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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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华族-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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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景钰走到窗前,背手而立。良久,他终于镇定了下来。



    “阿江果真是因此而死的。”



    “她要你给她报仇。”丹菲道,“为她,为段家父子报仇。你做得到吗?”



    “做不做得到,只有等真的做到了,才能给出答复。”



    崔景钰侧头挑眼望向她,英俊的面孔沐浴着窗外明亮的雪光,愈发显得精致如玉。这么美的容颜,可他的双眼却如万丈深渊,让人望不到底,仿佛藏着无数机密。他看着丹菲,仿佛将她的心思一眼就看透了,让她无所遁迹。



    丹菲自诩算是会看人心思的,却依旧觉得崔景钰这人讳莫如深。



    他还这么年轻呢。二十来岁吧,一看即知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这样的人不是应该被养得天真轻狂才是么?看他先前言行也处处像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呀。



    可此时此刻,丹菲觉得眼前的崔景钰,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阴鸷、深沉、冷漠。



    丹菲甚至隐隐觉得害怕,有点后悔自己不该这么轻率地就把那些事都告诉给他。如果这个男人是是敌非友。她此刻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但是崔景钰并没有这么做……



    他走回床榻边坐下,道:“那我更要尽早赶回长安。阿江提到的那个东西,你可知在何处?”



    丹菲垂目沉默片刻,摘下了镯子,递了过去。



    “卫佳音本将它抢走,用布包着。我偷了回来,拿了个铜镯替代。她这几日忙着赶路,想必还没检查过。”



    卫佳音在这些事上,完全不是丹菲的对手。



    崔景钰接过,道:“多谢娘子替我照顾阿江一场,也谢你传话递物之恩。”



    “应该的。”丹菲道,“我素来敬仰段老将军和云郎。”



    崔景钰的眉毛轻微扬了一下。



    “你好生养病。我会留下两个部曲,护送你们上京。到时候你们若没有地方投奔,也可来崔府找我。”



    “哦。”丹菲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她的责任全部都交卸了出去,一身轻松的同时,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一场战役,这一出恩怨,转眼又同她再无关系。她一个小小民女,如蝼蚁一般脆弱,也根本没有力量插手那些权贵之间的纷争。



    这也是父亲不想让她报仇的原因么?



    可是……



    不甘心呀!



    她是个女子,就活该平庸地过一生么?



    在红尘中走过一遭,她也想留下自己的足迹。



    崔景钰连夜带着卫佳音动身上京。卫佳音似乎还不知道崔景钰知道了真相,依旧粘着他。丹菲也见识了崔景钰一人多面的本事。先前还在自己面前对卫佳音恨得恨不能生吞活剥,转眼就能对着她微微笑,仿佛真有几分情谊在其中。



    “到底是真是假,我自己也在戏中吧。”丹菲自嘲一笑,合眼睡下。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马蹄声轰隆远去。



    次日天微微亮,刘玉锦还在熟睡。丹菲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推开了床。



    清晨的凉风迎面而来,吹得人浑身颤栗。丹菲正欲关窗,眼角瞟见什么东西飞了进来。她下意识伸手捞住。



    那是一片娇红艳丽的梅花瓣,像是一滴心头的血,落在丹菲白皙的掌心里。
启程上京
    丹菲前些日子劳损过度,一时病得凶猛,在床榻上养了三四日,总算一日比一日好。刘玉锦和崔家两个留下来护送她们的侍卫这才松了一口气。



    崔家那两个侍卫是一对兄弟,姓卢,是崔家几代家奴,对崔景钰极忠。当下这种豪门望族的世代家奴其实在民间权势不小,颇有些地位。丹菲特意叮嘱了刘玉锦,两人待卢氏兄弟彬彬有礼。双方相处倒还融洽。



    再度启程的前一夜,丹菲向客栈掌柜要了纸笔,算了一下账。



    丹菲的身家约有四百多贯,刘玉锦身上也有刘公塞给她的一把飞钱。她被丹菲一审问,就十分老实地把钱交了出来。丹菲一数,竟然有三千贯之巨。她当即叮嘱刘玉锦把钱收好。



    “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沙鸣,这钱你留着傍身的好。万一刘家的产业要不回来,有这笔嫁妆,你下半辈子也不愁了。”



