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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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影-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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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这个不好意思吧……〃   

他笑了笑道:〃那算什么,你在这儿等他就是了,本来就是顺路。等一会要是我走了我二舅还没来,那你看到一辆三卡过来就跟他说是阿东跟你说的。〃    

我也勉强笑了笑,道:〃那多谢你了。〃可心底却实在没什么感激,虽然也明白人家是一片好意。   

话音刚落,拐角处响起了一阵马达的轰鸣,他跑到外面,叫道:〃二舅!二舅!〃   

那是一辆三卡。这种车现在在沿海一带已经看不到了,其实就是一辆装了车篷的三轮摩托。开车的居然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听那司机一口一个二舅,本来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三卡停了下来,那司机走到边上道:〃二舅,你这回要去射工村吧?这位同志也要去那儿,你带他一段。〃   

我走上前去,递了一支烟给他道:〃要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再想办法就是。〃   

他把烟接过来插在耳根上,道:〃上来吧。不过我是到大队里,离那村子还有一里多路,那段路你得自己走了。〃   

我笑道:〃好的好的,没关系,谢谢你了。〃   

我爬进车后的车厢里,这三卡不算很小,但我坐进去后也已经显得很局促了。他打着了马达,我谢过那司机,还没来得及坐稳,车子大大地咳了一声,车后又冒出一股呛人的油烟,已经开动了。     

十二迷途   

路不是很好,十分颠簸,不过开得还算快,大约震了半个小时,车子转进了一个村子里。在一个晒场上停下,那司机转过头道:〃同志,到了。〃   

我探出头看了看,道:〃这是射工村?〃   

〃这儿是大队里,你沿路走吧,一里多地就是射工村了。去那儿的人很少。〃   

我从车上爬下来。这是个大队的办公室,也有些年头了,窗户玻璃碎了一块,一个穿着件旧蓝布衣服的大队干部从里面走出来,大声道:〃三划王,酒给我买了没有?〃   

那个二舅嘻嘻一笑,掀开座位,拿出一瓶硬纸盒包装的酒道:〃郑书记,我给你带了。〃   

这郑书记长了个酒糟鼻子,大概也是个好杯中物的,身上的蓝布工作服都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沾着些泥渍,胸前表袋里鼓鼓囊囊地塞了包烟,做干部的里面,他大概是属于最清苦的那类。古人说乱山深处长官清,这话倒也不差,沿海一带大队书记多半富得流油,湘西一带还存着些古风。他一把抢过酒来,隔着盒子闻了闻,心旷神怡地呼了口气,转眼看到了我,顺口道:〃这个是……〃   

那二舅道:〃哦,这位同志要去射工村。〃   

〃射工村?〃郑书记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正色道:〃我是大队书记郑宝春,请问你要去射工村做什么?〃   

他的话里充满了警惕,我怔了怔,一时倒不知怎么回答,咽了口唾沫道:〃我是去那儿……〃猛然间想起了船上那个收古董的,连忙道:〃去那儿收点古董。〃   

〃古董?〃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突然道:〃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搞什么迷信活动的?〃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我可不是。〃   

郑宝春狐疑地又看了我一周,冷冷地笑道:〃不用骗我,镇里发下文件来说的,要注意那些搞迷信的新动向,一定要消灭在萌芽状态。〃   

我道:〃我是听说射工村那儿有古董好收,才去那儿的。〃   

〃打开包,给我看看有没有传单!〃   

我有些哭笑不得,他一个大队书记好象还没有搜查权的,可是我也不敢说这句话,要是惹恼了他,说不定真要被他按个搞迷信的神汉之类的罪名。我蹲下身,打开皮箱道:〃你看吧。〃   

我的箱子里就一些换洗衣服,连张纸片也没有,他过来翻了翻,看我实在不象是可疑的人,才和颜道:〃真是收古董的?怎么没东西?〃   

我道:〃我刚入行呢,不好跟前辈去争,只能上偏僻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郑宝春拍拍我的肩头道:〃你小心点,那个村子神神道道的,要不是他们很少出来,大队早就要对他们采取行动了。〃他倒也没说要采取什么行动,直起腰,又闻了下酒瓶子,才意犹未尽地道:〃很复杂,那村子很复杂,不好说。〃   

