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公与指挥棒的通话从“房子”墙上的喇叭里播出来,房间里“SEVENTH”的其他成员也都听到了。
“不过,就算没有那个老头儿的同意,我们也会实施’零计划‘。”
魁梧的骨头乐呵呵地说,几个同伴面露苦笑。只有木头没做任何反应。
高挑的木头双臂抱胸,背靠墙壁站着。未被额前长发遮住的右眼闭了起来,没有人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指挥棒一边看着木头,一边对骨头说:
“老公公想必也知道吧。身为’日本的首领‘,他很注重形式。”
“如果日本人都死光了,’日本的首领‘也就是形同虚设。”
骨头讥讽道。PA耸了耸肩。
“新年就要到了。’Pointofnoreturn‘——现在没法回头了。”
簧片抬头看着墙上即将指向凌晨零点的时钟说。钢琴中断了演奏。
“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这个选项哦。”
指挥棒点点头,眯眼笑起来。
“PA,切换显示器的画面。”
PA与双胞胎哥哥对视一眼,笑道:“知道了,哥哥。”然后两手敏捷地操作起手边的器材。
墙上排列的无数显示器中的画面像翻牌一样逐次变化。
“SEVENTH”的所有成员都注视着显示明治神宫、警视厅和首相官邸的画面。
这时,木头的背离开墙,先前盖住左半边脸的额前长发如今从右边垂下,露出的左眼睁开了——
“木头,拜托了。一个也不要看漏。”
指挥棒说。木头默默点头。
计划开始得异常顺利。
◇◇◇
工藤梅不安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炉的桌面。
第一阶段:新年参拜 新年参拜(9)
桌面上放着没剥完的橘子。她本来想吃橘子,后来却睡着了。
身边是丈夫松吉。他打着呼噜,睡得正香,肚子却从被下露了出来。
梅身体前倾,想给丈夫盖好被子,却感觉浑身上下痛得厉害。
她知道在被炉里睡觉对健康不好。这样做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只是为了等孙子大地打电话来恭祝新年,她和老伴才熬夜看电视节目的。谁知身体在暖和的被炉里太舒服,两人看着看着就被睡魔吞噬了。
梅拿起被炉上的手机。
那是专为高龄人士设计的手机。梅看了看屏幕,还没有来电记录。
马上就要到凌晨五点了……差不多睡了四个小时。
自大地懂事以来,从来没有忘记给梅和松吉恭祝新年。
“爷爷奶奶,新年好啊!”
在12月31日24时,即迎来1月1日的那一刻,大地就会送来祝福。
一起住家里的时候,他会当面祝贺;高中以后,即使与恋人或朋友一同去初次参拜,他也一定会通过手机传递问候。祖父母担当了父母的职责,抚养他长大,而新年祝福就成了两代人之间确认至爱亲情的不可欠缺的仪式。
昨晚早些时候,大地在家中与美丽的未婚妻春野海会合后对他们说:
“今年也会打电话来的,等着哟!”
梅和松吉笑着将大地和海送出门。
“对不起,我要借大地一会儿。”
在梅看来,知书达理的海是大地理想的未婚妻,自己可以放心地将孙子托付给她。
“她的名字和奶奶很像吧?”
