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还要再行辩解,赵坤元将他止住:“你虽是个宦官,倒也忠义,历来又无劣迹,后世必有福报。陛下死志已明,贫道也不拦阻,皆是天命,何人可违?不过东南龙气犹有一线生机,大劫之下,贫道愿为我汉人社稷鞠躬尽瘁,你朱家后裔若有些德行,我便保你香火不绝,也免得空担一个护国真人的虚名。”
崇祯听赵坤元之话,反倒镇定下来,连连谢过。想了一会,又将**撕下一片白绫,咬破中指,写下血诏,双手奉于赵坤元道:“能得真人一诺,朕死有何憾?便请真人以此血诏为凭,护送太子南下金陵。朕来世毕当结草衔环报之。”
赵坤元乃接过血书,沉默片刻道:“陛下死社稷,反倒消了不少朱家罪业,东南之事或有可为。你若自戕,怕是元神有伤,也罢,便叫贫道担承这个因果吧!我道家修仙,有一兵解之法,能不伤六魄元神,我今日便已道门仙剑送你一程,来世还有相见之期!”
崇祯、王承恩二人还未醒悟,赵坤元不愿耽搁时间,将太平清宁剑一摆,一线清光,刺入二人顶门,一闪而没,倏忽而出。当即君臣二人瘫倒在地,气息全无。不一刻两个淡淡人影浮出体外,向赵坤元连连作揖,缓缓消散。赵坤元又诵了一遍太一救苦护身妙经,为他二人超度护持,这才飞身而去。
没有给崇祯留下书写遗书的机会,皆因赵坤元根本不认同原世中崇祯所谓“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的推托之词,虽留下“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的明言,在赵坤元看来全是虚伪之说。
此时闯兵已然攻破内城,紫禁城中兵丁糜集,正在依次搜寻,搅得鸡飞狗跳,乱成一团。赵坤元惦念着长平公主,后世便是知名的独臂神尼。其实她原先封号乃是坤兴公主,长平公主是降清后改封。他不愿朱家血脉投身佛门,想借机将其救出,一起找寻太子。
赵坤元隐蔽身形,掐指推算公主方位,忽见前面翊坤宫被闯兵砸开宫门,一拥而入。内里十数个宫女架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避无可避,早就慌作一团。定睛一看,这个少女面色煞白,牙关紧咬,左豹迹斑斑,正是崇祯帝女,坤兴公主朱媺娖。乃降下遁光,伸手扶住。
闯兵已到,见一众宫女中立着一个年轻道士,忙将兵刃一指,团团围住,喝问身份。
赵坤元不愿与他们纠缠,冷冷道:“贫道十年前在车箱峡与你家大王倒是见过,回去一说便知。今日此来不愿多造杀孽,只为救援坤兴公主一人,宫内宫外其余百姓,切莫孽杀,也算给自己留些福报吧!”
当即故意在众人面前显示一番,将脚微微一跺,顿起丈许方圆一团祥云,冉冉而起,往外飞去。
诸人中有十年前李闯手下老兵,忽然忆起当日车箱峡中一幕,骇得跪倒告饶不已。早有人报之李闯等一帮将领。听罢也是心中惊惧,狐疑不决。有手下谋士牛金星者进言道,这般道士便是剑仙也不敢轻害天子,况且十年来未有干涉,可见大势已定,无需忧虑,但请及身等大宝,以正名位,自然无可忧虑。
李闯心中赞同,便下令三日后在奉天殿登基。不过毕竟对赵坤元昔日神威记忆犹新,对其警戒不敢大意,对部下严加约束,尽量减少屠戮。
这且不提,再说,赵坤元救出公主,往城南国丈府而去。国丈周奎本是周皇后亲父,太子朱慈烺的亲外公。为人既贪财好物,又昏聩怕死,见闯兵入城早就派人前去投降。如今见外孙上门投靠,哪里敢护送去南京继位?反将良心昧了,先圈禁住,再派人前去闯军大营传信,准备卖主求荣。
赵坤元施法先止住坤兴公主伤势,又喂服丹药,当即好了大半。等赶到国丈府邸,已然被闯兵围困,正将太子朱慈烺押解出来。
见此情景,只得现身而出,拦住众人,高声喝道:“贫道大明国师、护国玄妙真人、五台掌教赵坤元,前来面见太子殿下,无干人等退下,免受伤害!”