我有些诧异,道:〃很复杂么?〃   

〃是啊,那村子太偏,躲在角落里,路又不好走,没多少住户。可是听人说,那村子里的人经常会三更半夜地聚到一块儿,什么话也不说,不知搞什么名堂。听说,领头的一个叫什么柳文渊。〃   

〃柳文渊?〃   

我脱口而出,郑宝春登时抬起头,警惕万分地看着我:〃你听说过他?〃   

我有点后悔,但现在不好反口,顺嘴道:〃听一个来射工村收过古董的人说过,他跟柳文渊收过点东西。〃   

郑宝春道:〃你是指张朋吧?这人隔三岔五来一趟,今天还去了,你跟他一块儿的吧?〃   

我摸出烟来给那二舅和郑宝春都发了一枝,道:〃郑书记,那张朋是什么样的?〃   

郑宝春接过我的烟,欢喜得手脚都有点没处放,抱着酒瓶子,把烟叼在嘴上,眉开眼笑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那个张朋啊,好人呐,老穿着件大褂,见人就分烟的,很有钱,这回倒换打扮了。〃   

是那个收古董的?我吃了一惊。我没想到他居然也去射工村了,而且比我还快一些。他没和我说也要去射工村,也许,他是怀疑我得到什么消息,也是去射工村收古董,故意要赶在我头里吧。怪不得他看到那个班指后,马上对我冷淡下来了。同行是冤家,即使是收古董的也一样。   

郑宝春点着了烟抽了两口,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张朋的事:〃那人一年总要来一次,尽收点不值钱的东西,城里人都爱这个么?哎,你这个烟倒是很好抽。〃   

我皮箱里还有几包,听他的口风,连忙拿出两包来,给了他和那二舅一人一包道:〃这是我们那儿出的烟,你们尝尝吧。来得匆忙,下次要有机会,我给你们一人一条。〃        

郑宝春把我的烟塞进口袋,一下子变得很是热情,对那二舅道:〃三划王,你干脆送这位同志去射工村吧,到时我给你多装点。〃   

那二舅有点迟疑地道:〃去射工村?〃他话音未落,郑宝春厉声道:〃你怕什么?快去吧,早去早回!人家同志大老远来的,不容易。〃   

只是那二舅还是犹犹豫豫,我看着他实在不想去的意思,连忙道:〃反正不远,我走着去好了,没关系。〃   

郑宝春道:〃真不用么?〃他见那司机的二舅确实不肯去,倒也不好勉强。我道:〃不就一里多地么。〃   

〃嗨,看山跑死马,一里多地走走总得一个钟头呢。〃   

我笑了:〃反正也没急事,我慢慢走就是了。〃   

现在大约是三点多了,看天气有些要下雨的意思,但一时半会还下不来,在这种偏僻的乡村里走走,也许倒可以让我忘掉一些平时的不快。我告别了他们,便开始上路。   

刚走出村子,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在叫着,我一开始还以为和我没关系,但这个声音越来越近,明明是在喊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我站住了,只见那个司机的二舅一边挥着手,一边向我这儿跑过来。   

我站住了,他跑到我跟前,气喘吁吁,两手撑在膝盖上。我等他平了平气,道:〃出什么事了?〃   

他长吁了几口气,道:〃你真要去射工村么?〃   

我有些茫然:〃怎么了?〃   

他似乎要说什么话,但鲶鱼一般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我静等着他说话,但他顿了顿,只是道:〃你真不是搞什么迷信的吧?〃   

他跑这么急,我原以为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没想到居然只是这么一句话。我笑了:〃我像这样子么?〃   

他也笑了笑,道:〃是不太像。〃只是笑得很尴尬。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坷拉,才道:〃听说那儿的人都很怪,他们也很少出来的,你要没认识的人,小心点。〃   

我道:〃是。谢谢了。〃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可忽然转过身,向后跑了回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又向前走去。   

我穿的是一双旅游鞋,也适合走长路。可话虽这么说,走了一程,便觉得有些烦了,那条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一会儿穿过一个山坳,一会儿又甩过一个山头,这一里多路大概是地图上量出来的,实际肯定得长个两三倍,我现在缺乏锻炼,走了大半个小时后觉得已经疲倦得不行,满头都冒出热气来。   

我在路边拣了块石头坐下,准备抽根烟再说。石块冰冷,刚坐下来时,头顶忽然响了个雷。我吃了一惊,猛地抬头看去,哪知眼睛一触到天边,浑身不由打了个寒战。   

那是个怎样的天啊!   

