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仙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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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仙外史-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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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偶尔走到门首,见有个道者化斋。公子就问:“尔是何方来的?有甚奇方秘诀?说来我便斋你。”道人口诵四句云:

家在蓝桥畔,谁知仙路长?

当年将玉杵,亲自捣玄霜。

念毕回言:“我有三等道术。上等是脱胎换骨,白日升天。次等是辟谷餐霞,延龄长寿。又次等是金丹采战,夜御十女,永无泄漏。”公子心中喜极,遂道:“我要学你第三种道术,要得几时工夫才有妙处?”道者说:“贫道非无故而来,本欲度你,何苦学此下等的呢?”公子道:“那人不要成仙,不要长生,管他则甚!”道人说:“这也罢了。但传道不是轻易的,一要拜我为师,二要鸡犬不闻的所在,三要炼九九八十一日。工夫炼成之后,再养三百六十五日,完了周天气数,然后能终身如意。”公子道:“我都依得,僻静地方也有。”就留住道人,奔向母亲跟前嚷道:“有个活神仙来了,孩儿的病好了。”什么九转大还,开关坐功,说得天花乱坠。从来妇人是最爱少子的,又听了灵丹治病的话,料无妨碍,就与参政说明,着几个老成奴仆,随从了公子,径请道人到城外别墅。先封锁了庄门,公子行过拜师之礼,然后次第传授,如何禁锁元阳,如何采取真阴,一一指明玄窍。用功九日,服金丹一粒。九九数完,公子觉道精神爽健,气力充沛,大异平日。阳物伟岸,彻夜兴举。就是成了仙,也无此等快活。道人乃取素纸一幅,写上四句隐语,飘然而去。是“要问瑶台,须向蒲台。聘下玉台,就上秦台”十六个字。公子全然不解其意。只因参政见他玄功有验,将温峤玉台下聘,秦女筑台吹箫故事,讲解一遍,方知此内藏着姻缘在蒲台地方。又有极凑巧的机关:林参政的夫人,与柏青庵之妻为同胞姊妹,常常有人来往,传说赛儿以八字择配的缘故。公子想着自己的八字,只差得个时辰,可以哄得人的,就手舞足蹈,恨不得插翅飞到蒲台。所以参政也许令儿子前去,就是柏青庵,也认作八字相同的。在酒筵上,又把道人玉台下聘的话,写在诗内,刚刚凑个合笋,林公就道是天作之合了。

回家之日,意气扬扬,先自矜夸了多少的话,方取出青庵的书,与唱和的诗,递上父亲。参政看了,说;“这段姻缘,却也甚奇。待我补了藩司之后,与他议亲,更为好看。”公子跳将起来道:“柏姨夫已约定在岁内行聘,第一句就变了口,是不吉利的。”参政道:“婚姻大事,我不在家,谁可主张?”老夫人道:“难道我就主张不得?备下聘礼,原打发孩儿自己前去。柏姨夫是个有名的正经人,有何料理不来呢?”参政道:“夫人之言甚是,待我再写封书,径托青庵。只是聘物也须酌定个数目。”夫人道:“相公如今是藩司,关着自己体面,不可因唐家是个孝廉,减省起来。说他家也是名臣之后哩。”参政道:“总比娶的两房媳妇再加厚些就是了。”于是以三千金付与夫人,径择日起身进京去了。公子向着母亲说:“这些须银两,照着大嫂子、二嫂子那样的,也就娶回来了。柏姨夫说须得万金才好。送了过去,仍然归到我家,何苦做出恁般酸小的臭态,被人笑话。”夫人就加了三千,并私蓄的缎币珠翠簪珥金宝之类,又值二千余金。公子才喜喜欢欢,多带着几个家人,星夜来到蒲台。

青庵随央媒送帖,按着六礼而行。择于十二月十五日行聘,来春二月十五日成亲。选个寅时,不露众人眼目,将聘物送过唐门。是白金二千四百,黄金二百四十,珠翠簪珥、钗钏镮镯、锦椅缎伫纱罗之类,又值二千余金,折的牲果茶饼银三百两。孝廉见聘礼成个局面,因想女儿素好书卷,又没有儿子,这些经籍古玩留着无用。因检出监本《十三经》三十套、大板《资治通鉴》一部,汉玉镇书蟠螭一对,通天犀如意一枝,又砚山端板,柴窑水孟,玉花尊,玉柄麈尾,枣板《淳化阁帖》,名人书画之类,尽作回聘礼物。公子只读几篇时文,不知古书,全然不在他心上。到只怕这古董丈人,又要请酒做诗,露出丑来,不好看相,就预先雇了车儿,将这些东西捆载停当,然后同了柏青庵到门拜谢,以便逍遥而去。最是喜到十分,下聘不烦求玉杵;愁生一刻,饮浆未得见云英。且看下回如何。

