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里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并不同他争辩。
敲门声起。来的人是侍奉在斯威尼座下的圣殿骑士,是斯威尼要见克莱斯托。听到导师的传讯,克莱斯托顾不得和劳里多说。托骑士送薇妮回去,然后自己去见斯威尼。
劳里慢条斯理地说:“赫格伦小姐和我是旧相识,不如留在这里喝茶叙旧,等您见了斯威尼圣骑士阁下之后,再来接她也不迟。”
克莱斯托急着见导师。见薇妮没有拒绝,也就默认了劳里的要求。
等到克莱斯托离开,冥想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幽闭而寂静的空间里,就只剩下劳里合上羊皮卷的声音。
劳里的腿边有一只朴实无华的黑色箱子,箱子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雕刻魔法阵,甚至没有锁。
劳里把箱子打开,从里面取了四样物件。一只绘有魔纹的盒子、两只瓶子和一枚宝石。
三只瓶子里分别装的是毒龙的牙毒、眼毒和血腥玛丽的血,盒子里是毒龙的心脏,那枚宝石则是用于储藏灵魂的永恒之石。
这些东西是薇妮从实践任务中得来的。永恒之石本来交给罗纳德校长,但是却被薇妮私藏了起来,寄存在了劳里那里。
无论是毒龙毒液和心脏、血腥玛丽的血。还是永恒之石,都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疯狂的宝物。但是劳里却随随便便地将这些东西搁置在一起,关在一个没有上锁的箱子里。
“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这次述职,顺便把这些东西带来了,”劳里把四件一字排开,说,“你现在成年了,有许多的责任和义务,所以我想,即使让你去阿缇斯教堂,你也没有时间。当然,你欠我的钱,无论如何还是要还的。”
薇妮拈起永恒之石细看。永恒之石晶莹剔透看上去和别的宝石没有太大的差别。只不过,中间散部着细细的红丝。
劳里问:“你知道罗纳德校长为什么让你寻找永恒之石吗?”
薇妮放下永恒之石,回答:“没有。他说是完成任务的信物。”下半句话,她虽然没说出来,意思却很明白:不过我不相信。
“神创时代的末期,又称为‘诸神的黄昏’,在众神和魔鬼同归于尽。传说每一位神坻的眼睛都化作了一枚独一无二的宝石。属于皇室的永恒之石以及属于教会的复活之石都是其中的一颗,” ;劳里说着拿起了永恒之石,看了看,“永恒之石可以用来安放灵魂,玛丽。海顿女公爵长期饮用少女之血,灵魂中也沾染了血腥。永恒之石存放她的灵魂多年,也就因此染上了血迹。”
罗纳德校长花了四年的时间对她进行单独的栽培,最后给了她漫长的一年来为这个任务作准备。投入了这么多的经历和时间,最后才选择这个任务,当然不会只是因为任务的难度适中。
那么,罗纳德校长又是想要用永恒之石来安放谁的灵魂呢?
为什么她说任务失败,没拿到永恒之石,校长就那样轻易地算了。
如果永恒之石如此重要,当初罗纳德校长就不该让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学生去完成这项任务。
薇妮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不明白,用永恒之石搁置灵魂的事违反了教会的法则。即使有人想要这么做,也会被教廷当作异端处死,这么说来,除非永远不被人发现,永恒之石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即使有了永恒之石,当今亡灵法术没落,也根本没法复活一个死去的人啊。”
除非,这个人同时还拥有复活之石。
劳里笑笑不解答,只问:“当初你见到玛丽女公爵,打败玛丽女公爵困难吗?”
为了完成那一次任务,薇妮和伊丽莎白九死一生,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伤。但是,她们本来就是学生,能完成这个任务已属奇迹。
薇妮摇头:“不算困难。”
劳里长叹一声,笑了,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爱情。”
薇妮讶然:“啊?”
