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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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演义- 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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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谭浩明、莫荣新、马济、王祖同。

老袁览毕,气愤填胸,好似痰迷心窍,半晌说不出话来;到了神志渐清,才旁顾秘书长道:“国务卿等到哪里去了?”秘书长道:“早已归去,现在已过夜半哩。”老袁自阅金表,已一点多钟,乃踱出办公室,仍然入内,见里面也已散局,惟洪姨尚怏怏的留着,便启口问道:“你在此做甚么?”洪姨道:“妾在此待着陛下,替妾还赌债哩。”老袁道:“输了若干?”洪姨道:“约四五万圆。”老袁道:“四五万圆,值甚么大事?你难道取不出么?”洪姨装娇撒痴,定要老袁代还。老袁道:“算了罢,明日由我账内支付,我现在烦躁得很,你不要再向我絮聒了。”说罢,便挈着洪姨入房就寝,是夕无话。次日至办公室,无非邀了国务卿,及六君子、十三太保等,取示电文,会议对付粤西的法儿。有主战的,有主和的,发言盈廷,日中未决。还是老袁主议道:“电文中虽列着王祖同,但我料祖同必不负我,大约是陆荣廷等,背地列入,现且先礼后兵,电致王祖同,叫他劝止荣廷,他能就此罢休,我也不去多事呢。”陆征祥道:“郡王龙济光,与陆有亲戚关系,也应叫他转劝为是。”老袁点首道:“这也是要着,快拟定电稿,分途拍发罢。”当下召入秘书长,拟就电文,略说是:“四川、湖南,俱已击破逆军,一部叛徒,虚言护国,济甚么事?因亟劝告陆荣廷等,毋从乱党,免贻后悔”等语。自己叛国,还目他人为叛徒,仿佛一只跖犬。老袁亲自鉴定,即日寄去。

是夕,才接到龙觐光军报,知已失败。又于次日开御前会议,大众都游移不定,左丞杨士琦,仍主张和解。老袁道:“我与他和解,他不肯依我,如何是好?”大众听了,统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忽外面又呈入急电,由老袁瞧阅,系是王祖同的复奏,内称:“陆已独立,无可挽回,请中央善自处置”云云。老袁阅罢,便宣示大众道:“事已至此,料不能和平解决了。我的意见,只好责成龙济光罢。”遂不待大众议定,即致电龙济光,令严行戒备,先守后战,且须转饬肇罗镇守使李耀汉,分兵扼险,节节设防。一面令江西将军李纯,派兵拒守桂、赣交界,一面令湖南将军汤芗铭,移屯精锐,至永州把守,严拒桂军;且檄冯国璋、倪嗣冲等调兵入湘,借厚兵力。计划已定,会议复散。

是日为三月十六日,先一日已报广西独立,各省连接通电,第一电是广西军官,公推陆荣廷为都督,宣布正式独立;第二电是由陆荣廷出名,劝告各省协同讨袁。小子分录如下:

''广西军官通电''

民国成立,四载于兹,元首固无变更国体之权,人民应负拥护共和之责,乃袁氏伪造民意,帝制自为,吸吾脂膏,以供运动,禁吾言论,以遂阴谋,正气摧残,群邪竞进,大信全失,邦本动摇,我同胞艰苦缔造之中华民国,竟断送于袁氏之手,凡有血气,罔不痛心。比者滇、黔起义,全国风从,事尚可为,责无旁贷。炳焜焜徨瞻顾,欲罢不能,当经会议表决,即日宣布广西独立,公推我上将军为广西都督,事关民国存亡,应请都督力膺艰巨,督饬进行,誓歼民贼,以维国本。除通电京省各机关外,谨此电闻!陈炳焜、谭浩明、莫荣新暨军民全体同叩。

''广西都督通电''

自帝制发生,人心大惑,无信不立,荣廷早虑国家危亡,顾念改革以来,民力凋残,邦基杌陧,万不欲一夫作难,再致同室操戈。迩自滇中首义,黔阳从风,长江、川、湘,雷动响应,国民真意,昭若日星。袁氏宜幡然悔罪,削除伪号,尊重民意,以张四维,乃竟包藏祸心,离间将士,以金钱为买命之法,以名器为佣奴之酬。猛虎斑羊,蝇营狗苟,玩五族于股掌,希万世之帝王。此而可忍,宁谓有人?及今不图,其何能国?兹我三省父老兄弟,枕戈以待,投袂奋兴,洒涕中原,瞻言马首。荣廷虽身起草茅,尚知纲纪,不得不率此旧部,完我初心,誓除专制之余腥,重整共和之约法。除联合云、贵声罪致讨外,敬告各省文武忠勇志士,协心戮力,诛彼独夫,载宣国威,庶内慰四年死义之英魂,外固万国缔交之大信。仗兹正气,弹压河山,无任呕心沥血,传檄以闻!都督陆荣廷叩。

