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一边翻找一边想着。惜朝说死者的血液中的确含有大量的,超乎正常的,就算是毒死人也不算正常的量的甲醇,如果不是死于甲醇中毒,那么这些甲醇是怎么来的呢?而且这么大的剂量,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大象,也不可能活命吧!
当然不是不相信惜朝的结论,但是,这些大剂量的甲醇,总是让他很是不安。
唔,天黑了,看来今天又得加班了。
抬头看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戚少商暗自的想。不知道惜朝会不会记得吃晚饭,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提醒一句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号码,就是顾惜朝的法医解剖室的电话!
“亲爱的,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他接起电话,眉飞色舞。老婆啊老婆,你真是知我心,知道我正在想念你,要提醒你认真吃晚饭……
“少商,少商……少商!”然而,电话里的人的声音却非常不对劲儿。一连三声第一声如果还算是平静的话,到第三声的时候,几乎已经可以听得出,那是在压抑的呼喊!急促的喘息声,几乎能看得到的电话那边的人抑制不住的略微颤抖,甚至戚少商觉得自己都能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的声音!
“惜朝!怎么了?我在这里!我立刻就回去!你怎么了!”那人少见的失去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在他面前流露出的示弱,让他觉得自己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痛得几乎要跳不动了。
耳边夹住电话,他迅速的收拾好自己的工具箱,拎起来就往外冲。
这里可以下次再检查,但是惜朝的情况,确实刻不容缓!
“少商,快回来……我知道,劳穴光是怎么死的了。”电话那边,是那人努力深呼吸,控制自己的心跳呼吸频率以及情绪的声音。慢慢的,他的声音中几乎不带颤音了,最后一句话,听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了——只是几乎,只是听起来啊。戚少商知道,此刻那人的手,一定还冰一样的冷,而且他的心跳声,一点儿都没有减慢,仍然是那么剧烈。
那人,只是努力的不让他为他担心啊。
“惜朝,我这就回去。要不你先上去休息室里,喝杯咖啡?”他劝说着。一杯热热的咖啡,虽然没有他的手和怀抱效果耗能立刻让惜朝温暖起来,但是总比他留在冷冰冰的验尸房要好多了。
“少商,我没事。”最后一次深深地吸气后,顾惜朝至少声音听起来已经平静下来了。“我刚才只是太惊讶了。那,我等你回来。”
“嗯。”戚少商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不那么充满担忧。“惜朝,我在。”
耳边,忽而就是那人低低的,几乎是气声的,却很有魅力的一连串笑声。“少商,开车小心。”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唔,已经能够笑出来了,看起来是好多了。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啊。戚少商知道,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那倔强爱逞强的恋人了。这次能够让他如此心神不定失去冷静,那么这事必定对他影响很重,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接下来几天惜朝的心情呢。
当初,这验尸房,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建在地下一层。进出的途径除了尸体走的升降机之外,就只有一部电梯和一个楼梯。没有门,没有窗子,与外界的联系也只不过是空气交换机。
天知道,这种地方本来就是阴森森,寒气重的,而且有着能够同时容纳50具尸体的巨大冷库,自然是更加的冰冷渗人。而,再修在地下,那不是更雪上加霜!真是不科学!一点儿都不考虑法医们的福利!
戚少商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就是在心里想着这些。
其实,这验尸房存在了这么久,他也无数次的来去,以前Dr。 Brant在用的时候也没见他关心过“法医们的福利”。这会儿,却是一想到那人本就偏低的体温,在这么渗人的地方工这么久,不更像一块冰了?回家一定要好好给他炖些汤,让他暖和起来!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把那人抱在自己怀里,这样子才最快最方便!
然而他的胡思乱想很快就被打断了。
验尸房中,漆黑一片,没开灯,也没有声音。
阴冷的气息,带着死人的味道,直渗到人的灵魂里。
死亡,从没有这么确实的感受到,这里就是死亡的国度!