大地这么说过。
梅同海——的确很像(注:梅的日语发音时umei,海的日语发音时umi)。如果都姓“工藤”的话,那就更像了吧。
“所以我喜欢她的名字。”说着,大地的视线从梅身上移开,害羞地笑起来。
因为空难过世的大地母亲的名字是“波”,“波”与“海”也很相似。
儿子与儿媳——工藤大吉和波——罹难时,梅伤心欲绝,以为自己肯定会一病不起,但孙子大地给了她生命的希望。
在春野海与大地即将举行的婚礼上,看见孙子和孙媳,梅恐怕会想起儿子和儿媳,老泪纵横吧。
距大地和海的婚礼已不到一个月。孙子孙媳结婚那天,也是梅和松吉结婚五十周年——即金婚纪念日。那天是黄道吉日,所以两人决定让孙子孙媳也在那天结婚。
会不会和海玩得忘乎所以,以至于忘了打电话回来呢?别人也许会这样,但大地这么做的可能性太低了。大地不是那样的性格。
就算大地真的搞忘了,也肯定会在稍后打电话回来……但等到凌晨一点,梅的手机都没有响一下。
“那孩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梅对这时候还醒着的松吉说,微醺的松吉笑着安抚道:
“大地已经是大人了。没问题的。说不定现在正跟海玩得高兴呢。”
平常遇上这种事,松吉都会很担心。但几杯酒下肚,他突然变得心宽了。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中开始播放明治神宫初次参拜的情况。
“……往年,来明治神宫初次参拜的人数达日本之最。今年,从凌晨零点前几小时开始,等候参拜的队伍就排到了神宫之外,拥挤得连手机信号几乎都被屏蔽了。据警察厅(注:警察厅是日本国家机关,警视厅是东京的警察机关。警视厅直接受警察厅监督管理)估计,正月头三天参拜明治神宫的人数将达约三百万……”
看着电视的松吉忽然大叫:“梅,就是这个原因!”把梅吓了一跳。
“什么事啊,松吉?一惊一乍的。”
第一阶段:新年参拜 新年参拜(10)
“人太多,手机信号不就被屏蔽了吗?所以才没接到电话呀。”。
“可是……去年那孩子还是从参拜队伍中打电话回来了啊……”
“去年只是碰巧连通了吧。”
暂时找到了理由,松吉放下心,几分钟后,睡意便涌了上来。
梅心头一直萦绕着不祥的预感,睡不着觉,但她白天准备过节的食物,身体疲惫,不知不觉也失去了意识……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
电视似乎就是她无意识中关上的。
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中显现出夜景。
灯光照在一座漆黑的巨大建筑的墙面上,一个记者表情严肃地站在建筑前。
“今天1月1日零点过后,警视厅被身份不明的歹徒占领。近五小时后,仍无法与建筑内部取得联系。占领警视厅的犯罪团伙的人数和目的目前尚不清楚……”
“哎?!”梅惊呼起来,看着松吉,使劲摇晃打鼾的丈夫。
“松吉,快起来!不得了了!”
电视画面切换到直播间。
梅认识的一名播音员面容憔悴地念着新闻稿:
“……重播临时新闻。今天零点过后,位于东京都千代田区的警视厅与警察厅被人数不明的歹徒占领。现在仍无法与内部取得联系……”
“还不光是警视厅呀?”
梅看向电视,忍不住出声道。梅不清楚警视厅和警察厅有什么分别,但还是觉得相当震惊。
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松吉却还没有起来。
梅加大力道,摇晃丈夫。
新闻播报仍在继续:
“同样在凌晨零点过后,神奈川、大阪等人口密集的八个道府县的警察总部也遭到歹徒占领,内部联系中断。在相同时段,首相官邸中本应在岗的工作人员全部失踪。零点之前确认还在官邸的首相现在也行踪不明……”
“首相也不见了……”
战后曾发生过两次首相猝死事件。首相失踪却是闻所未闻。
梅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怪事。
这时,松吉终于醒了。
“梅啊……大地是不是回来了?”
“松吉,日本出大事了!”
梅催促松吉快看电视新闻,心中愈发担心大地的安危。
B(剩余人口:约一亿三千万?)
