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追着我出来,笑着把一大束蓝色的玫瑰塞到了我手里,然后直接就去了我大哥的书房,我能听见里面好几个人正在笑,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开心事,大嫂和珍尼弗应该也在,当然其中还有陈杰瑞的笑声。
不管他和纳蒂亚斯国家安全部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这时候能听到他如此爽朗地笑声,也算是了却了我心头一桩烦恼吧。
我甩甩头,不想去打扰他们,就又直接上了楼。
第一百十八章 往事如烟
索菲娅夫人送给我的手机,那么小巧的东西,却是功能多得惊人,全息影像通讯不过是其中一小项而已。
我在床上坐下来,随手把蓝玫瑰放在身边,摩挲着手机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按照托尼指点的方法把全息影像通道打开,不出两秒钟我眼前立刻就出现了索菲娅夫人的身影。看情形她正弯腰和谁说着话,我把影像稍作调整,然后又看到了艾伯特,他正斜斜地坐在椅子上,在洗耳恭听母亲的教诲。
看样子被阿历克斯狠揍了一顿,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之后,他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仰头望着他母亲,还是那副痞样,笑起来贼贼地,不过就是嘴角没有叼着他的细雪茄罢了——想必在母亲面前他也不敢太没正经人形的吧。
经过艾伯特提醒,索菲娅夫人才发现自己手机上的讯号灯在闪烁,连忙抬起头来对我笑了笑,拍了拍艾伯特的手,随后离开他,从背景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里。然后我才开始听到她清晰的声音,看来刚才声波通道是被关闭着的。
“真是抱歉,”索菲娅夫人的声音依然如此温婉可亲,微笑着说,“刚才只顾着和艾伯特闲聊斯蒂文斯伯爵家的小女儿来探望他的那件事,却让你久等了,亲爱的安赫拉。”
“我才刚打开手机不久,夫人——事实上我只等了两秒钟。”我回答。顿了一下然后又问,“艾伯特怎么样,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谢谢,他已经没事了,虽然和阿历克斯闹了点意见……当然,他已经接受了阿历克斯的道歉。”索菲娅夫人说,“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谈谈,亲爱的,我想你已经见过阿历克斯,并且已经和他谈过了,是吗?”
“……是的,当然!”我顿了一下才回答。见是见到了,但还什么都没谈就甩了他一大巴掌,我想索菲娅夫人一定不喜欢听这个?
“那么,我想他已经用足够的诚意,让你感受到了他的歉意,对吗?”索菲娅夫人又说。
诚意?也许有吧,不过也只是把我家里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收买到他一条阵线上去的那份“诚意”。
“所以我想,与其重复地说些道歉的话,不如和你说点别的也许会更有意义。”索菲娅夫人说着,从一个抽屉里翻找出本相册一样的本子来,然后坐到桌边,把“相册”竖起在桌上,又调整了她手机上的影像信息接收角度,让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和她的视线平行,就好像我正亲临其境,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近距离地看着那本“相册”。
然后她伸出手,慢慢地翻开“相册”,跳过第一页,先翻到了第二页。由于我之前已经联想到了曾经在阿历克斯办公室看到过的那个“相架”里的活动影像,所以当我看到那一幅生动的画面时我并没有感到惊讶。
那是一个隆重而欢乐的婚礼的大场面,仔细辨认过一对新人的容貌可以知道,这正是年轻时的公爵和索菲娅夫人。
“这是您的结婚典礼?”我不由赞叹了一声,“您看上去真是美极了,夫人!”