劳里说:“大概你也知道了,玛丽女公爵是因为爱恋年轻拉辛格教皇阁下而杀掉少女饮血,希望自己能变得年轻。拉辛格教皇阁下非但不为她的深情所打动,反而率领了圣殿骑士处死了女公爵。曾经有无数的人想要杀死女公爵,但是,凡是懂得爱情的人只要经历了女公爵的爱恨,都会失去战斗的意志。”
原来是这样。薇妮回想起,当初在女公爵城堡的经历,她随女公爵一同重温了她彻骨的爱恨,女公爵每回忆一次,便变得更多歇斯底里,只可惜她绵延燃烧了数百年的执念,却没能引起薇妮的共鸣。
不过薇妮也知道,如果没有劳里特制的《圣典》,小银刀,还有密卷里看到的资料。即使她不懂爱情,也不能打败女公爵。
208。存异
劳里用食指按着瓶盖,拇指托着瓶底,拿起那只装了女公爵血液的瓶子,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取女公爵的血吗?”
薇妮摇摇头,假装不知。
血腥玛丽在消失之前,曾大笑着告诉薇妮,喝了她的血可以变成黑暗法师。
龙之毒液和龙之心脏更是无比珍稀的宝物。莉莉安告诉过薇妮,亡灵法术中有这样一种禁咒,通过法阵牵引出龙的血肉里蕴含的巨大力量,可以帮助黑暗法师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得极大的提升。甚至数百年前有天才黑暗法师,凭借惊人的领悟力,学会了龙的秘技。
劳里毫无保留地告诉她说:“女公爵拥有永恒之石的事,在教廷和皇室都算不上多大的秘密。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喝了女公爵的血,可以获得黑暗魔法的力量。即使是完全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只要喝了她的血,也可以修习黑暗魔法。这是我从亡灵法师卡特琳娜。克莱沃斯的手记中读来的,她就是当年给女公爵献策的女巫。”
卡特琳娜。克莱沃斯是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亡灵法师,在莉莉安的书房里,就收藏有很多她生前的著作。
所以,只要喝了血腥玛丽的血,她就可以恢复修行黑暗魔法的能力。
“你想要获得力量,成为像伊芙一样强大的黑暗法师吗?”
劳里问这话时,语气如同往常一般平静淡然。但是,他话里的内容,对于薇妮来说,却充满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和崇拜太阳的光明法师相比,修行同样时间的黑暗法师往往更加强大。因为光明法师依从道德和信仰,从天地间吸取自然的力量,而黑暗法师修行时没有禁忌。甚至可以用禁咒汲取其他生物、甚至人的力量。
劳里的手指轻轻地扣着瓶盖,在空寂的冥想室中发出清晰的嗒、嗒、嗒的脆响。那一声声的响,仿佛她因为兴奋渴望而几欲跳出胸膛的心脏。
薇妮的视线黏在他手中的瓶子里,慢慢挪向他的手指、神官法袍的衣袖,衣袖上绣着暗金色的暗纹,意思是“创世神与我同在”。最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劳里的眼睛,说:“不,我不想做黑暗法师。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劳里放下了瓶子,眼神里缓缓流露出了舒心的笑意。他说:“如果你觊觎女公爵的血,想要变成黑暗法师。我会杀了你。”
薇妮想起从前每次劳里发现她身上没能去掉的血腥味时。那种锋利研判的眼神。
不管互相之间有多少信仰的分歧,或者意见的不和,崇尚光明的人们,在对黑暗魔法的问题上,看法却完全地一致。不管是为了保持青春美貌而杀害少女取血的女公爵。还是为了掠夺力量而杀人的黑暗法师,都该受到最严厉的审判。
他伸出手,揉了揉薇妮的头,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小女孩,说:“无论你想得到什么,都可以尽力去争取。但是。不管过程再怎么绝望,也不能借故堕落。我知道你不信仰神,但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要失去希望,失去本心。”
他把面前的东西放回箱子里,关上,又从怀里取出一把银刻刀,在箱子上刻下阵法。镌刻阵法的时候。劳里低着头,神情分外专注。薇妮怔怔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侧脸。手慢慢捏紧了裙边。
劳里刻好了阵法,把箱子推到薇妮面前:“这是你的箱子,你带走吧。”
薇妮讷讷地说了一声“谢谢”,抱起箱子,只觉得无比沉重。
“好了,我现在需要做今日的冥想,你可以走了。”劳里看上去有些疲倦。
薇妮站起来,抱着箱子,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头,说:“劳里神官,我不认为黑暗法师们都是邪恶该死的。”
劳里抬头看了她。
薇妮定了定,说:“既然你说世上的一切生命都是神创造的,所以应该心存仁慈,不该为了获得力量,而随意掠夺他人的生命。但是,难道黑暗法师的生命就不是生命了么?掠夺是黑暗法师的修行方式,黑暗法师生而如此,这也是万能的神所决定的。在我看来,光明法师也好,黑暗法师也好,都是神的杰作,他们只是遵循着不同的法则修行。
世上的法则都是人定的。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有不同的方式可以接近神。那么,法师难道就不可以有不同的方式修行吗?人为了生存,不也捕杀动物吗?”