第五回 唐赛儿守制辞婚 林公子弃家就妇

唐孝廉见林公子自来行聘,性情是倜傥的,未必沉潜学问。诗虽做得合式,不知文章一道如何,还要试他一试。发帖去请,早已车如流水马如龙,行过青山第几重矣。柏家又回得好,说公子为着求姻,旷了文课,亟亟回家读书去了,孝廉返生欢喜。因婚期甚迩,请鲍母相商制备妆奁。赛儿道:“第一件正经大事,要寻块地安葬母亲,那些妆奁的事,有亦不见得好,没亦不见得不好,不用费心的。”孝廉道:“我已安排下了,你祖父坟上尚有余地。”赛儿道:“不是主穴,如何葬得?”孝廉道:“纵葬不得,我岂肯将林家银子买地的?吾儿你性固至孝,但厚葬不如薄葬,孔子已经说过。”因向鲍母说:“烦太太开导孩儿,那葬事是我的责任。”鲍母说:“这个自然。目前妆奁皆是容易的,只有件来路远,先要整备。”孝廉问是何物。鲍母道:“要两个媵嫁的丫鬟。必得苏、扬人材,十八、九岁的方好,即小寡妇亦不妨。此地丫头蠢夯,是用不着的。”孝廉道:“吾儿的舅舅,常到京都生理,只在几日起身,可以托他。”遂令人请到舅爷,把话说了,交付银一千两,只要人材,不论身价。舅子别了自去。

只见姚襟丈家差人来接妙姑。妙姑见姐姐已定下亲,只得辞归。赛儿也不好强留。大家依依执手,悲咽不能语,各以袖掩面而别。赛儿问鲍母道:“倘或妙妹也有了亲事,几时再得相聚?”鲍母道:“他是为你下界的,尘世内并无他的丈夫,不必虑得。”赛儿叹气道:“我反不如他了。”中心愧悔忿恨,日夜愀然不乐。鲍母道:“莫心焦,气数到来,另有局面,那时自然会合。”

一夕月下,赛儿与鲍母同坐中庭,问道:“前日太太的兄弟,孩儿几次问过,太太不说,这是为何?难道不肯指示孩儿么?”鲍母道:“此是天机,但如今不得不与你说了。此人乃是洞府仙真,姓裴名航,也是为你下来的。”赛儿道:“是云英妹子的仙郎了,怎么为我下来?”鲍母道:“儿在上界,曾求过织女娘娘,要保着你肉身飞上瑶台。所以烦他下来,造个斡旋造化的手段。今已到林公子处,传他不泄元阳的妙法。”赛儿吃惊道:“这不是教他淫荡么?”鲍母道:“玄之又玄。凡女子一受男子之精,天灵盖上,就有墨黑一点,所以谓之点污。女子有此一点,虽修炼到十分,不过尸解,不能肉身升天。”赛儿道:“儿前生奔月怎样去的?”鲍母道:“也是尸解去的。就是女子之经,也与男子之精一般,若一漏泄,便亏元体。学神仙者,也要使之不行,所谓斩断赤龙。你服我之乳,乃是仙液,所以至今尚无月事。我今教你修炼真…之法,俾元阴永无泄漏。元阴不漏,月事不行,便成坚固子,佛家所谓舍利是也。仙家亦有夫妇,不过,…交,非凡之比,就如天地交泰一般。你将来与公子行夫妇之道,差不多与…交相类,虽然损却元红,犹为无垢之躯,仍旧飞入月宫为广寒殿主也。”赛儿大悦,倒身下拜,求鲍母教导。鲍母道:“工夫自有次序,今先从运行先天之羔起手。”遂与赛儿说明祖熙丹穴,并运炼之诀,忽见老梅趋来跪下道:“婢子求太太慈悲,度我则个。”鲍母道:“你听得我说甚话来?”老梅道:“婢子在房内窥视,如何听得?但猜是传道光景。”鲍母道:“你气质太浊,身无仙骨,只是志向可龋若终身不嫁,可成鬼仙。今且先传你炼清气质之法。”老婢磕头谢了。『从此赛儿与老梅婢,每日各自修炼。赛儿是何等灵根,略加指授,早悟到精微地位。

过了两月,舅舅已买了两个婢女回来,一个小寡妇,一个处女。赛儿见颜色都好,暗喜道:“可以做得我替身的了。”鲍母又向孝廉道:“尚有一件,亦须预为整顿。可另买一所房屋,只千金也就住得。”孝廉素猜鲍母不是凡人,料必有缘故,遂应道:“房屋到有,且自相宜。我屋后李家这所产业,原价五百,今要迁到州里去,一时难售,只要四百五十两。但用林家的银子,我不便出名,怎么好?”赛儿道:“写上我罢。”孝廉问鲍太太:“使得么?”鲍母道:“使不得。原是相公出名,只在契内申说明亮就不妨了。”孝廉道:“太太高见极是。”即浼舅子与襟丈到李家,一说便允,刻日立契成交。交银之后,李姓迁去,拆墙打通,合成一宅,原将来关锁好了。一切妆奁什物,孝廉亦略置备,只待完婚。