跨年之后,众多警察总部相继被歹徒占领。与此同时,东京的明治神宫中,事件也已经开始。
人们在参道上缓缓行进,对即将降临的黑暗一无所知。欢庆新年到来的氛围中,几乎没有人察觉到危险正在迫近。
“Hey,Tom。Ineedtopowdermynose。”(嘿,汤姆(注:托马斯的昵称)。我想去趟洗手间。)
跨年后数十分钟,杰西卡·艾卡特缩着高大的身子对丈夫说。
艾卡特夫妇与干元幸隆已经在参拜队伍中排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可以远远地望见南神门了。
“I’llgoalone。Waithere,please。”(我一个人去。在这里等我吧。)
干元连忙拉住打过招呼就要离队的杰西卡,提议道:
“ShallIescortyou?Youmaygetlost。”(我带你去吧。你可能会走丢。)
干元刚要迈步领杰西卡出列,托马斯就拦住他们,摇头道:
第一阶段:新年参拜 新年参拜(11)
“Right。Butthat‘smyduty,Yukitaka。Youcanstayhere。”(还是我陪我老婆去吧。幸隆,你就待在这儿。)
“Well,youtwoOK?Thisplaceisnewforyouandourphonesdon’tpass。It‘dbeterribleifwelostsightofeachother。So,shouldwegobacktotheendofthelineagain?”(但你们俩能行吗?这儿你们不熟,而且手机也打不通,走丢了会很麻烦的。要不,我们三个再排一次队怎么样?)
为了不让杰西卡产生负罪感,干元若无其事地说。托马斯看着妻子。
“Idon’tcare。Whatyouthinkabout,Jessie。”(我无所谓……杰西怎么看?)
“That‘sfine。ButifIneededthebreakalongthewayagain…I’mworriedaboutit。”(没事儿……只是,我怕中途又想上厕所。)
“Don‘tworry,honey。Wecanstartanew。Whenatfirstyoudon’tsucceed,wipecleanagainandagain。That‘stherecipeforhappiness。”(你要是想再去,重排一次就可以了。百折不挠,直至成功——这就是人生成功的秘诀。)
托马斯夸张地边说边挤眼,西斯卡和干元忍不住笑起来。干元换上商人的面孔,盯着托马斯。
“AsyoumaybeexpectedofanEnglishgentleman,yourpointisveryprofound。It’salearningcurveforme,Tom。”(不愧是英国绅士。汤姆的话总能让我受益匪浅。)
“Ha…ha,youtoo,Samurai。”(幸隆,你也很了不起。)
三人一起离开参拜队伍,周围的人们稍显惊诧,纷纷给他们让道。
干元发现了简易指示牌,三人顺着指示牌上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们哈着白气在碎石路上前进,参拜队伍一直延伸到广阔森林深处的岔路上。
“Oh,that‘saterribleline。”(噢,居然排到这儿来了。)
杰西卡的语气不再不耐烦,反而有些钦佩。干元和托马斯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了几下。
托马斯轻拍妻子的肩膀。
“Theylovequeueeverywhere。Thiswillbealsooneofthepleasuresof’Hatsumode‘。Youcango。IstayhereatleisurewithYukitaka。”(日本人最喜欢排队了。这也是’初次参拜‘的乐趣之一。你去上厕所吧,我和幸隆在这儿等你。)
杰西卡排在厕所外等待入厕的队伍的最末一位。托马斯和干元稍稍靠外,一边盯着杰西卡,一边聊天。
“So…,it’sabouttimewhenanothereventbegins。”(看来……另一起事件也要发生了吧。)
“Whatareyoutalkingabout?”(你说什么?)
“Youknow。‘CosmicZero’。”(你知道吧,‘零计划’。)
“Tom,isittotalkherenow?”(汤姆,你想在这儿谈那件事?)
听托马斯提到“零计划”,干元的脸都僵了。
像乐于见到干元狼狈不堪似的,托马斯继续说:
“‘CosmicZero’,inotherwords,‘JAP’…‘JapanAnnihilationPlan’。I‘mproudofbeingpresentatthebeginning。”(’零计划‘,换言之,JAP——日本灭绝计划。我很高兴能见证它的开始。)
托马斯无所畏惧地说,笑着对远远看过来的妻子挥了挥手。
“Howishe?”(那个老头儿还好吗?)
“Youmustbeabusinessconsultant。”(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业务顾问‘。)
干元叹气道,抬头仰望夜空。
如今在这里开幕的故事,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干元无法想象。
第一阶段:新年参拜 新年参拜(12)
◇◇◇
神圣的杀人犯沼渊渡神父混迹在初次参拜的人群中,寻找需要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