    就算将来收复了沙鸣,刘家的产业怕也是要充公了。刘玉锦是个女儿,她们俩又是没户籍的女子,若是刘玉锦那舅舅不能帮着撑腰,怕刘玉锦将来也只能去讨要点嫁妆。刘公想必也是考虑到这点,才给女儿塞了那么多钱,想着家产要不回来,女儿至少生活无忧。



    刘玉锦倒是老实,不但老实掏了钱,还要把无错小说 m。quledU。钱分一半给丹菲。



    “我早说了,你姓刘,我姓曹,不是一家人。这是你刘家的钱,我拿着烫手。”丹菲不肯收,又道,“你也多长点心眼吧。以前在女学里还会想鬼点子去捉弄人,结果是个窝里横,一出大事就乱了阵脚,六神无主只会傻哭。要你掏钱就掏钱,还傻兮兮地分我一半。今日要不是我,换成卫佳音,怕是抢了你的钱,把你卖给人牙子,你还要倒过来帮着数钱!”



    刘玉锦委屈道:“陈姨不是说让我们俩以后做亲姊妹吗,怎么不是一家人了?再说现在我们两人相依为命,若没你一路照顾,我一个人哪里过得下去?这钱也是谢礼。”



    “既然说是一家人,家人又怎么言谢?”丹菲笑了笑,语气软了几分,道,“你的钱我不要,你自己收好,不要被贼人摸了去。所谓财不外露,你以前你炫富惯了,如今要长个心眼。就算将来你进了你舅舅家,也不要向人透露私房,知道了么?”



    “知道了。”刘玉锦老实应下。



    次日一早,四人四骑,踏着露水启程。



    清晨空气清冽,刘玉锦极其兴奋,好似要出游的孩子一般。



    “阿菲。”刘玉锦问,“京城到底是怎么样的?”



    京城,长安……



    丹菲思绪飘向远方。



    清晨,长安的钟声次第敲响,驱散一日的黑暗,迎来日出的光明。



    带着露水的鲜花被婢子柔嫩的手捧进屋来,换下昨夜凋谢的花朵。



    春日湿润明媚的郊外,华服云鬓的名媛贵女们被罗绮曵地的侍女簇拥着踏青赏画。琥珀色的美酒盛在莲花金杯之中,却又因为嬉笑,而被轻易地泼洒在了娇艳的牡丹上……



    香车骏马昆仑奴,帝王将相世家女,金粉绫罗夜光杯,才子佳人花锦城。



    这是个极致繁华的都城,是刘玉锦、段宁江她们以前只可梦想,却未指望真的能抵达的圣地。



    也是对于丹菲来说,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她在长安生活的时间不算长,而后匆匆逃离。记忆中长安的繁荣反而成了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昭示着多舛的命运。



    又过了数日,他们终于抵达陇州。



    丹菲望着巍峨的城墙,一阵恍惚。她仿佛又看到三年前的那一幕。自己一家人乘着马车,匆匆穿过这道城墙,朝北而去。



    父亲抱着丹菲,指着身后远去的城门,对丹菲道:“我们一家,将来都会从这里再度南下回去,回到我们原来的家里。”



    三年后,曹家三口,只有丹菲一人站在城门前,满身无形的伤痕。



    父母一直都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回长安,唯独丹菲十分适应沙鸣的生活。可想回去的人,再也回不去;并未想过回去的,却被命运牵引着来到这里。



    他们策马穿城而过。



    清晨露水浓重,初春的太阳在云雾后露出淡青色的剪影。原野、屋舍,全都被笼罩在蓝紫灰色的霜气中。丹菲举目朝北方望去,却只能望到绵延的黛青色山脉。父母的坟茔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这一刻,她就像一个终于寻到来时路的游子,眼眶湿润,喉咙哽咽。