周围闯兵不知他的厉害,正要上前乱刀砍杀,忽为后方一个领头将官止住。那人来到近前,毫不慌乱,反倒施礼道:“莫不是当年在车箱峡显灵的那位仙长?在下制将军李岩有理了!”
赵坤元十分讶异,打量面前此人。他自然知道李岩的来历故事,在一帮闯营将士中,颇为看重,乃与他答话道:“将军有文武之才,贫道素有耳闻。不过今日来此只为太子殿下,还望将军识得好歹,莫要撕了面皮,叫贫道造下杀人罪业,将太子交予贫道,彼此好看!”
李岩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又有勇有谋,哪能三言两语说退,他自然知道当年车箱峡之事,知道凭借再多兵力对赵坤元也是无能为力,乃辩解道:“仙长世外高人,早就超脱凡尘,非要沾染因果,何其不智?如今朱明气运已终,我家主公天命所归,海内一统。天下久困,非明主不可平息干戈,与百姓休养生息。前朝太子,理当归降,以免再起刀兵。我家主公仁厚非常,自然会保全朱家血脉性命。仙长无需担忧!”
赵坤元不愿与其辩论,乃道:“任你三寸巧舌,哪里知道天机奥妙。如今华夏之劫非是在内,外族虎视狼顾,几有灭族之难。尔主无有人君之望,怎能服众?当次之际只有同心协力,共保明室,方有一线转机!此中关窍不能多言,否则泄露天机,贫道也身有大难。你若是知道好歹,日后行至多多留意用心,谨言慎行,且留有用之身,多为天下百姓着想,勿要愚忠一人。”
当即不再多言,将手一指,在场诸闯军被定住身形,无法动弹。赵坤元上前,搀扶太子朱慈烺出列,与妹妹坤兴公主执手相望,泪流满面。
坤兴公主先说道:“贼破大内,父皇母后均已宾天。小妹幸得护国真人救助,保全性命,方能再见皇兄当面!”
朱慈烺泣述道:“昔日听宫人传言我大明有位仙法通神的护国剑仙,可惜惊鸿一瞥,十年不知去向。不想今日得见,请国师受我一拜!”
赵坤元叫他免了俗礼,将崇祯临终血书视之,兄妹二人又是一番痛哭。怕再有什么枝节,即刻架起遁光,将他二人一并带起,往南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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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火德南传运未终(一)
蕉衫道人听罢,拱手作揖道:“恩师放心,看护师门重地,弟子不敢大意。只是有件事情一直记挂在心,寝食难安,有碍修行,不敢有扰恩师清听!”
赵坤元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司徒平,尉迟元这两个孩子嘛!你将心稳稳放在肚皮中,他二人福缘深厚,一番磨练下,方能大放异彩,如今修行渐入佳境,过些时日便能与会!”
蕉衫就尉迟元这么一个亲传弟子,当日五台被围,只他与司徒平侥幸脱逃,不知去向,如今听赵坤元分说,放安心退在一旁!
金甲天王何章与司徒平关系非同一般,听罢也是满面喜色,肆无忌惮地咧嘴傻笑。
赵坤元笑骂一声道:“你这蠢材,诸多师长前辈面前如此失态,这点心境怎么能提升修为。若不是目前无人可用,便要罚你金牛洞坐死观,非到飞升不许离开半步,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何章忙上前跪倒,犹自笑嘻嘻地回禀道:“老师赏罚俱是天恩,弟子悉数领受。”
许飞娘不愿在旧日同门面前以师娘自居,因自己坐在赵坤元一侧,也算受了何章半礼,忙道:“何师兄先起来说话,掌教真人乃是看重你师徒二人,怎么舍得罚你!?”
赵坤元乃正色道:“飞娘勿要谦让,你乃是我道侣良配,自当一体同尊。以前种种即便不说,这十年来,你之所做所为众人皆有目共睹,与我同掌五台派,理所当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长幼尊卑名分自当明确,勿要过谦!”
许飞娘心中欢喜,只是在大庭广众下又有些窘迫,坐立不安,颇觉尴尬。
极乐真人乃转圜道:“掌教所言不虚,许道友如今功力之高有目共睹,这十年来,派中大小事体俱处置得当,于危困中独撑局面,所受尊崇,实至名归,便安心受了吧!”