“惜朝!”他大声地喊着,掏出口袋里强光手电,毫不停留的冲进房间。
一股,腐败的,甜腻的,血腥的气味直冲他的鼻端。解剖台上,劳穴光的尸体被手电的光束一照,惨白的,是皮肤;不再鲜红,暗暗的,是翻开的血肉;还有支出来的,白花花的肋骨一根一根。
“惜朝!”他再次呼喊。
这种被解剖开膛的尸体,他见得多了,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并不觉得如何,但此刻,在无限的担心中,就算是这种平日里看惯了的情景,他也会觉得惊魂!
“……少商。”角落里,传来顾惜朝带着疲倦的声音。
“惜朝!”第三声。这次带着释怀,带着放心,带着情动,戚少商甚至都不用看得准确找到那人的位置,准确的将他揽入怀中。“你还好吧?”
“嗯。”顾惜朝慢慢的应了声,在熟悉的温暖的怀抱中,他觉得刚才发现真相是自己全身冻结的血液,似乎在一点点地开化了。
等等!血液!
“少商!放开我,我身上都是血!”他猛然想起来,自己还穿这手术服,身上沾着解剖时染上的血迹。这么被少商抱在怀里,不都蹭到他的身上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戚少商明白他的意思,但却不想放手。一路的提心吊胆,总要让他安下心来才行。
“哼!你是不在乎啊,因为衣服都是我在洗!”
“呃……”
这会儿,戚少商算是相信了这人没事了。都能够这么不客气地讽刺他了……
好吧好吧,放手就放手。戚少商自言自语,我决不是因为脖子上那把冰冰凉,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才放手的……
“惜朝,你说你发现了死者的真正死因?”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嗯。你来看。”说起工作,顾惜朝立刻收拾起私情,转身就是那个冷静敏锐的Dr。 Hugh。
他先从旁边拿起一个标本袋,给戚少商看里面的块状物体。
“这是一块数码相机的存储卡,是我从死者的食道里发现的。也许他是发现了什么,我觉得,他就是因为这个东四而死的可能性很大。”
“存储卡?”戚少商接过袋子,打开灯仔细的看着。“不知道里面的数据有没有被破坏,我等下拿上去给老八,看看能发现什么。”
顾惜朝点点头。恢复数据的事不是他的专长,他也不发表什么看法。然后他示意戚少商跟着他到解剖台边。
“我打开死者的胸腔和腹腔才发现,他的内脏,已经都被这些东西替代了。”他指指旁边的一堆东西,“这些,有纸质物,和其他需要验证的物质,一般是殡仪馆用来保存尸体时代体人体内脏的填充物。从X光上看不出什么,不过打开人体一看就全部一样了。”
戚少商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反应些什么。
“如此我也知道了为什么死者血液中会含有大量的甲醇,那是用来防腐的。”顾惜朝继续说,不带感情,机械的叙述。同时手上却干净利落的示意,操作,银亮的手术刀准确的在死者的身体上切割,镊子也配合得完美无缺。“看起来,死者是被做了防腐处理,也就是通俗说的做成了木乃伊。”
接着他拎起切口的一快皮肤组织,放到专用扩镜下要戚少商看。“发现什么?”