    “耶耶,阿娘。”丹菲轻声在风中呢喃,“随我回家去。”
重返长安
    战火未及之处,和北方好似两重天。



    沙鸣、原州一带随处可见风霜满面、疲惫愁苦的行人,到处焦土荒丘,雪原茫茫,了无生机。京都一代却是街市井然,游人熙熙攘攘,一派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年过后,春雨初临,郊外积雪开始逐渐消融,枝头已可见隐隐的绿意。忽略偶尔行过的士兵,这里并没有什么战争的痕迹。



    越往南走,天气越温暖。他们好像一步步从冬日,走进了春天里。



    天空是湿润的蓝色,仿佛蘸饱了颜料涂抹而成的写意之作。道路两旁的村镇里,屋舍整洁井然,随便一处城镇的街市都那么繁华喧闹。



    这里看不到沙鸣城里的那种漫天的风沙,也没有兽皮弯刀,也没有豪迈粗犷的胡人。这里的空气中闻不到牲畜的腥臊,替代的是果蔬草木的气息,和脂粉的清香。这里精致,优美,文雅,没有创伤。



    她像游子归家,鸟儿归巢。中断的命运轨道又重新接连上。



    当最终到达长安,当那座雄伟高耸的城门出现在丹菲视野里时,她才知道自己确实是有些怀念这座都城的。



    马车徐徐驶入长安,一个盛大且喧嚣的大都从容地接纳着源源不绝到来的异乡客人。大周的国都优{无+错}小说m。qUlEDU。cOM雅地向来客展示着她的富强与繁荣,还有她的美丽与华贵。



    宽敞而笔直的大道望不到尽头,路旁栽种的榆树与槐树枝叶茂密。土黄色的坊墙后,是鳞次栉比的楼宇,一家家白墙乌顶的深宅大院。长安已经进入了春天,屋舍庭院里的海棠正在怒放,绚丽的花树和青葱的杨柳互相映衬,把长安的春天烘托得格外娇艳。



    街市上,是往来不绝的人潮。红发碧眼的胡人吆喝着驱赶着拉车的马匹,锦衣帛冠的富人骑着骠壮的大马,皮肤黝黑的昆仑奴牵着马在人群里穿梭。待到走近了,才发现马上的郎君娥眉杏目,粉面朱唇,是一位二八年华的俏丽女郎。



    “京中女郎也兴作男装?”刘玉锦惊艳地问。



    卢二郎笑道:“这些年却是这样。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女郎,而是大户人家的婢子罢了。若真是女郎出行,怎么会只带一个昆仑奴?且西市杂乱,贵女也不会轻易踏足。”



    “大户婢都有这般派头?”刘玉锦咂舌。



    卢大郎道:“这不算什么了。我们崔家的管事娘子出行,也有车驾奴仆,比寻常人家娘子还气派积分。等两位小娘子在京城待久了,见惯了那些王孙大官家的阵仗,便不奇怪了。”



    说话间,马车又行驶过一条宽敞大道,忽见一列马队前呼后拥地经过。骑马的都是一群年轻的郎君,手执球棍,一路高声谈笑,显然是刚打完马球归来。



    男儿们各个矫健俊朗,意气风发,引得路边小娘子们竞相观看。更有大胆的娘子,用手帕扎了花枝朝他们扔去。被砸中的郎君笑嘻嘻地将帕子收进袖子里,引得同行的伙伴起哄大笑。



    丹菲目光闪动。



    昔年一个温暖春日,她走在田间。段义云和一群少年也是这样嬉笑着纵马而过,引得路旁村姑们纷纷打量。



    那队骑装的郎君们说笑着远去,只留下潇洒的背影。



    刘玉锦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道:“长安的郎君好精致,在沙鸣可见不到。沙鸣的男人终日灰头土脸的。”



    丹菲嗤之以鼻,“整日跑马遛狗,无需上沙场保家卫国,自然精致优雅了。”



    闹市里忽然一阵人潮涌动,叱喝声响起,人群随即被驱赶散开。



    卢家兄弟和丹菲对这情形十分熟悉,知道是有贵人过来,豪奴在开道,立刻驱马退让。刘玉锦却是反应慢了半拍,等到丹菲回头寻她时,来人已经到了刘玉锦面前。



    “哪个不长眼的拦路?”豪奴举起鞭子,就朝刘玉锦抽去。



    刘玉锦惊叫一声,扭身躲。鞭子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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