万妙仙姑本也是个爽利人,当下再不矫情,安然高坐。虽前者数次赵坤元为她公开正名,不过她自思无论功法德行,还远不能相称这般尊位。但这十年来,她一力支撑危局,率领弟子门人,也有了底气。心境一转,顾虑乃去,于她修行也颇多好处。
赵坤元接着吩咐何章道:“你先去太原城中,将我高堂二老接到南京去安置。这二十多年来,转世投胎,托庇在二老膝下,可惜为我所累,辗转南北、日夕焦虑。好在我如今人劫已满,二老方可安享晚年!一路上小心谨慎,勿要与人轻起争端。你拿上我的灵符一道,若有不谐,即刻丹火化去,我顷刻便可赶至!望你慎又慎之!”
何章忙上前接过灵符,转身而去。
极乐真人乃赞叹道:“掌教不忘人伦孝义,实在是我辈风范!”
赵坤元借机道:“修道之人乃要斩断俗世因果,方能飞升。如今世间修道之人,往往一旦肉身损毁,便借势兵解转世,再塑肉身,以为这是方便的法门了。实则这父母人伦乃是大道,岂能等闲视之。如峨眉齐漱溟那般九世重修,固然能保全修为,坚固肉身,只是这九世的父母难道不是他的宿业吗?好笑的是他最前一世的儿子,叫做李洪的,也似他老子一般转世九回,结果这九世中的父母全都不作数了,依旧只将齐漱溟夫妇视为唯一父母,真真好笑。这般便是日后飞升,功德怎能圆满,到了九霄天界,还要完了俗缘,这中间的波折还多这呢!我五台弟子,日后若有不得已时,转世再生,需将前后两世的父母,同等视之,方是人子本分!”
诸人受教,忙稽首礼赞。
赵坤元又命胡式、孙福上前:“你二人也是我旧日弟子,虽孽根未去净,但也还算知道上进,先前峨眉围困之时也为师门不遗余力,这十年来修道也有精进,日后还需小心在意,不可懈怠。你二人这便离山,去往庐山妙泉洞,与你们师兄林渊汇合,等我令至,再作安排!”
胡式、孙福抱怨道:“前日师门危难,林渊师兄作壁上观,叫我二人去他之处,有些心中惴惴!”
赵坤元笑道:“莫要抱怨于他,当日未及回援师门,乃是峨眉寻了不少帮闲,困住了庐山,非是他贪生怕死、不愿出力。便是你邓师姑处也是如此,由峨眉请动了玉洞真人岳辒并几位散仙去往小南极光明境,守在南极磁圈附近,阻挡去路。叶缤师妹情形也大略相似,我早已知悉,你等勿要迟疑,速去!”
二人方领命,叩首而去。
火无害自行出列禀道:“老师对我师徒有何吩咐?”
赵坤元道:“你飞行急速,世所罕有,便先留在你师母身边,随时听候调用!穆函且先跟在我身边!”
许飞娘乃问道:“我有何差遣?”
赵坤元道:“两仪微尘阵中我细究天机、推衍大劫,朱明气数微弱,唯金陵龙兴之地,还有一丝龙脉气象。我既领了护国真人的虚名,自身气运与之再难分开,少不得为我汉家天下,在大劫中寻那一线生机。你且去金陵,按我锦囊吩咐行事!”
当即取出一个锦囊递与许飞娘,仔细收好,也辞别而去。
极乐真人与大荒二老等他将弟子安置妥当,也拱手施礼,愿意听他号令。
赵坤元忙回礼道:“三位前辈勿要多礼,这十年看顾之德,在下铭感五内,不敢或忘。如今我安全暂时无虞,先行告罪,只是还要劳顿诸位。昔日截教门下散失的弟子众多,再加年深日久,多有不肖,我这里有份名录清单,还需一一察访。内中关键几人,还需请三位出面。”
当即将一片玉简奉上,三人略一观瞧,心中了然。乃起身各自离去。
等众人一一离去,偌大五台只余蕉衫道人和几个火工道人、杂役弟子。赵坤元单独将护山剑阵内中关窍一一指点,命他修习间隙,看顾好祖师大殿,同时将剑阵渐次修复。这才架起剑光往东北方位而去。
(ps,慢慢保持更新,敬请关注,谢谢点击、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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