是时陆荣廷尚在柳州行营,应上文。省会中一切规画,统由陈炳焜代理,当改将军署为都督府,照会各国领事,谓所有交涉,仍照条约办理,并收管梧州、南宁、龙州等处海关。外人也未闻相拒,且说他理由充足,行为正当,啧啧有羡词。惟檄文传到百色,百色军民,硬迫龙觐光宣读。觐光战栗失色,勉勉强强的读完檄文,才保无事,但自己总未免心虚,不得已函达荣廷,乞全蚁命,放他回粤。荣廷乃遥馈赆仪,并饬马济派兵,护送出境。还有巡按使王祖同,自知留居不便,也请求回籍,荣廷也就准请,由他自去。随即拍电粤东,寄去一封哀的美敦书。正是:

声讨聿彰民意显,国家为重戚情轻。

欲知书中内容,请看官续阅下回——

粤西独立,为袁氏帝制之一大打击。当护国军小挫之时,帝制妖孽,余焰复张,非陆荣廷之起为后劲,滇、黔其曷自支持乎?但粤西地瘠民贫,陆之迟回审慎,不敢轻身发难者,尚欲求一自全之策,至长子被毒,梁启超、陈炳焜等,先后进言,方决计独立,是陆之铤而走险者,亦何莫非袁氏激之也。予昔读《春秋》,至楚灵王败于乾谿,自叹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袁氏毋乃类是。至若本回中插入聚赌一段,一以叙袁家之极奢,一以验袁氏将败,虽非独立标目,而内蠹外讧之情形,已可极见,袁氏之不腊也宜哉!

 第六十六回 埋伏计连败北军 警告书促开大会

却说陆荣廷既通电各省,声明讨袁,复任梁启超为总参谋,先贻书粤东,劝龙济光一同举义。书中大意,差不多似哀的美敦书,文云:

广东龙上将军,张巡按使同鉴:张巡按即张鸣岐。前大总统袁世凯谋逆叛国,神人共愤,自滇、黔首义,湘、蜀奏功,舆情所趋,昭然可见。本都督曾会同本军总参谋联名电劝袁氏退位,以谢天下,乃袁氏怙恶不悛,顽勿见答,今已徇军民之请,出师讨贼。粤、桂比邻,谊同唇齿,伏望两公董率所属,载歌同胞,不胜欣幸。军机迫切,乞以十二小时赐复为盼。两广护国军总司令陆荣廷,总参谋梁启超。

看官!你想龙济光方受封郡王,威阔得很,哪里肯就依老陆,平白地将郡王衔丢去海外?因即悬搁不复。陆荣廷待了一日,杳无复音,便下令东指,逾柳江,入浔江,驰抵梧州,命第一师第二旅长莫荣新为先锋,进临肇庆,第二师长谭浩明,直趋钦、廉,是为攻粤兵;再命团长秦步衢,率第一师中的步兵一旅,炮兵一营,会同黔军,进逼衡州,是谓攻湘兵;又檄云南第二军总司令李烈钧,统领全师,径行北伐,珠江流域,鼓声渊渊,大有叱咤风云的状态了。也叙得如火如荼。云南护国第一军总司令蔡锷,闻粤西已经出师,东顾无忧,遂亲督左翼军,再入川境,进攻叙、泸。适张敬尧等驻守泸州,纵兵淫掠,难民相率逃避,沿途委顿,不堪寓目。蔡锷出资抚恤,并遗书张敬尧道:

两军争点,其目的在共和帝制二端。共和死,则同胞为帝制人民,帝制死,则同胞享共和幸福。无论谁胜谁负,苟无民何以为国?今贵军挟其势力,蹂躏群黎,吾窃为阁下所不取。矧迩来中外报纸,咸记载贵军野蛮,吾为阁下计,正宜一雪此耻,胡反加之厉乎?且也帝制未成,先屠百姓,自今以往,世界上又曷贵有皇帝耶?公身为大将,不思整饬军纪,但知媚兹一人,已属罪不容死;况更虐我同胞,人将不食尔馀矣。谨率义旅,北向待命,公如不悛,速决雌雄!

