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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打算就这样放着不管,但是透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半强制性地把他带到了洗手处。
虽然这些实验用小白鼠是在无菌状态下培养起来的,并没有必要担心感染疾病,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透还是用清水仔细地清洗了伤口并进行了消毒,最后在他的手指上贴上了一块创可贴。
“谢谢。”
“不用……”
被这个很有迫力的成熟男人从正面直视着,透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开了眼睛。
明明之前都没有这么注意他的动向的,但是自从前几天与他一起共进了晚餐之后,不知怎地就在意起他的视线来。在他的眼睛里,自己是怎样的呢,他会给予自己怎样的评价呢,透想要知道这些,尽管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而且,在做了那样的梦之后,透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应对他。而三浦似乎是没有发现到透困惑的样子。
“可能是没有看惯的缘故,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三浦认真地打量着透的脸孔。
“咦?”
“你的眼镜坏掉了吧。戴了隐形吗?”
那双在身为麻药取缔官时严厉得近乎恐怖的眼睛,如今却正带着柔和的光芒看向透的眼睛。
“不,是裸眼。我并设有隐形眼镜。原本我的近视就不厉害,所以没有准备那个的必要。以前的那付眼镜也基本没度数。”
“这样啊。你的视力是多少?”
“我想两眼都是一点零吧。”
在用自己都知道很紧张的声音回答之后,透暗自叹了口气。
只要自己的眼睛再差那么零点一就好了,这样的话,自己就不用把那带着野性感的锐利面孔,没有一丝赘肉的精悍身体线条看得那么清楚,也不会感觉到这么大的压迫感了。
透自觉到自己的脸颊已经飞起了红潮,为了从那温和地投向自己的视线中逃开而垂下了头。而三浦向着透伸出他修长的手指,抓住他的下颚向上抬去。
“一……三浦先生……?”
由于过度惊讶,透差点就脱口叫出了“一彰先生”,慌忙改口。
自从共进晚餐,听三浦说过了过去的经历以来,他们就互相以彼此的名字互称”透君”与“一彰先生”了。但是他们并不想把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表现出来,让周围的人对他们报以奇怪的注目。
尽管没有任何人提起,也没有好好地说定,但他们在上课时都与以前一样,互称“水城”与“三浦先生”,这已经成为他们彼此默不言声的共识了。
透讨厌过于亲呢的接触,除了如今已经过世的双亲,还有医生或者理发师这种公事上的接触之外,会这样碰触他的脸的,也只有纯也而已。
而在这个把下颚抬起来的动作之后——自己居然条件反射一般地闭上了眼睛,透发现到这一点之后,惊讶地又睁开了跟。自己简直就像是在期待什么似的,他对这样的自己
深以为耻。
现在是在实习,周围还有着那么多的人。碰触自己的人也不是纯也。看来自己对三浦产生了邪心,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事实了。
但是三浦无从得知透的狼狈,他温和地微笑了一下,就放开了手。
“还是这样比较好。”
“咦?”
“既然不戴眼镜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当然是素颜好多了啊。以后也都保持这样吧。”
看着极端自然的他,就觉得手足无措的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透咬住了嘴唇。平时总是被镜片阻隔着的眼瞳深处,如今却无防备地露出了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
“是吗?可是其他的朋友却说还是戴眼镜的好呢。虽然他很后悔说了这句话似的,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就是我戴眼镜比不戴好多了……”
透一想起来就觉得生气,不由撅起了嘴来,这让他看起来更显得小了。
“呵呵。我觉得这不像是‘朋友’会说的话啊。”
“是吧?很过分是不是?”
向着征求自己的同意的透,三浦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在透的耳边低语道:
“不是这个意思的。对方如果不是想要降低你的魅力,想用自己的容貌与你一较高下,就是想要独占你的素颜了。我想他多半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本来的样子吧。”
“这个他、他是说——”
“嗯,是草薙君吧,你的室友。”
透哑口无言,但是三浦却仿佛什么也没有一样地把话语继续了下去。
“因为能被你称为‘朋友’的人,除了他之外我也不知道别的人了啊。难道不是吗?”
很难亲近别人,一直保持着孤高的透,的确是没有其他能称为“朋友”的存在的。这一点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透无法否定他的话,不由得通红了脸,三浦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今天的你真是又老实又可爱呢。果然还是遮起来比较好吧?”
“三浦先生!”
