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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了天黑,还是走在树林里。树林深处的草地不再有雪覆盖着,踩上去感觉干软平缓,脚感舒适。我想,什么时候能走到头啊,如果不能从它的另外~端穿出去,那真是让人失望的事情。
正想着,一堵墙横亘在了我的面前。那堵墙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模~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往里移了那么多。我伸手触摸着,想如果能翻过去,那势必可以穿行。可是我发现目己无处下脚。我说:“还是回去罢了。”
回去的路走了大概从不饿到饿的时间。我摸索着向前,每一步似乎都踏在自己来时的路上。我对自己居然拥有导盲犬一样的准确性吃惊不已。但是最后证明我错了,因为在我万分欣喜的时候.一堵墙又横在了我面前。
我想,不行,这样下去要死掉的。而这时,我怎么没看见城市里高楼的灯火了呢?我想,索性走到底吧,就从这顽固的墙上爬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墙后面到底有什么秘密。我沿着墙走了好几百米,发现一棵离开墙很近的树。顺着树我爬了上去,艰难地翻过高墙——现在惟一的问题是怎么下去了。很遗憾,树木的生长是那么随意,如果我眼前有一棵如我爬上来时的树一样的对称的树,我一定会高兴坏了的。我想,这样骑在墙上也不是个办法,看来只有拼死跳下。
迎接我的是厚厚的未化的雪,我费了很大力气拔出鞋子,准备继续跋涉。我借助夜色的光亮,仔细一看,发现和我想的不一样,周围还是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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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走了没几步,眼前突然开阔了。我想,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传说中的国家机密所在的地方。我的唧下是不是踩着最秘密的导弹研究所呢?前面有幢亮灯的楼房,我走了过去,想里面肯定住了很多军事专家。
走到跟前,我醒悟到里面是不可能有任何军事专家的,因为健叔住在里面。这就是我们住的大荣公寓。
我只是很疑惑,我感觉自己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却没想到走到了出发的地方。我没多想,因为这次实在是走了太多路,所以我倒下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围的雪已经全化了。我放眼远眺,还是能看见在树林浅处十步之遥的地方有一堵墙。我想,先前肯定是做梦来着。
健叔从洗手间出来问候我,说:“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睡了你还没回来。”
我总感觉在茫然中发生了很多真切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却不是真的,它们清楚地存在于我的记亿里,毫无疑问保存着每一个细节,却又无从知道它们发生的具体时间。
还发生过的比较实际的事情,就是健叔的大生意吹了。当阿雄发过去了一万的要求后,健叔也后悔不巳。我说:“你终于想明白了,还是赚点算点,别太贪了。”健叔说:“我后悔的是我应该要五万。我觉得做避孕套的肯定很赚钱。”
我说:“虽然是这样说,但你的网站并不赚钱。一个赚大钱的何必要到一个不赚钱的平台上做广告呢?”
健叔说:“虽然我的网站暂时不赚钱,但总有赚钱的办法的。”
我说:“那先赚一千过了年再说啊。”
健叔说:“这人真是很奇怪的东西。我本来觉得一千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了,但被我这几天老一万一万地想,现在想回去,觉得一千真是个小得可怜的数字啊。我隐约觉得,我提两万的话,那边也能答应。这是我的商业直觉。你知道吗,我觉得有的时候我真的有点商业的直觉,我觉得那边能承受两万的价钱。你要相信我的直觉,你有没有直觉?”
我说:“什么是直觉?”