新年忽过,上元又届。孝廉到舅子家赴宴,座无外客,大家议论鲍母、赛儿奇异之处,多饮了几杯。夜深回来,路上踹着滑冰,重跌了一交,昏晕于地。跟随的人忙扶起来,甚是痛楚,只得借乘轿子,雇人抬回家内。孝廉呻吟不绝。赛儿心慌道:“那得个好医生?”家人道:“前者州上的医生,看过老奶奶的,如今在县里。”赛儿就令去请来。医生诊了脉,说是跌挫了腰,风痰上涌,医得好也是残疾,只恐不能。用些定痛祛痰之剂,如石投水,绝无效验。医生说宜静养,竟自告去。赛儿叩问鲍母,鲍母道:“令尊大限,在本月二十八日亥时。”赛儿道:“母亲殁时,我尚未弥月,不知不觉到也过了。今侍父亲膝下十五年,一旦抛离,如何能过?”跪在鲍母面前,哀泣求救父亲。鲍母道:“天数已定,若有可救,何待儿言?今唯料理后事为上。”赛儿乘众亲来问病时,遂将银二百两付与母舅,说要办口桫木寿器冲喜。

二十五日清晨,孝廉与鲍母、赛儿说道:“我昨夜梦见半空有人叫我名字,说上帝命尔为济南府城隍。”鲍母道:“相公一生清廉贞直,帝命为神,自然之理。”赛儿跪下道:“孩儿有个主意,要求父亲听从。伯伯家三弟恩哥,气宇清秀,可立为嗣。”孝廉道:“我家业无多,立之反为不美。”赛儿道:“孩儿是个女身,不能延续宗祧,日后何人拜扫坟墓?”鲍母道:“姑娘大有道理。”孝廉方允了。片刻之间,早巳请到三党众亲。

孝廉向堂兄道:“是我女儿主意,要承继三侄恩哥为嗣,故此请来商议。”堂兄说:“这是要我弟心上定的。”赛儿接口道:“伯伯尚未明白,这原是我劝爹爹立嗣,所以表明孩儿之意,是言日后决没有争端的。凡父亲所有的家产器皿,悉归恩弟,赛儿是厘毫不要的,但请放心。”姚姨夫道:“这就不必再议,取纸笔来写就是了。”于是伯伯写了出继文书,姚姨夫代孝廉写了付产券约。母舅看了说:“丧中有费,也须预定。”赛儿道:“丧葬诸费,总应是我独任,不必再议。”那伯伯见赛儿如此阔大,只得勉应道:“如今已办的不必说,后有所费,理应在内除出。”赛儿道:“再不必说,速请三弟过来,相依几日,就好交割产业。”众亲戚咸服赛儿度量。

至明日,伯伯亲送恩哥到来,拜了嗣父,令nǎi子跟随住下,定名为念祖。赛儿把林家送来绸缎,拣好的为父亲制造送终之手,吩咐家人,不许在相公处说。二十八日,孝廉对赛儿道:“你是个女子,衣不解带伏侍我半月,心甚不安。今日要当永诀了。孩儿是个女英豪,凡事不须我吩咐,只是丧事要从俭,不必过于悲哀。我昨夜梦见多少衙役来接我上任,我与孩儿只有半日相依了。”说罢,执了赛儿的手,悲咽不已。赛儿恐伤动父亲,含泪宽慰。鲍母道:“相公宜于午刻沐浴身体,另换新鲜衣冠,姑娘皆已整备停当了。”孝廉道:“我此身觉有千钧之重。如何能勾洗澡?”赛儿道:“放着孩儿,难道不与爹爹洗沐么?”孝廉道:“吾儿孝心可谓至极,但是个女孩儿,为父的岂可赤身裸体,累你伏侍?”赛儿道:“生身父母,说那里话?”即命摆好澡盆,满贮香汤,同老婢进房,掩上房门,扶下…来,遍身洗净,更换了衣服冠履。孝廉背倚重褥而坐,命呼恩哥进房,吩咐道:“吾儿须用心读书。若能显耀祖宗,也不枉承继你一常”又请鲍母致谢道:“我女儿受太太鞠育之恩,过于山海,孩儿你须报答。”赛儿道:“儿终身仰赖太太,何能报答?”孝廉道:“我来生报罢。”随令赛儿取净水漱口,乃问鲍母道:“孩儿将来是怎么样的?我今将去世,太太不妨略示一语,我到黄泉与老妻说说,也司安心。”鲍母沉吟道:“看来是位女主。”孝廉道:“林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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