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窠欢选�
很快,登楼阅读的期限就到了,为了能再见到她,我千方百计筹措了一批银子,延长登楼期限。
她来魁星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只要一天没见她,我就觉得食而无味,连书也读不了,仿佛失魂落魄。
我们开始在给彼此的诗中互诉衷肠,为了不被解家的人发现,我们一般都把情诗夹带在某本古籍中,放在暗中约好的指定地方。
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写了一首藏头诗,约她相聚。当把这首诗夹在那本《兰陵指要》中,放上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书柜时,我的心也悬了起来。
她会不会应约来和我相会?虽然我们通过这种方式交往很久,但我提出那么唐突的要求,心里还是没底。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我开着窗,望着银光闪闪的月亮河,等待伊人的来临。
但是,直到月儿爬上了窗棂,她还没来。
我不禁感到失望之极。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幽幽念起了欧阳修的《生查子》,排谴寂寞失落的哀愁。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忽然间,门外响起了哀婉的女声,接下我的诗句。
是她的声音,是红袖!
我激动地打开了门,果然,红袖一脸羞涩地站在门口,就像一朵黑夜里悄然开放的玉兰花。
“你果然来了。”我惊喜道。
红袖飞红着脸,软软说道:“黄公子,小翠把安四引了开去,我和你只能待上半个时辰。”
“红袖,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一刻我也知足了。”我说。
红袖忽然流了泪,黯然说道:“黄公子,难得你对我如此有心。自从我被解三明纳为妾室,就没有一天快乐过,他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每晚我都会在噩梦中醒来,只有在书中,才能找到短暂的慰藉。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快乐就在眼前。”
“红袖……”我不禁拥她入怀,她香软的身子柔柔地靠在我身上,让我感到时间也仿佛停住了。
红袖跟我说,她是迫不得已才给解三明当姨太的,她原本也是大户千金,可父母家道败落,后来家财全被阴险的叔叔所夺,两老悲愤之下双双悬梁自尽,叔叔又强逼她给地方豪强解三明作了姨太。而这个老头解三明,表面上道貌岸然,却完全是个变态的男人,想尽了办法折磨她。
“红袖,我带你走吧,你不属于这个地方。”我说。我突然觉得,这座我曾经向往的书楼,在这一瞬间,变得如此可怕,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是,黄公子,我已经是解家的人了,如果我跟你走,就会变成受世人唾骂的妇人,我不能辱没我的名节啊。我们之间的缘分,只当来世再续吧。”她缓缓说道。
我呆了呆,又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她跟我逃出解家,被抓到的话,按当地的规矩,我们都是要过乱石坑的,过乱石坑的人,十有###会被人用乱石砸死,活着的,也早已成了残疾。
“黄公子,我该走了,我们来日再会。”她凄凄地说道。
我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中痛苦万分。名节,名节真那么重要?我想起了方志书籍里记载的那些千百个贞节烈妇,她们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没有,只写了某氏或某女,却成了所有女人效法的榜样,连红袖这样读过书的才女也不例外,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自那以后,红袖便经常偷偷跑来和我幽会,但我们并没有做出越轨的事,只是谈论诗文,倒也是两情相悦。
红袖的颈下美人骨处有粒朱砂痣,就像落在雪地里的一朵梅花,常常看得我发痴,每当这时,她总是害羞地别过身子,让我自重。
“红袖,你有没有听说过,魁星楼里有一本《美人书》?”我想起了那本传说中的奇书。
但此言一出,红袖的神情大变,脸突然变得很白。
“怎么了?”我问。
“黄公子,今后恐怕我不能来会你了。请你多保重。”红袖慌张地离去了。
人去楼空,只有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出神。
此后几天,红袖果然没来魁星楼,连丫环也失去了踪影,我天天望着月亮河,希望能再见到她,可是,从天明盼到满天星斗,只有来来往往的船只,却再也没见佳人。
她为什么不来了?是我的那句不经意的问话惹恼了她?《美人书》到底为什么使她如此紧张?我苦苦思索着,相思成灾,形容枯槁。
再过几天,我的银子就花完了,便会被“请”出魁星楼,想见到她更是难上加难了。正当我悲愁之际,有一天夜晚,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扣门声。
我打开门一看,却见红袖披头散发,她一见我,便扑入我怀中。
“黄公子,你带我走吧,现在就带我走!”她哭道。
“出什么事了?”我吃惊地问。
“老爷,老爷他知道了我们的事,说我们有奸情,他要杀了我们。”红袖恐惧万分,花躯乱抖。
我也十分着急,拉着她就往楼下跑,安四拦住了我们,我用力推开他,拉着红袖向魁星楼的台门逃去。
可是,当我们一出台门,就看见四处都是明晃晃的火把。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想往哪里逃?”人群里响起一声阴沉沉的喝斥。
几个大汉跑过来,把我和红袖捆倒在地。
“黄公子,救救我!”红袖哭喊着。
“红袖!红袖!”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几名壮汉抬入夜幕之中,却无能为力。
我被关入了魁星楼地下的密牢里,受尽毒打折磨。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安四突然送来了笔墨,他说老爷要我抄录一部书。
接着,他又像宝贝似地捧来一个精美的盒子,从中取出一本空白的书页,放在我面前。
这书页并非纸质,细腻柔滑,有如白玉,但我却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所制。
我不解地看向他。
“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要看的《美人书》。”安四阴阴地笑道,“老爷大发慈悲,让你一览这本天下奇书,并让你亲笔抄录三姨太的闺中诗词,也算是看得起你了。”
他又取出一叠纸张,上面都是红袖亲手写的诗词,有很多是写给我的。
“红袖呢?”我悲愤地问。
“三姨太她现在很好,黄公子不必牵挂,只需专心抄写便可,《美人书》乃是我魁星楼不传秘法所制,是书中之宝,千万不可有一点涂损呵。”安四嘿嘿说道。
我忍着泪,拿起毛笔,开始在那本空白的《美人书》上抄下她的诗词,红袖的一颦一笑,仿佛都在这笔下诗中显现出来。
当我抄写到最后一页,猛然间,我的笔锋停住了,手中的毛笔不可抑制地抖动,全身都颤栗起来。
我的心脏像被谁狠揪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
——在那雪白的书页上,有一粒红点,就像,就像在落在雪地里的一朵红梅,那是我多么熟悉,多么心驰神往的红梅啊!