健叔说:“就是没经过大脑就能直接出来的感觉。”
我说:“那我没有直觉。还是你厉害,想东西都能不用大脑。”
健叔说:“你别拐弯嘲我,你看着吧。”
一天以后,阿雄来了。健叔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阿雄说:“我发了那封邮件,说,我们的网站一般是不做广告的,但是,现在网站的注册人员也很多,可以适当地考虑为双方创造一些双赢的机会。但是我们的报价最低也要一万,这是参照了同等网站给出的一个优惠价格。”
健叔说:“好,正是我要表达的意思。”
阿雄说:“那边很快就回信了。”
健叔马上转头对我说:“你看,很快回信了吧,说明他们是天天坐在电脑前,一分钟刷新一次信箱,急切地等待我们的回音。我说还是应该报五万吧。那个什么,阿雄,你说说他们回的什么内容啊。”
阿雄说:“他们回了四个字。”
健叔说:“我说的吧,他们这么爽快就说了‘没有问题’,说明我们的报价还是低了一点点。”
阿雄说:“他们说:‘去你妈的!”
健叔怔了一下,润润嗓子说:“你看,对方真幽默。阿雄,你快回去——这次你是怎么来的?”
阿雄说:“我是跑过来的。”
健叔说:“好,那你马上回去,跑快点,给他们回个邮件。”
阿雄说:“好,你说回什么?”
健叔说:“你回邮件说,上次报的一万是媒体报价,其实我们还有个内部价格,既然对方这么豪爽,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所以我们董事会很欣赏,决定给对方内部价。”
阿雄说:“内部价是多少?”
健叔说:“五百。”
阿雄说:“行,我这就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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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叔顿了顿,说:“这样,阿雄,你别跑回去再发,万一他们和其他网站合作,那就完蛋了。所以,你跑的时候,时不时看看路边,看看有什么网吧就进去,马上发邮件,让对方也感受一下我们的诚意。”
阿雄说:“好,好好,但我跑出来没带钱。”
健叔说:“没关系,钱我有。”
健叔转头问我:“你有没有钱?”
我说:“多少?”
健叔转头问阿雄:“现在上网一个小时多少钱?”
阿雄说:“大厅两块钱,VIP室三块钱。”
健叔转头对我说:“借一块钱。”
我说:“我看看我有没有。”
健叔说:“一会儿,他去给你拿钱了,你马上去街上网吧的大厅里上半个小时。你能不能半个小时内发完邮件?”
阿雄说:“没问题。”
健叔接过我递来的一块钱,给了阿雄,说:“去吧。”
阿雄接过钱,飞奔就走。我发现,召开涉及如此多商业机密的一场会议,我们连大门都没有关——隔壁的阿婆正端着锅子在门外凝视着我们。
阿雄很快下了楼。阿婆慢慢走上来几步。我看了半天觉得眼熟,问健叔:“你哪儿见过这阿婆没有?”
健叔说:“好像有。眼熟。”
我说:“好好想想。”
健叔说:“这动作我也眼熟。”
我说:“是啊,就在脑边。”
健叔说:“哦哦哦哦,是那天火灾的时候把最后的火灭了的那个老太——太。”
我看半天,说:“对对对。”
阿婆的脚步明显没有那天利索,一哆嗦一哆嗦地走到我们跟前,手一招。
我和健叔情不自禁地附耳过去。
阿婆语重心长地一字一顿地说:“年轻人,以后不要再给要饭的那么多钱了。有钱也要省着点花啊。我一般就给一毛钱。你看看人家要饭的拿到那么多钱,跑得多欢畅啊。”
阿婆和阿雄走后,健叔抱头,痛苦地说:“我的五万啊。”
我说:“健叔,只是一千而巳,那五万是你意淫出来的。”
健叔和我跑到街上。健叔说:“看,午后是多么的无聊。”
外面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让人提起精神。突然,远方出现了灿烂的一瞬间,在我们南方的位置,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我对健叔说:“看,好大的蘑菇。”
健叔说:“快让王超出来看上帝。”
我说:“好亮。”
整个南方的天空都被照亮了。在太阳存在的地方,这光芒却让日月无光。四周漆黑,我们似乎觉得黑夜在刹那间就到了。接着在眼前的若干公里处,又有让人呆滞的光芒升起。
几秒钟后,整个大荣公寓的玻璃全碎了,所有的树木都整齐地摇了一下。我和健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着天了。
健叔说:“这种原子弹爆炸造成的玻璃破碎是房东掏钱还是自己赔钱?”