太阳已经偏西了,由于云很多,映得一片血红,那些云形成了怪异的图案,正在不住翻滚,瞬息万变,仿佛在云层中躲藏着一个巨大的妖兽,遍体鳞伤,正在拼命地挣扎。那些云,不,那已经不象是云了,更象是无数血红的昆虫聚集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团,让人看了都有些发毛。   

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天,可还没到惊蛰,怎么会打雷的?我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周围。我的包里放着一把折叠伞,可是要是下了大雨,这把伞可顶不了什么用。我向路边打量着,指望能找到一个山洞之类避避雨,但举目只看到路边的山林。   

打雷闪电时不能呆在树下,这个道理我知道。可现在呆在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回去是来不及了,难道只能向前么?我又看了看天空,天空中那些红云越来越妖异,已经红得发紫,却又是暗色的,象是一汪凝固的猪血。   

我不知道雨会什么时候落下来,不知为什么,看着那片血红的晚霞,我几乎要以为如果下雨的话,雨点也准是鲜红色的。象是暮色早早地奔涌而至,我突然有了种莫名的恐惧,拎起皮箱开始拼命地跑动,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恍惚中好像觉得身后有个奇异的野兽在追逐着我。   

随着跑动,胸腔在不停地抽动,每一丝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出来,发出风琴一样的呼哧声。突然间脚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我停下步子,把箱子放在地上,双手按住膝盖不停地喘息。   

天突然变暗了。现在,大约只有四点钟吧。平时在这个时候天依然很亮,斜晖半敛,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但这儿却已经变得暗无天日,几乎和半夜里差不多。平时天暗下来总有个过程,但现在却象有一层不透光的毯子,突然间劈头盖脸地罩下,周围一瞬间就成了漆黑一片。我拼命跑着,几乎象走在一个噩梦中,脚下的泥土也渐渐变软,更让人觉得不现实,而我的心里也越发烦躁不安。   

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突然间我想起了这个问题。我现在只是个无业游民,旅游不是我负担得起的,可是我为什么孤身一人来到这么个偏僻的小村子里?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天上的乌云已堆积得象是随时都会掉下来,在这一片妖异的环境中,我的头脑却出乎意料的清醒。好象正呼吸着某种气体,而我的精神则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下,看出去的一切都带着明亮的光环,不论是一草一木,一块石头,还是一片落叶,都亮得刺眼。是的,我应该留在那个充满了嘈杂和喧嚣的小城市里,呼吸着那些充满悬浮物的空气,而不应该呆在这个地方。可是,事实上我就是在这儿,尽管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是真实的,可是却让我一下有了种不现实的感觉。   

还是回去吧。我猛地停住了,呆呆地想着,就算是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只要赶到那个大队里,和那个酒糟鼻子的郑宝春一块儿喝点酒,那样才是现实。可是,现在我几乎象是置身于古潭底,那些无比深邃的黑暗已如粘稠质的胶质一样包围着我,我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已让自己有种与现实完全脱节的错觉了。    

我终于打定主意,准备往回走。可是,刚一回头,却又是一怔。   

天还冷,草并不茂盛,但也已茸茸一片,看去生机盎然,可是也许是天色太暗的缘故,那些草坪看上去说不出地狰狞,颜色也仿佛深了许多。   

到处都是野火一样蔓延的草。   

我蹲了下来,拔起了一根草来。那草却是异样的鲜嫩干净。现在风已经停了,可是那些草却仍在不断地起伏,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那些植物为什么让我感到狰狞了。   

它们正在生长!   

生长本身并不可怖,可是当你看到植物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生长时,那种恐惧也已超越了现实。   

就象有一头巨大的动物埋在土下,长着无数细小的绿色触手,因为受到雷声的感召,正在从泥土挤出来,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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