我发出一声狂叫,口中吐出鲜血,不省人事。
当我从黑暗中醒来,那个僵尸般的老人在我的对面望着我,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蓄能灯的电力已不足,密室内更加阴森。
我像做了一场噩梦,又像经历了一场大病,全身都是冷汗,像要虚脱一般,好久才醒悟过来,我不是那个姓黄的书生,现在也早已不是满清。
而在我面前翻开的,赫然便是那页有着红点的《美人书》,那一点艳红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我吓得跌倒在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紧靠在背后的墙上。
“你是,你是……”我看着这个老人,惊惧到说不出话来。
“老夫姓黄,名平章,字子微,河西人氏。”他缓缓说道。
我感到窒息般的恐怖,怎么也不敢相信,在我面前的,竟然是清朝光绪年间的人,如果他真是活人,到现在也起码有一百四十多岁了吧。
也许,他早已成了妖怪,一只人精——守着《美人书》的痴情人精!
我慢慢向腐朽的木门移去。
“你出去后,请务必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今晚的事。”他并没有阻拦我,只是微微地笑了笑,但目光中有一种邪力,让人不敢正视,接着,他又把那本《美人书》翻了开来,开始喃喃念起上面的诗句。
我不敢再听到红袖的这些诗,因为这些诗句似乎要把我带回到那个可怕的年代,我掩着耳朵,连跑带爬地逃出了密道。
等出了那口井,把魁星塑像恢复到原位,天已经大亮了。
这时,肖果“吱呀”一声推开了大门,他是来接我的,看到我脸色苍白地站在大厅里,吃了一惊。
“陈老师,昨晚……昨晚睡得不好?”他问道。
“很好,很好,只是看书看得晚了。”我敷衍着,不敢再在这里呆下去,让肖果替我到楼上取了公文包,匆匆离开了魁星楼。
两年后,我在一座北方城市的路边小酒馆里碰到了来出差的肖果。这两年,魁星楼的噩梦一直缠绕着我,只要我一入睡,就仿佛自己变成了那个黄平章,在魁星楼里重新经历可怖的人生。我便有意向他打听关于书楼的情况。
“唉,别提了!”肖果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那魁星楼,在你离开的两个月后,突然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烧了个精光,到现在还没查出火灾原因,我因此还被上级处了分,降了职。”他垂头丧气地说。
“烧了?那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隐藏的密道和密室?”我吃了一惊,问。
“有,有啊。”
“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我紧张起来。
“没什么,什么东西也没有,我们至今也搞不懂,那密室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他回答说。
我愣住了,那一晚,我是真的见到了一百多年前的秀才黄平章吗?我所经历的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情与恐怖发生过吗?那本令人颤栗的《美人书》到底存不存在?
我坐在酒馆的椅子上,禁不住浑身发起抖来。
金牛的颤栗故事:神明(1)
“抬头三尺有神明,史海豪,你不要做得太绝了,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贾建明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叫道,我可以想象得出他红着脸气歪了嘴的样子。
真是有趣,为了他的这副表情,我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来策划,又用了半年的时间去实施。现在,鱼终于上钩了,这条不可一世的大鲨已经成了我的俎上之肉,再也耍不起威风了。
一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贾老板,谁让你那么喜欢偷腥?现在,那几盘录像带就在我手中,内容很精彩,如果你想拿回去,就把A线让给我,转让费上,我不会亏待你的。”我有些飘飘然地说,“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世界上是没有神明的,就算有,它也是护着我的。”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笑声连我自己听着都有些刺耳。
几年前,当我还是个在货运站蹭吃蹭喝的小混混时,这些货场大鲨们总是坐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忍了。现在,这里是我的天下,让他们统统见鬼去吧。
“史海豪,你……你……”贾建明在电话那头气得说不出话,我知道他有心脏病,最好现在就让那个妙不可言的病打发他上西天,他的集团就会失去顶梁柱,在一夜之间崩溃,玩转他那两个不成气候的花花公子,更不在话下,那时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整个吞下这条大鱼。
我挂上了电话,看了看抽屉里的三盒录像带,嘿嘿冷笑了几声。
针孔摄像机真是好用,这鬼玩意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的,我真该好好谢谢他。有了它,主动权就永远掌握在我的手里,因为录像带可以复制,每一盒我都存了副本。这些混蛋以为自己拿到了原带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去,让他们睡不着觉。
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接了过来。
“老爸,老师说,明天幼儿园里要开家长会,你能来吗?”一个稚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我的宝贝儿子小强。
“小强,明天老爸还有几个会议,去不了,让妈妈带你去吧。”我缓声说。
小强在电话那头不高兴了。
“乖,小强听话,老爸回家给你带礼物。”我好不容易哄了孩子,刚挂下电话,性感的女秘书小娜就敲门进来,她是我的情人之一。
“老板,今天是中元,到了该去东岳庙里还愿的时候了。”小娜提醒我。
我拍了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