我说:“谁告诉你是原子弹爆炸了?”
健叔说:“好大的蘑菇。”
我说:“那是蘑菇云。”
健叔说:“我们这就已经升天了。”
我说:“你别胡说,我们都还活着。”
健叔说:“你别胡说,原子弹爆炸哪有能活的。”
我说:“你打我一下。”
健叔说:“你帮我看看我的胳膊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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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这时候,王超飞奔下来,问:“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在外面搞什么,玻璃都碎了。”
健叔说:“王超,你也死了吗?”
王超说:“怎么了,健叔怎么了,傻了?”
我说:“他坚持说是原子弹爆炸,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王超说:“哪里,谁扔的原子弹?”
话音刚落,同样的光芒又从地平线升腾而起。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眼前的空气似乎被压缩了一下,而时间在这一刻也似乎停了,只剩下无所畏惧的巨大能量在自由奔放。
王超说:“死了。”
健叔说:“不怕,我们已经死了。”
我说:“卧倒。”
一波热浪爱抚了一下我们的身体。
健叔说:“我们已经熔化了吧?”
王超说:“我没听见玻璃窗破碎的声音。”
我说:“玻璃上次已经全碎了。”
健叔说:“跑。”
我们三个人跑了起来。周围的街上都站着茫然的人,而所有的房屋都是没有玻璃的。
跑着跑着,我们开始思路清晰。他妈的,这又是一场爆炸!
王超说:“估计是爆炸了。南边是工业区啊。”
我说:“什么厂爆炸,这么大的威力。”
健叔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难道这又是兵工厂?”
健叔说:“你家兵工厂这么容易就爆炸啊。王超,怎么回事?”
王超说:“爆炸了,大爆炸。”
这个时候,呛人的空气飘来.周围又恢复了午后的平静,我们只能看到眼前一百米外的黄灯在闪烁。我问:“我们跑哪里去?”
健叔说:“我们应该跑到最繁华的地方去,人多才安全。”
我说:“对。”
王超说:“我要跑到南边去看看,政府在那里。”
我说:“在哪里?”
王超说:“爆炸的地方,政府法院公安局都在那里。”
我说:“哦,就在大蘑菇旁边。”
说到这里,我和健叔停了下来,面色凝重地看着王超。
王超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健叔说:“我想跑到工业大学那里。”
我说:“你打车去吧。”
健叔说:“要付钱的,没钱。”
我说:“你去做什么?”
健叔说:“我要跑在阿雄的前面。”
我说:“你的腿行吗?”
健叔说:“我真的好了。”
我说:“你去吧,希望你跑在阿雄前面,当然,也希望其他人都没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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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还没到红绿灯的地方,我们就已经分成了三路。我马上思索,我该跑到什么地方去。我想该是繁华的地方,所以我向着最繁华的地方跑去。
跑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我耳边没有听到一声警笛。整个县城像被遗弃了一般,而马路两边的人都傻傻地站着。我想,他们真是缺乏应对灾难的经验,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我不知疲倦地跑着。随着越来越背向南方,四周建筑的玻璃碎得也越来越少。我想,我快跑到灾难没有波及的地方了。
我发现,所有的十字路口都是绿灯。我呆呆地看着一路的绿灯,我想,这是政府快速做出了反应,想方便大家撤离吗?刚想着,跟前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我循着声音一看,一辆轿车正在全力地刹车。我想.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突然感觉背部凉飕飕的,转身一看,另外一部轿车也在刹车。我想,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刹车呢?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轻响,两车撞在了一起,其中一辆车的车头升起一股水汽。那车车头朝向南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凉。我把右手举起,放在眼前,挡住汽车,只看见白色的水汽重叠在火苗上。我想,这孙子,装蘑菇云呢。
很快,路口围了几十个人,纷纷议论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