“谢谢!”索菲娅夫人轻轻一笑,“当然了,所有女人在那一刻都会是一生中最美丽的,我确信这一点。婚姻,家庭,责任,等等一切,也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说着,她又翻到后几页,让我看到了艾伯特刚出生时的样子——我得承认,那个肉乎乎的小家伙比现在的他不知道可爱多少倍!相册上还有他和阿历克斯年少时的模样,他们兄弟两人相处的部分情景。
少年时的艾伯特看上去并不像个纨绔子弟花心恶少,而且和阿历克斯两个人相处得似乎还挺和睦的?就算打架,看起来也更像是在闹着玩。
“多么美好的一些回忆。”索菲娅夫人看着,又笑着说了一句。
“是啊!”我表示赞同,“看起来非常美好。”
“但是,我亲爱的。”索菲娅夫人把话锋一转,“你要知道,我和阿贝特一直延续到今天的故事,并不仅仅从婚礼那一刻,而是在这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没有正式的记录罢了。当然,所有情景一直都深深镌刻在我脑海里,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从来没有。”
“我认为您……很幸福,夫人。”我很小心地回答了一句,因为听她的语气里似乎颇多感慨。
“是啊!”索菲娅夫人轻叹一声,“现在的我感觉非常幸福。”
现在?那么过去呢?想想阿贝特公爵的私情和阿历克斯出生这样的事实就知道——显然索菲娅夫人过去某段时光绝不可能感到幸福!但我虽然这样想着,却没敢随便应答。
“至于过去嘛?”索菲娅夫人不等我答,就已经接下去说了,“过去曾经有一段时光,也是非常非常快乐的时光。”
说着,她又伸出手去,慢慢地把相册翻回到第一页。那是个互相交换戒指的场景,男女主角仍然是公爵和索菲娅夫人,这场景既然是在婚礼之前,而且背景相对比较简单,所以我猜这似乎应该是他们订婚时的纪念了吧?
果然,索菲娅夫人告诉我说:“这是在婚礼的一年半以前,我和阿贝特刚刚订婚,那时我还不满二十周岁。”
是啊,看上去还一脸的稚气,而公爵也年轻,看上去不很成熟的样子,不过真的还挺有魅力的。
“那时候的我是多么快乐,就仿佛全世界再也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我看不到索菲娅夫人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在微笑,“要知道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爱慕着他,因为他是如此优秀的男子,在国立大学时,他可是全校女生倾慕的对象——当然也包括我这个小学妹。”
众里寻花,最后公爵挑中了她,这算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我和他订婚的那一天,也许该算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那时甚至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后来不久他就去了欧洲。”
所以她这个美梦也很快就醒了,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公爵去了欧洲渡假,结果却爱上了阿历克斯的母亲!这让我禁不住猜想,阿历克斯的母亲该是何等的美貌,以至于令公爵忘记了家中的未婚妻?索菲娅夫人即便在如今这个年纪也是非常美貌的,更何况年轻的时候。
“感情,其实是最难以捉摸的。”索菲娅夫人轻叹了一声,“也或者那时他虽然对我很有好感,但因他父亲的建议,让他选择我,却使他产生了逆反心理,对自己没有更多的选择权开始感到不满意了吧?”
这确实很种微妙的心理作用。
“那时阿贝特即便回来,也是行色匆匆,有时我只来得及和他说上几句话,甚至有几次当我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想去见他一面时,他却又已经离开了,这对于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来说,该是多么伤感的一件事情。”
索菲娅夫人说着,听那语气已不单单是在跟我讲述,而是已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了,“爱情令人盲目,我拒绝去做任何猜想,只执著地认为他爱我,这样我才能继续平静地过着日子。而当老公爵——他的父亲决定尽快让我们结婚那时,我只是觉得幸福,认为聚少离多的难熬日子终于到头,就算隐约地想到过这其中或者还另有隐情,我也不想去深究,又何尝想到过阿贝特竟然会爱上了别的女人,并且还有了个孩子……”
说到这里,她苦涩地笑了一笑,我则忍不住慨然一叹。女人——为什么很多时候受伤的总是女人?也许就因为女人太容易掉进感情的旋涡吧?即便知道自己最终会被吞没,却仍然还是掉进去了,甚至还是义无反顾地。
第一百十九章 宽容与爱
索菲娅夫人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继续接下去跟我讲述往事。
“至少有一件事我应该感谢阿贝特。”她说,“他并没有打算对我隐瞒起事实真相而和我结婚,在婚期之前他就对我坦陈了一切,并把选择权交到了我的手上,他说他感觉很愧对我,还说也许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阿历克斯的母亲,也无法再爱我,如果选择做他的妻子,我也就可能一生都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我完全可以选择自由,选择放弃,而且不必要承担因此而引起的各种后果。”
我说:“可最终您却选择了嫁给他?”
