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水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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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水之殇-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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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刚也是明白人,自从妹子嫁给潘光远后他对潘光远的成见已经减了许多。毕竟他已经是自己的妹夫,是小外甥女天牧的亲爹。打断骨头连着筋,有外甥女和妹妹在这站着,他还真不能也不忍把潘光远怎么样。尤其是当他听香玉说了潘光远的事情后,也觉得自己做的挺绝的,有些对不起人家。于是不但不追究潘光远上门寻仇滋事一事,反而带着他去公社卫生院看了医生,并自己出钱请一个老牙医给潘光远安了一颗假牙。

  潘光远回去之后,把一腔怒气都洒在了香玉和女儿天牧身上,反正自己又打不过郑家兄弟,但对付两个女的他还是绰绰有余吧?他蒙着头在床上睡了三天,第四天开始,他重新又回到了赌博场上。都说男人有四事:酒色财气。既然第二件事已经强行与自己无关了,潘光远就把另外三件事拾了起来,而且较之于婚前更加变本加厉。整天出去喝酒赌博,成宿成宿地不回家,有时甚至是十天半月不着家门。家里一应事务,里里外外,全都丢给了香玉。香玉天天起早贪黑,除了忙活农活之外,她还养了二十多只母鸡和两头猪,她就用卖鸡蛋的钱贴补家用,供天牧读书。

  已经彻底堕落了的潘光远根本体会不出香玉为了这个家所做的一切,他照例是动辄就对香玉母女俩拳脚相加,有时没赌资了,就鸡飞狗跳地逮了两只母鸡拿到集市上贵贱卖掉,拿着钱再去赌场或者酒馆。光远娘就是活生生地被她这个曾经的宝贝儿子气死的。

  潘四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曾不止一次地训斥过潘光远,还动手打了他好几次,但每次挨打后潘光远会收敛一段时间,间或也会良心发现,到集市上给香玉和女儿天牧买些好吃的,或者买些衣服、鞋子啥的,但不久之后就又旧病复发了。

  这一次,潘光远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来过了。今天突然回家,肯定是在外面呆不下去了,要不然他是不会回来的。

  潘四爷一行还没到潘光远家门口,就听见哐哐的撞击声。潘四爷心里一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过去一看,只见潘光远和的醉醺醺的,嘴里骂着粗话,摇摇晃晃地举着一块三四十斤重的石头,嗵地一声砸到了上屋的木门上。年代久远的木门应声出现了一个凹坑。潘四爷粗略一看,发现门上已经有了四五个坑了。

  “你个贱人,给老子开门!听见没……没有?!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房子!”潘光远咒骂着,说着就又去地上捡那块石头。

  屋里面传出香玉和天牧母女俩惊恐而绝望的哭声,那哭声就像庖丁手里的刀子一样撕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和神经。

  “光远!你个混账东西!”潘四爷大吼一声,冲过去拉过潘光远的头,抬手照着脸上哐的就是一巴掌。

  门外已经聚集了响水湾一多半的人。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很多人还是端着没吃完的饭碗过来的。人们在低声地议论纷纷,摇头叹息。有的上了年纪的妇女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就赶紧背过脸悄悄擦去。

  潘光远愣了一下,刚想发作,一看是潘四爷,顿时就蔫了。

  “四叔,这是我的家,我咋……就不能回来了呢?”潘光远余怒未消。

  潘四爷更是余怒未消,对着潘光远厉声喝道:“跪下!”

  潘光远乖乖地跪了下来。只听潘四爷怒斥道:“光远,你拍拍自己的良心,你还配回这个家吗?你还配当天牧的爹吗?香玉为这个家作了多大难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要不是人家香玉,你这个家早毁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赌博喝酒,不务正业,你活活气死了你的亲爹娘老子!亲爹娘老子呀!”潘四爷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流出了两行浑浊的眼泪。

  正在这时,屋门打开了。香玉披头散发地拉着浑身瑟瑟发抖的天牧出来了。香玉扑通一声跪在潘四爷的面前,哭道:“四叔,这日子没法过了呀,四叔我没法活了呀,呜呜……他这次回来是要把那头半大的猪给卖了,我死活不同意,那可是天牧下学期的学费哇,呜呜……就因为这个,他抄起扁担就抡到了我腿上,天牧过来拉我,也被他一脚踢到了墙根处……老天爷呀,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啥孽,你要这样对待我呀!呜呜……”

  潘四爷忍着泪把香玉从地上拉起来,又把天牧拉过来,搂在怀里,一眼就看见天牧细瘦细瘦的胳膊上红红的血印子和屁股上明显的鞋印。潘四爷终于泣不成声了,他轻轻地抚摸着小孙女的胳膊说道:“爷爷糊涂,爷爷对不起你们娘俩啊!爷爷当初不该带着这个畜生去你姥姥家提亲啊!”

