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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处茂密的高草边,我发现了拖拽的痕迹,蹲下身去,却在泥泞的地上发现了一片沾满血渍的布片——是我脱给三叔的外衣!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然后我就发现,在我身边的一棵古树上,与我视线齐平的位置,有人用血写了一个“弓”字,最后一笔直直的拖了下去,显然还没写完。
弓?我愣了半响,忽的脑子里一声炸响。
不是弓,是张!
张起灵的张!
我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坐倒在地上,脑海里一遍遍重映着昨晚闷油瓶点头的场景。
心中的最后一道墙,最后一点依靠,轰然崩摧。
张起灵,你怎么能真的这么做。
你怎么能。
【十八】
任时间流逝。
我坐倒在地上,看着三叔留下的那个没写完的“张”,空洞的笑。
张起灵,我佩服你。
不愧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麒麟一笑,阎王绕道。
张起灵,你不光下斗在行,杀人也在行。
假如昨晚没有看到你对陈笑笑点头,我宁可相信这是三叔又一次逃避我的伎俩,也不会相信你是这样。
假如不是三叔巧合问起你是谁,只怕他到死都不会知道你身份真相。
这就是命运,张起灵。
是不是一直以来我想的就是错的,你心里只有你那段真相,那个目的,那是你从多久之前就在追逐的东西。
而我,我也不过是与你恰好次次同路的人。只不过是个同路人。
就像在鲁王宫你能飞刀出手杀胖子一样,杀我对你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吧。
只是没理由也没必要吧。
当我和你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你会毫不犹豫的对我下手吧。
是不是。
亏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亏我以为我们是兄弟,亏我以为我们是生死之交。
亏我拼命救你,亏我想你,亏我为你心疼。
原来你不过是这么一个人,不过是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未完成的残字,暗红的血渍刺痛了我的眼睛,闭上眼,酸酸涩涩的感觉,眼泪它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为什么就信任了你。
为什么就依赖着你。
为什么心如刀绞了还在乎你?
我那么相信你,哪怕没有理由没有资本还是逼着自己真心的相信你,而你呢?!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狠得下心杀了我的亲人?
为什么逼我恨你?
张起灵!
我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已经不同于心底那种钝钝沉闷的疼痛,它强烈到已经成为一种身体上的切肤的痛楚,仿佛一把刀割裂我的胸腔,疼得我无法呼吸,我甚至觉得我会就这样疼死掉。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侧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左手紧紧扯住左胸前的衣襟,狠狠咬着牙,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只为了掩饰自己几乎无法掩饰的恸哭。
好像什么东西在我的心室噼噼啪啪的爆裂,每一下都痛得如同粉身碎骨,可我甚至没有任何办法来哪怕稍微减轻一点这疼痛,只感觉这种潮涌般疯狂的痛苦几乎要将我彻底毁灭。
我曾经以为在你眼里我是特别的。
我以为你对我至少会有一点感情。
原来也许你的保护只是本能,你的接纳只是因为我的逢迎。
换做另一个场景,你同样会为你的同伴拼命,根本与我吴邪无关。
我把你看得那么重,可其实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
对不对,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原来心还可以再痛一点。
我整个人无法控制的颤抖着,也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压抑,鼻端是泥土潮湿的气味,越发刺激的我的眼泪不可抑制。
张起灵。
我可以接受任何人做出这种事,瞎子,小花,甚至胖子。
可唯独除了你。
可偏偏就是你。
这些天所感受到的残酷,内心的压抑,被背叛的痛苦还有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的紧张感,终于让我在这一刻完全崩溃。
我的左手深深的扣进身下的泥泞,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出声,牙齿咬破了嘴唇,腥甜的血伴着阵阵的疼和眼泪一起流入口中,那种咸腥让我整个人都在战栗,脑海中狂乱的思想冲撞着颅腔疼得仿佛要炸裂,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已然决堤的泪水。
为什么你能这么无情。
是否真的像你说的,你的事,和我无关。
是否你一直,就把我们当成两个世界的人。
意识全盘崩溃,疼痛锥心刺骨,我听到自己已然嘶哑的嗓音无意识的重复着。
“张起灵,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整个人几乎都要虚脱,似乎之前二十多年流的眼泪都没有这一次多,浑身的力气都随着眼泪流失殆尽,心中的某处正在慢慢冰封。
不再开启。
我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夜色中万籁俱寂,谁会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发生了多少东西,改变了多少东西,又……
湮灭了多少东西。
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拂却身上的泥土,枪拉上保险,插在腰间。
我靠在树上,闭了会儿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半路上我就碰见了小花和黑眼镜,两人都是手中持枪全神贯注戒备表情,刚打照面,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就齐刷刷对准了我的脑袋。
我乍一开始吓了一跳,看到那副黑墨镜才反应过来,说了一句:“瞎子,是我,吴邪。”
那边黑眼镜低笑了一声:“哟,小三爷。”便放下了枪,小花也收起枪冲我走过来:“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生孩子去了?”
