃
姚七姐指着窗子说:〃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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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侗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男人把手一挥,窗户被推开,呼地一下,跳了进来。
吴侗以为是来了盗贼,立即站了起来,迎上前去。他还没有开口,那个男人倒先对他吼叫起来:〃你这个臭赶尸的,莫以为我不晓得你是哪个。你常来这儿买糕点,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闯到我家来干什么?〃
吴侗一愣,邓金名莫非还没死?
那男人对窗户外面叫道:〃你们断脚了不是?给我快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窜到了床边,把姚七姐的双手拧住,使她动弹不得。
窗户外面,接二连三地跳进来五条汉子,没等吴侗防备,就发一声喊,把他按倒在地,然后掏出棕绳,三下五除二地把他捆成了一个大大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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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湘西鬼事之赶尸传奇(37)
显然,他们是架梯子进来的。
那男人的脸都快要凑到姚七姐的脸上去了,他嬉笑着说:〃嫂嫂啊,你这就不对了啊,我哥尸骨未寒,你就把野男人带回家来,竟然做下这等伤风败俗的事!〃
吴侗明白了,那男人是邓老板的弟弟。想不到,谦和老实的邓老板,居然会有这等禽兽兄弟。
姚七姐的双手还被邓银名按着,她想挣扎,却是丝毫也动弹不得。想着自己的裤腰带还没有系上,肚脐也仍然露在外面,让那些污七八糟的男人盯着,不禁又气又羞。
吴侗对着邓银名说道:〃她是你的嫂嫂,你这么对待她,你还是人吗?〃
邓银名偏过头来,对着吴侗冷笑道:〃人?谁不是人了,不是人的不是我,而是你,你们!一个是奸夫,一个是淫妇,想我邓家世代忠良,清清白白,今天全毁在你们的手里了!〃
姚七姐趁邓银名不备,一口咬在他的手上。邓银名杀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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