  哭着哭着,潘四爷忽然怒火重烧,霍地站了起来,对着潘光远怨道:“都说虎毒还不伤子呢,你可好,自己的媳妇亲闺女你都舍得下狠手是吧?今天我非替你爹娘老子打死你不可!”说着抄起地上的那根扁担,不由分说,抡起来就朝潘光远掴了下去。潘光远这时差不多酒劲已醒,自知理亏,就咬着牙纹丝不动,任凭潘四爷抡着扁担打他。

  正在这时,意外出现了!一直在旁边哭泣的天牧忽然冲了过来,拉住潘四爷的腿哭着哀求道:“四爷爷,你别打我爹了,别打我爹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包括潘四爷,包括香玉,更包括潘光远。到了这份上,一旁的村民也看不下去了。虽然大家都对香玉天牧娘俩深抱同情,对潘光远禽兽不如的的恶劣行径义愤填膺,但一看到潘四爷大义灭亲,抡着扁担朝死里打光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纷纷上前劝止。

  春花把香玉和天牧拉起来说道:“香玉,啥事都得往前看,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你看,天牧多懂事的一个闺女呀,为了天牧,咱也要咬着牙挺过去。潘光远你不用怕,有潘四叔在,凉他也不敢怎么地!再说还有我,还有你五魁哥呢!还翻了天了他!走,今晚你到俺家去,把天牧也带着。”

  这当儿村里的女人都过来安慰香玉和潘四爷。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暖哄哄的,让香玉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五魁指使二柱拉着潘四爷坐在椅子上休息,自己和狗剩则把潘光远从地上拉起来,原本是想再劝劝他的。谁知他突然挣开人群,窜出去走了。狗剩想拉着他,却被潘光远一甩手推开,狗剩一个趔趄,不知道踢到了谁的饭碗,当的一声,饭碗破了,半碗红薯稀饭和干萝卜丝菜撒了一地。五魁刚要再指派人去撵光远,却被潘四爷拦下:“别管他,他走了香玉娘俩才能安生呢!”

  春花非要拉着香玉娘俩去家里吃饭,香玉说啥不去,抽泣着说道:“我们娘俩的饭好做,一会儿我就去给天牧做饭去。”

  香玉的话提醒了潘四爷,他突然想起了天放。也不知道天放吃饭了没呢。正想着呢,忽然看见天放怯生生地来了。他环视了一院子的人,最后终于找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潘四爷:“爷爷,饭做好了。秀英婶子说足够四个人吃呢!”天放说话的时候,看到了还在香玉面前轻轻抽泣的天牧。天牧好像心灵感应似的,恰好在那个时候也抬头看见了天放。

  在天牧的眼里,天放一脸的羞怯与疑惑,中间还夹杂着忧郁而怜悯的眼神,似乎有很多话说,然而却又什么都没说。

  在天放的眼里,天牧满眼泪水,一脸的悲伤,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天放,好像本就认识他,又好像从不认识一样。

  “那正美哩!”潘四爷笑了,是真高兴,但也有自嘲的意思。因为他原本是想做两个人的饭的,结果竟然够四个人吃!

  于是他就指着香玉和天牧对天放说,“天放,这就是你的婶娘和天牧妹妹,去,拉着你婶娘和天牧妹妹,咱们回去吃饭去!”天放望了一眼香玉,又看了一眼天牧,愣了一下,这才胆怯而又镇定地走过去,一手拉着香玉,一手拉着天牧,朝门口走去。

  天放感觉到天牧的手和她妈妈的手一样冰凉。

第三章  月夜
响水湾的晚上,就像那个时代所有的村庄一样,安静而祥和。

  男人们吃完饭总是习惯性地把饭碗往锅台上一撂,嘴巴一抹,就打着饱嗝串门子去了。留下自己的女人一边哄孩子吃饭或者给孩子喂奶,一边拾掇着锅碗瓢盆,喂猪喂狗,忙得不可开交。老人们虽然腿脚不灵活,但也能自己找乐子。有钱的子女就给老人买台黑白电视消磨时间,但老人们似乎对电视这种时髦东西并不感兴趣,尤其是看到电视上面那些穿着暴露言行*的女性就直皱眉毛,嘴里嘟囔着:呸!老天爷哩,真不要脸!相反,他们对收音机却情有独钟。老人们听收音机最爱听戏曲频道,当地最著名的剧种就是曲剧和坠子,偶尔也能听到几段失传已久的三弦。当然还有评书,尤其是单田芳、袁阔成和刘兰芳这三位大家的评书,那可是老人们的最爱。老人不但爱听,而且还爱学,虽然牙齿都掉光了,说话都嫌漏气儿,但高兴时嘴里还是要哼几句戏词:

  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想当年,长坂坡你有名上将,一杆枪战曹兵,无人能挡……

  与老年人不一样,年轻人似乎更喜欢从电视上接受一些新潮的东西,尤其是男人们,最喜爱看《新闻联播》,好像自己是吃公粮的国家干部似的,每天必需要关注一下天下大事,而且最重要的是第二天干活的时候能在人群里显摆一下自己的见多识广:咳,听说了么?那啥啥书记死球了!于是立马就有人朝他翻白眼:他死不死跟你有啥关系?真球是闲的蛋疼!于是那人就讪讪地弯腰干活去了。

  山村做饭一般都比较晚,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好多人还没吃完饭,于是家里没电视的就端着饭碗聚到有电视的家里,也不用坐凳子,就往门槛上一蹲,圪蹴在那里边吃饭边看电视。有时候画面上出现一个狐媚的女人,圪蹴在门口吃饭的男人们顿时瞪大了双眼盯着那女人丰满的胸脯或者翘圆的屁股,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嘴巴张得奇大,口水不知不觉流出来滴到碗里了都没察觉。等电视里的女人闪过去了,这才用手抹拉一下下巴上的涎水,继续往嘴里扒拉饭菜。

  小孩子们也喜欢看电视,尤其是动画片,但大人们看新闻联播的时候,他们是不敢闹着换台的。于是就相邀着出去玩。天放因为刚到响水湾,不免有些认生,天牧就拉着他坐到村口打谷场里看村里的其他伙伴嬉戏耍闹。这群娃娃堆里,有狗剩家的儿子小狗剩、二柱家的小女儿三贵和儿子四赖等七八个人,当然少不了傻子呱蛋。

  没多久,月亮就升起来了。明晃晃的,照的四周就像白天一样。

  四赖站在石磙上,率先尖着嗓子用典型的学生腔唱着从他奶奶那里学来的歌谣:

  初一初二不见面,初三初四一条线,初五初六月芽子,初七初八半渣子,月落初十管三更,十二十三天不明……

  唱着唱着就停住了,因为后面的词四赖忘了。他姐姐三贵一看四赖卡壳了,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不会了吧?笨蛋!听我的!”说着话就接着四赖的唱了起来:

  十五、六两头露,十七、八黑踏踏,十八、九坐厅守……

  四赖一时很是沮丧,撅着嘴站在石磙上一言不发。忽然他眼珠一转,嬉皮赖脸地笑道:“三姐,我的记性没你好,可是我有一样比你强!你信不信?”

  三贵收住歌声,疑惑地看着四赖:“不信!你说说看。”

  旁边众小孩一听忽然也来了兴趣,一齐打趣道:“四赖,快说说!你哪一点比你三姐强?”

  四赖嘿嘿一笑说道:“咱们不比这个,咱们比赛看谁尿得远!怎么样?”

  众小孩一听纷纷叫好:“哈哈,这个新鲜!”

  “比就比!谁怕谁呀?!”三贵有点生气,负气问道,“谁第一个?”

  “我先来!”四赖自告奋勇。说着话,就把自己的裤子褪到腿弯处,双手架着自己的**站在石磙上,深深地憋了一口气,然后嘴里发出鞥鞥的声音,猛一使劲,一股子尿就冲射出去,借着石磙的高度,冲出去得有一米多远。

  “好!好!好!”众人一起欢呼。

  “看我的!”三贵咬着牙也爬上了石磙,不由分说褪去裤子蹲在石磙上,呼噜噜一泡尿去,虽然使足了力气,却也只有半米远。

  众人见状均哈哈大笑起来。四赖更是得意忘形。三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嬉笑中,忽然听见呱蛋大声嚷嚷道:“嘿嘿,四赖,你那算个球!看看我的!”说着也褪去裤子,呼啦一下掏出物件。女孩一见,赶紧捂着脸扭到一边去,几个男孩子好奇地伸过头去探看,乖乖!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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