劳里说:“黑暗法师并不需要力量,才能生存。但是人没有食物,就一定会死去。”
薇妮反驳:“但是人也不一定非要吃肉才能生存。吃肉只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满足和快乐,这就和对力量的渴求一样,都是贪欲和自私。况且,如果没有力量,就可能被别的人欺负奴役,甚至随意杀死。”说着,她渐渐皱起了眉,想起了年幼时候在修道院的生活,以及在勃伦伯爵的地堡所受到的压迫。如果不是因为勃伦伯爵为她提供了施用各种禁术的条件,她又怎么能在短短十年内成为**师,灭掉勃伦及其党羽,获得自由。
薇妮继续说:“难道只是因为修行的方式不同,黑暗法师就该被当作异端烧死吗?”
劳里道:“所以,这个世界上才会有信仰啊。”
薇妮似乎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正要离开。这时外面一阵骚动,有一队圣殿骑士进了圣约翰教堂来。
劳里对此全然不予理会,倒是负责这间教堂的见习神官问,发生了什么事。
圣殿骑士小队队长解释说,有新教徒混入了圣拉辛格教堂企图纵火,不过已经被拿下,关了起来。他们前来,是为了保护教堂,以及劳里神官的安全。
此事和薇妮无关。她本来就觉得信仰神毫无意义,不管是教廷信徒,还有新教徒,都只是有着不同见解的疯子。只是没想到,新教徒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难怪乔治奉命平息欧斯托地区的动乱,去了一年有余,却没有什么进展。
209。实验意外
新教徒纵火事件让教廷震怒。虽然因为发现及时,圣拉辛格教堂并没有遭受到什么破坏,但是有一幅达达尼昂所绘的《天国之春》遭到了毁坏。
事件很快传开,原本对发生在遥远西方地区的叛乱不甚关心的普通信徒,似乎逐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周日去圣拉辛格教堂进行例行的弥撒,见着原本挂在墙上的《天国之春》换作了另一幅画,心里的愤怒顿时如火焰一般燃烧。
而新教徒们则声称这是光明教廷的阴谋,教廷自导自演了这一出纵火事件,就是为了激起民愤,企图利用普通民众来对新教进行打击。
一时间,教廷信徒和新教徒之间冲突频频,有虔诚的信徒去往欧斯托地区,企图烧毁新教徒的教堂作为报复。
对于教廷的事,薇妮没有主动问克莱斯托的看法。她知道克莱斯托原本就一心想要去欧斯托亲自参与平息动乱,如今教廷和新教矛盾加剧,克莱斯托也渐渐变得迫切焦灼。
薇妮善解人意地提出,让克莱斯托不用顾及自己的感受,去往欧斯托。这桩所谓的婚事,她原本就打算找机会拖延,现在时机正好,她作出温柔体贴的模样,说:“维护教廷的稳定是身为圣殿骑士的责任。我不想你为了我,而罔顾自己的职责。你去欧斯托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末了,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记得,一定要平安地回来。”
克莱斯托有些惊讶,然而感觉到的更多是除去枷锁的解脱和兴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拉起薇妮的手,吻了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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