我道:“爱生你自己生去,我管不着。”
小花笑笑,没跟我较劲:“说正经的,你一下去了三个多小时,老大,上河池谈事儿都能回来了,我俩琢磨着是不是霍家那个死僵尸找你麻烦,或者陈笑笑犯病,但是又一想,一点儿枪声没有,你再不成也不带悄声无息就让人撂倒的,所以估计你们叔侄俩说什么私房话我也不好意思打扰,这还是实在等不及了才上来找你的。哎……你脸色不好,怎么,三爷告诉你你忽然欠了他一百万?”
我勉强笑笑:“你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没什么心情,三叔那边儿有点麻烦事儿我有些担心。”我很惊讶自己竟然能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表情还如此自然,似乎在方才的一瞬间我的整个人已经变得和以前不再一样。
也不知道是好事坏事。
小花笑笑:“三爷他就是爱惹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操心什么,先操心操心咱们这档子破事儿吧。”
我点头,心下庆幸他变了话题:“晚香玉那边怎么样了?”
小花道:“一大早就下去了,现在还没信儿呢,要出来的话最晚估计明天就出来了,不急。”
我一愣:“你这么有把握?”
小花笑笑:“这山不深,他们探过路,不出意外明天肯定能出来。明天出不来的话估计也就没什么戏出来了。”
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别人生死,心还是稍微沉了一下,小花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我:“人都进去了就别想那么多了,想也没用,你现在没那么多慈悲心肠去想别人,他回来不回来的,明天肯定都要开战了,保得住自己就不错了。”
我点了点头,之前那种轻松气氛荡然无存,我们似乎在一夜之间进入了警备状态。
距离拼命,终究不远了。
走到帐篷不远处,忽然听到黑眼镜轻笑了一声:“花儿爷,是不是哪儿不对。”
小花也在同时微微皱了眉:“说不上,很怪……”说着,他已经又掏出了枪,他在前,黑眼镜在后两人夹着我走向了营盘。一路上别无异样,却因为这两个人的动作而让我莫名紧张。
走到帐篷门口,小花屏气听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动静,当下伸手挑开门帘看了进去。
我看到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唰”的就白了,大骂了一句“操!”就抢了进去。
我吃了一惊,赶忙跟进去,看到帐篷内情况的瞬间,我也呆住了。
帐篷里面一切都好好摆在原位,只是在最显眼的地方放的是我们那只紫玉盒子。
盒盖打开着,里面的战国帛书和绢册,已经不见了。
【十九】
说实在的,现在这个场景下,也许我才是最冷静的人。
或者说,这根本在我意料之中。
盒盖既然开着,也就没必要再去找帛书了,这边没有人会闲得无聊开这种玩笑。
而且我几乎立刻就知道了是谁,还能是谁。
小花放置这紫玉盒子的外盒有解家家传的八宝玲珑锁,即使用枪也是打不开的,普通的精通机关之人,想要玩儿开这东西至少要个把天,可以说是相当的安全。
而现在,距离小花他们出门只不过半个多小时,唯一能够来到我们这边,打开这个玲珑锁再离去的人,只有你。
张起灵。
有了钥匙,有了帛书,晚香玉也是拦不住你的吧,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去你要去的地方,找你要找的东西。
说实在的,张起灵,以前只见过你对付粽子,没想到你对付人的手段也是一样干净利落,雷厉风行,够狠。
我觉得我此刻异常的淡定,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念头,我跟小花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抄起枪径直走向了陈笑笑那边的营帐。
小花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我要干什么,挡在我面前皱眉道:“你疯了?去找她?”