索菲娅夫人轻轻一声叹息:“是啊!但这无疑是个非常艰难的选择,在结婚后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魔咒,为什么最终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事实真相令我内心那么痛苦,沮丧,甚至有一点点的仇恨——我完全可以让婚约告吹,就让其后将会引发的风波把他的一生都毁掉,甚至影响到他家族未来的命运——因为我的家族并非卑微的无名氏,受此大辱,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
“可您最终还是不忍心毁掉他的一生?”我问。
“后来我还是想明白了。”索菲娅夫人说,“那是因为我爱他,我亲爱的,我是那么地爱着他……”
“可是,您就能忍受得了那份委屈?”我又问,“这可是对您莫大的侮辱。”
“也许我是有些偏执吧?我总认为爱能够弥补一切缺憾,我应该学会宽容——我也一直都尝试着这么去做的。”索菲娅夫人说,“当然,最初的那段日子非常艰难,艰难到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难以想像,尤其是心理压力非常大,就好像在夹缝中生长的枝条,得不到充足的阳光和足够的空气。阿贝特心有别属,我的家人也不能理解我,为什么竟然默许自己的丈夫满世界去寻找情人和私生子,把我抛在一边不管不顾,我却不做任何抗争?但日子过去越久我也就越明白一点,那就是——争吵于事无补,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这条道路,我就该努力把自己的生活导向光明的一面,而不是让自己以及周围的人继续陷入黑暗的深渊。”
可是,我仍然无法想像,她该付出怎样的耐心和毅力,再加上怎样的宽容与爱,才能支持她度过最初那段艰难岁月,渐渐地得到丈夫的信任与尊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尊贵的公爵夫人呢?
“看到了硬币的一面,你还可以想想硬币的另一面,然后也许你就能明白,事情并没有你、或者任何一个人想像的那么糟糕到不能再糟。”索菲娅夫人说,“当我同意和阿贝特结婚并且说出我爱他这句话来时,我相信他是被感动了的,尽管他没有明说,但事实证明他是个敢于负责的人,既然娶了我,就不会再让另一个女人介入我们的婚姻——如果他想娶阿历克斯母亲为妻的话,我又怎么能够得到那个选择的机会,从而有机会嫁给他呢?”
“可是,他仍然在满世界地寻找阿历克斯和他母亲,不是吗?”我有点困惑了。
“是的!”索菲娅夫人说,“他一直都在寻找,虽然最初我并不理解,但最终我还是明白了过来,比找回阿历克斯母亲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回他的儿子——你已经了解我们家族的历史,当然也能理解对于下一代他为什么会如此重视——他的祖父是个独生子,偏偏英年早逝,只留下他父亲一个孩子,而他也是他父亲的独生子,这就像中了某种解不开的魔咒,家族的责任也在驱使着他必须要找到阿历克斯,就算后来艾伯特出生,他也从不想放弃寻找。”
但是,如果阿历克斯的母亲还在世,公爵又该如何处理这件麻烦事呢?
“我不知道,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索菲娅夫人说,“事实上那时候的我也只能对现实的一切做出反应,而没有多余的精力为假设而烦恼。”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而我渐渐地也明白,到后来阿贝特已经在借由寻找的过程,减轻些心灵上的痛苦,来完成灵魂的自我救赎了。”索菲娅夫人说。
“夫人,您很理解公爵,您的丈夫。”我说。
“我是在尽我所能理解他的处境。”索菲娅夫人轻叹着,“婚姻以及家庭需要我们去努力经营,使自己生活得更幸福。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只鸟儿,为了建造一个安稳舒适,能够遮挡住风雨的家而四处奔波寻找,找那些最合适的树枝,叼回来筑巢。确实辛苦,有时也不免就觉得自己付出的太多而得到的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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