“好了,看来结果已经出来了。而那一边的实验似乎挺辛苦的,我们赶快收拾了这里,去支援他们吧。”
三浦施施然地避开被捉弄得气鼓鼓的透那抗议的眼神,恢复了认真的医科学生的面孔,继续开始了实习。
这个时候,松方和毛利正在调查各种药品对心脏的作用。
“恶,好大啊。”
面对着体长将近二十公分的牛蛙,他们很恶心地皱起了脸孔。
首先是解剖,必须要把心脏取出来才行。将青蛙断头后破坏脊髓,结扎出入心脏的血管。
“可恶,真是麻烦死了。”
细致琐碎的作业让毛利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
“这么点小事都抱怨的话,可是做不了外科医生的哦。”
“哼。我本来也没有去外科的意思啊,这不是正好吗。我才不想因为什么医疗事故被人起诉。现在的人要是死了一个,亲属什么的会把你烦死的,甚至可能闹到法庭上去哟。我就想到眼科或者耳鼻科去,轻轻松松地呆着就好。”
“也是啊。小儿科都是些没耐心的小屁孩,哭哭喊喊的吵死人了。如果去了精神科,跟那些奇奇怪怪的家伙打交道,说不定自己都会疯了呢。”
“没错没错。还有皮肤科,要是被湿疹什么的传染了,那不是恶心死了吗?泌尿科和肛肠科更可怜,干嘛非得去碰男人的屁股啊。如果是年轻女人还好,要是老太婆啊,就是求我我也不想碰呢。”
他们一边肆无忌惮地说着被患者或教官听到会勃然大怒的暴言,一边结扎着血管。
好不容易才把心脏取了出来,在大动脉和大静脉中插入了管子,开始注入生理盐水。在其中加入肾上腺素和乙酰胆碱,然后观察心脏搏动的变化,记录心肌的张力。
“怎么样,还顺利吗?”
“啊,三浦先生。总算是有点进展了。”
“你们那边已经结束了吗?真是快啊。”
三浦出声招呼之后,他们慌忙挤出了笑容。
“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喂。”
三浦说到一半,脸忽然绷紧了,用眼神示意那台记录心肌张力的记录仪。不知道什么时候.青蛙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唉?……啊!”
“呜哇,乙酰胆碱加得太多子。”
“走开!”
一把推开手足无措地乱转着的他们的,是完成了自己分担的实验,和三浦一起过来支援的透。他迅速地洗净了原本的液体,努力地为那颗青蛙的心脏做着按摩。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了,心脏再也没有恢复跳动。
“没办法啊。只好再解剖一只了。”
“可恶,又得从头来了呀!”
对着很厌烦地咋着舌的两个人,透握紧了拳头。
“……到底是谁残酷啊。”
“什么?”
听到这句愤愤地说出口的话,两人一起把危险的视线转向了透。而透毫不退缩地与他们正面相对,以严厉的声音责备道:
“是你们疏忽操作,才浪费了生命!可是你们却一点也不知道反省,只会嫌麻烦而已!你们才残酷得多吧!”
看着第一次把愤怒的感情表现出来的透,松方他们大吃了一惊。
以前不管怎么说他的坏话,他的股色也不会有丝毫的变化,只会回以正确的反驳和嘲讽而已。不管口气怎么辛辣,他都是以冷静的态度在应对的。
“水城。”
三浦几乎从后面抱住了激昂的透的肩膀,把他制止了下来。
直到被包围在他的手臂中之后,透才恢复了冷静闭住了嘴。他从三浦的手臂中挣脱出来,就这样离开了实习室。
“等一下,水城。”
无视三浦阻止自己的声音,透就这样出了校舍,也不顾连绵的阴雨,连伞也不打地穿过了中庭,走进了杂木林里。
他垂着头,站在了被雨水冲刷着的小小墓碑前面。
“别感冒了。”
一把伞从身后遮住了他。
“这里竟然会有个墓在啊,我都不知道。莫非是动物的墓吗?”
透点了点头,三浦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为了不让他淋湿,把他向自己的方向带了过来。 “我真的很吃惊。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情绪化呢。”
“……对不起。最近,我变得很奇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很冲动……”
透忽然对自己孩子气的行为觉得很羞耻,不由得背过了头。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你之前都太过压抑自己的感情了吧?现在看起来才更人性化,更自然啊。我想,多半是你本能地要把一直压抑到现在的部分补偿回来吧。
你看,在睡眠不足之后,人不是会爆睡一阵,甚至睡得比平时长一倍吗。这就是在补充不足的部分,而你的表现也和这是一样的。一定只是这样而已。所以说,在补充结束之后,你又会恢复平常的样子的。”
“是这样吗?”
看看报以怀疑眼光的透,三浦笑了起来。
“当然了,就是不会恢复成过去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啊。比起冷静沉着的优等生来,我还是更喜欢喜怒哀乐都很激烈的如今这个你呢。”
“请、请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透鼓起了脸颊,拼命寻找着别的话题。
“……这么说起来,你听说了吗?从明年入学的新生开始,我们医学部的课程安排会有相当大的改变。”
“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变动那么大吗?”
“如今的大二学生要学的遗传学、微生物学、细胞学、分子生物学,统统都安排到大三之后了。”
“那也就是说大三之前全都只有一般的基础课程而已了?”
“是的。可是大三有解剖实习,已经够辛苦的了,还要把其他科目都堆过来,要记的东西实在大多了,很明显会让新生消化不良的啊。但愿他们不要轻视基础医学就好了。”
在叹息了一声之后,透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对一彰先生来说,也许还是这样比较好些吧。”
“嗯?”
“这次的变动多半是出于为读双学土的人着想吧?”
已经大学毕业的人,重新就读其他学部的时候,的确是可以直接编人大三的。因为基础课程都已经在第一次入学的时候修习过了,没有必要再重复一遍相同的事情,浪费时间和学费。
但是帝都大学的医学部却不同,因为大二就要开始学习专业科目,所以是不可能中途加入的。即使是有着学士学位的人,也要和其他新生一起从大一开始重新学起。三浦也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连外语体育这样的科目也要去,重新挣学分的。
既然已经把一般基础课程和专业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