“……切口,参差不齐?”戚少商猜测。
“对,这就是死因。”顾惜朝点头,声音开始发涩。“你也知道,在人死后人体的细胞组织会失去活性,所以在尸体上切割,创面是光滑平整的。相反,如果切口参差不齐,就说明细胞没有失去活性,也就是说,人的生理机能没有停止,或者简单的说,人还活着。”
戚少商忽然有种,想吻住他的唇,阻止他说下去的冲动。事实,慢慢揭开,却,残忍的刻骨铭心。
然而他没有,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支配自己的任何一条运动神经,他觉得自己似乎也被这验尸房的冰冷冻住了。
“也就是说,当劳穴光被做成木乃伊的时候,他还活着。这就是他的死因。他是活活被做了防腐处理,被做成活人木乃伊,才死的。”
“而且,我发现了这个。”顾惜朝继续说,用镊子夹起一块已经被舒展开,冲洗干净的纸片。“这是昨天中午发行的,NCIS工作总结。”
“所以结论是,劳穴光,在进入这里的时候还活着,并且不久就恢复意识。却在随后,在这里,被人杀了,活着做了防腐。”
房间里,似乎起了一阵风。
说实话,戚少商这会儿,很生气。
在NCIS的咨询中心,他,他的顶头上司,顾惜朝,顾惜朝得顶头上司,他们四人在开电视电话会议。
目前,FBI方面的意见,简单说,就是把存储卡交给他们。
为什么?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昨晚,当他听完惜朝讲解的劳穴光的死因,准备拽着人回家休息的时候,惜朝拿出了一份文件——看起来,就是他早上在看的那份,而且是当着他的面收起来不给他看的那份。
当他从头看到尾,认真地一个字母都没有错过,脸色也从白到黑又从黑到红,最后恢复发白,他总算是,即明白了劳穴光是怎么死的,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死。
劳二哥,他认识了将近二十年,从不对他隐瞒任何事情的劳二哥,居然,是FBI在贩毒集团的卧底!
早在三年前,FBI就安排他混入那个他们正在侦破的跨国贩毒集团。FBI要的,不是一次两次交易的证据,他们要的,是能够颠覆整个集团的证据。至少,是能够彻底铲除该集团在美国国内盘踞的部分势力。就算不能彻底的打掉这个贩毒集团,但是能够给与其狠狠的一击,让他们短时间内在美国恢复不起来,对于国内的缉毒工作,也算是很有好处了。
而,为什么会选择劳二哥作卧底?凭什么那个集团就会相信他,让他能够接触到集团内部的高级机密?这些,惜朝却也不知道,或者说,他说他不知道了。
惜朝,老婆,你什么时候,学会隐瞒我,骗我了!
其实,被劳穴光隐瞒,和这个案子的实质不被告知,对于戚少商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不了的。正如前面说的,做这行的,如果不知道保密条例的话,那都不如回训练校重头受训了。
让他郁闷,不爽,生气的,是惜朝的隐瞒。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分一毫都不肯透漏。虽然是受到工作守则的限制,但是他那么聪明,如果他想的话,钻钻守则的空子,和喝水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他,看他在这里东猜西测的,很好玩儿吗!
这个坏心眼儿的小孩儿!不告诉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保密条例,就是为了看他出臭,看他被绕得团团转,就高兴了!
啊啊,看看这坏小孩儿这会儿嘴角边那甜蜜的笑容啊!
戚少商一回头,正好,看到顾惜朝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连外面明媚的阳光都比不上的灿烂笑容。
得意劲儿的!
坏小孩儿,看他晚上回家怎么收拾他的!要是让他今晚能有机会睡到觉,他戚少商以后就倒立着走路!
然而,他的这个愿望,终究是没能实现。
所以说,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
当日的电视电话会议,最终结果还是NCIS获得胜利,存储卡就地在这里进行恢复分析。然后,负责这方面的电脑专家穆鸠平,把存储卡领走了,回他的工作室去开工了。
一上午的努力,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兴冲冲的跑到A组的工作区,大声豪气的兴奋得对戚少商宣布,吃完饭去他那里,他的工作很快就要完成了,得到很多重要的证据啊!这下子,看FBI那帮人还敢小瞧我们!
小穆,很年轻,二十出头,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冲劲,不过,还有些冲动。
他这个人,让同部门的任何一个人来评价,都是“天才加笨蛋”。
其实这不是在挖苦他,这是大家对他的爱称。大家,全部门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这孩子一头冲天发,就像当年的鲁迅先生,根根直立,没有一根软趴趴。就像他的性格一样。直来直往,没什么心机,好懂的恨。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喜欢的和讨厌的,什么都摆在脸上,直接说出来。不会拐弯抹角。
平时,在很多时候,他都是傻愣愣的,简单的说,这孩子的情商,EQ,真的不太高。不过智商却是不同。
麻省理工的高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