敬尧得书,又羞又怒,当即调集各军,与滇军决一死战,且令侦骑四出,探悉滇军行踪,准备截击。未几,即有警报络绎前来,江安、南川,相继失守,敌锋已到纳溪了。敬尧即督兵往援,途次来了一个土匪头目,自言姓名,叫作卢叫鸡,愿投麾下,作为前锋。敬尧召入,细诘一番,所有沿途地势,无不洞晓;并如滇军情形,亦说得了如指掌。敬尧大喜,遂命为向导,慰劳有加。卢叫鸡奉命拜谢,即引敬尧军前行。约经数十里,但见前面层山叠嶂,险恶异常,天色又将薄暮,敬尧颇有畏心,传令军士缓进。军士方拟小憩,忽由卢叫鸡返禀道:“此山系纳溪间道,若越过此岭,不过十里,便到纳溪,大帅何不乘此前进,掩袭敌营,包管此夜可荡平敌军了。”敬尧道:“你说虽是,但山势重复,倘遇他变,如何对付?”却也乖觉。卢叫鸡道:“此路连土著乡民,尚少知晓,不瞒大帅说,叫鸡是个失业游民,平时尝窜迹山林,所以识此行径呢。”敬尧道:“我军冒险前进,全仗你为耳目,成功应加重赏,否则不堪设想,你自问可有把握否?”卢叫鸡道:“如或有失,就使叫鸡身为虀粉,也偿不了全军性命哩。”敬尧方才相信,惟暗中密嘱前队,注意卢叫鸡,休使脱逃;并嘱咐各军须要小心,不要躁率。自己仍停留山下,待前军得手,方定行止。亏有此着。

卢叫鸡便引军先行,一队一队的走进山口,已觉崎岖得很,入后愈进愈险,天色又昏黑起来,亏得各军携有火具,随手爇着,还能辨出路径;只北军不惯山行,走了一程,已是气喘交作,不胜困惫,正要择地休息,蓦闻炮声一响,四面八方,统是敌军杀来。各军料知中计,叫苦不迭。前队的队长,急将卢叫鸡捆住,麾兵倒退。可奈枪弹雨下,无从躲避,军士不是倒毙,便是受伤,还有陨崖坠谷的兵士,不计其数。忽听山上大叫道:“北军听着!今日你等到此,已经走入绝地,本可一鼓就歼,但你我都是同胞,不应自相残贼;且助纣为虐的张敬尧,未曾入山,被他幸逃性命,特借你等口传,叫他速即悔过,免遭诛戮,你等亦休得再来。这次恕你,下次是不能留情了。”也学诸葛孔明擒纵之法。言毕,枪声渐止。各军士才得抱头鼠窜,回出山口,向外一望,并不见张敬尧踪迹,只剩数十百个尸骼,东倒西仆,大众统惊诧得很,只因死里逃生,已算万幸,还有何心顾及?匆匆的奔回泸州去了。

看官!道这种尸骼,是哪里来的?原来蔡锷知张军入山,急密遣劲卒,绕出间道,抄截张敬尧的归路。偏敬尧生得乖巧,起初是不肯随入,后闻山中炮声震响,料有他变,忙麾军退还,至滇军抄出山前,燃炮轰击,只打死张军后队百余名,张敬尧早已遁去,追赶不及,也收兵回营。纳溪守兵,闻张军败绩,自然不战而降,惟张敬尧奔回泸州,检集残兵,已伤亡大半,队官绑入卢叫鸡,恼得张敬尧怒眦欲裂,拍案痛詈道:“狗强盗!你敢勾通逆军,来算计我吗?”卢叫鸡大笑道:“我虽是个强盗,不似你狐群狗党,专知帮着袁贼,屠戮川民。蔡司令拥护共和,邀我相助,我感他热忱爱国,是以前来诈降,满望诱你入险,送你归天,谁知你还阳寿未绝,逃出天网,只晦气了同胞若干人。我已拚死而来,杀死了我,倒可流芳百世,省得人人骂我为盗魁呢。”蔡锷计遣卢叫鸡,即从卢口中说明。敬尧大怒,喝令左右乱刀齐下,霎时间砍成肉泥。卢系叙、泸间巨匪,作孽已多,该受身报,惟美名反借是以传,一死可无遗憾。

寻闻纳溪又失,忙向各处乞援。冯玉祥派兵驰至,还有伍祥祯军,也闻信赶到。敬尧乃会军固守,静待蔡军到来。蔡锷得卢叫鸡死信,很是叹息,即进兵直指泸州,将至城下,遥见前面深沟高垒,状颇坚固,急切料难攻入,乃挥兵少退,择险驻营。休息一天,得綦江出兵消息,他将营务交代刘云峰,暂行主持,自率轻兵五百人,前往掩袭。沿江一带,统是路转山回,不胜拗曲,他恐忙中有错,即向土民问讯,凑巧有一矍铄老翁,移步进前,当即下马婉询,并用好言抚慰。那老人自述姓王,名思孝,年已七十有奇,且云:“北军近据綦江,骚扰得很,强买民间什物,奸淫良家妇女,小民怨苦得很,今得护国军到来,或者得重见天日了。”蔡锷道:“此间与綦江相通,何处最为要道?”老人道:“莫若松坎。”蔡锷道:“松坎距此,约若干里?”老人道:“不过十余里了。”蔡锷复问及路径,老人道:“小民愿为前导。”蔡锷道:“老翁尚健行么?”老人道:“十余里路程,怕甚么!”蔡锷大喜,便令老人前行,自率军后随,约一小时,即到了松坎,两旁皆山,只中间留一小径,可通行人。山上大松丛杂,蔽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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