我笑:“没错。”
小花把手象征性的探了探我的额头:“你疯了?”
我微微偏头闪开他,声音却异常的冷静:“现在去找她也许是最安全的,最迟明天一切就会有结果了,不是么?陈笑笑她想动手,也不会在意多等那一天,何况枪打出头鸟,如果她对我下手,可以想象所有人都会把目标对准了她,就算林念真拼了老命也保不住她的。”
小花沉默了很久,终于道:“一起?”
我又笑笑:“不必,虽然现在没什么东西好看守了,但毕竟装备都在帐篷里,小心别叫人换了橡皮的。”
我看到小花的脸色立马变了一下,先从我腰间把枪取下来,卸下来弹夹验了一下又装上,递给我:“想去就去吧,小心着点儿,快些回来。”
我点了点头,向陈笑笑的营帐走去,短短的一段路,我心里却充满了决然。
这似乎是半个月来我和张起灵第一次交流,却就将要兵戈相见。
但我一定要搞清楚一些东西,陈笑笑和张起灵之间的关系,他们的信任程度,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小花他们,为了即将来临的决战。
陈笑笑的营帐点着一盏灯,那边张起灵的帐篷却依然黑着,我忽然觉得很好笑,难道因为杀了人而要闭关忏悔么?
在陈笑笑的帐篷门口,我叫了一声:“笑笑,是我,吴邪。”
里面很快传出来一个稍微有一点惊讶的女声:“小三爷?”然后帐篷门帘掀开,陈笑笑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散着,松松的披拂在肩头,穿着一身白衣裳,就款式来讲基本就是登山服,但应该是特意定做的,很修身,这是一种介乎与阿宁的纯粹野性美和霍秀秀古典美之间的感觉,客观来讲很好看,但说真的,我看着她只觉得厌恶,也许这么看下去早晚有一天我就喜欢男人了。
陈笑笑看着我,露出一个微微惊讶的表情,低下眼嗔道:“小三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三叔不是说让你不要来纠缠我么?”
纠你二大爷!我强忍住一巴掌把她扇飞的冲动,也笑笑:“你放心,只要我审美还正常我不会纠缠你的。”
陈笑笑也不动怒,脸上却漾起了一个更甜蜜的笑:“既然这样,那小三爷深更半夜来找我一个女人干嘛呢?难道想谈谈心?”
很明显她有恃无恐,并不掩饰对我的刻意刁难,不过我吴邪也不是吃素的,好歹在古董铺子忽悠人也有三四年,打架不一定打得过,斗嘴还是玩儿得转的。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却微微扬眉:“女人?哪里有女人?你是女人?”
这句话的效果果然不错,我看到陈笑笑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良久才微微吐出一口气,看着我却也不笑了:“小三爷,我自问没有得罪你,却怎么觉得你对我意见不小?”
没得罪我那你那天刁难的是你二大爷啊?我冷笑了一声,其实我心里也知道,陈笑笑她既然做出一副没有唆使过人来杀我的样子,我最好也就别提这事儿,这样哪怕两边心底里都把对方祖坟刨开一个个儿揪出来骂个遍也不至于真动手,至少从陈小小的态度我看得出来,她也并不想动手,不过那事儿不提,别的事情还是可以提提的,我刚合计了一句话想要噎一下她那天对我的刁难,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娘的,差点忘了,那时的我还带着三叔的人皮面具,假如拿那个出来说事儿我等于自己把自己卖了,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在心底暗道一声“好险。”我赶忙把冷笑变成两声干笑:“你想多了,我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