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对儿,明天就让老李头送过去。”
黄铜掐丝的取暖炉,做工实在精巧,红夜拿在手里越看越喜欢:“沧海,你还想着这个呢,那天也不过随口一说,嘻,阿爹阿妈一定高兴死了。”
继续翻包秀宝贝,五六块上好的水貂皮,映着烛光顺滑可鉴人,他搂过娇妻在耳边摩挲:“知道玉儿不怕冷,可是大冬天的如果还穿单衣,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跟着我倒霉受苦呢。给自己做一套,这种毛色衬脸蛋一定很漂亮。”
红夜笑得腼腆,摸一摸,手感真好。
“沧海,这么好的裘皮很贵吧?让阿妈看到肯定会说你乱花钱呢。”
他不以为然:“辛苦赚银子为什么?再说一次,花钱的事不用听阿妈的,记住没有?”
除了穿的用的,还有茶叶、干果、各色蜜饯,知道玉儿喜欢甜食爱零嘴儿,这些早已经是每趟出门少不了的必带品。一包一包摆开来,王婶进屋收拾桌子都要看得两眼放光。阿弥陀佛,说起来她也在不少人家干过活,要说爷们顾家疼媳妇,西凉城里拨着人头数,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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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暖和吗?”
次日一早,忙不迭拎着东西去献宝,手炉烧起来,脚炉踩起来,顾大娘除了不住点头,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老爹更是受宠若惊的不敢收:“玉儿,你们自己留着用吧,这怎么好?”
红夜笑嘻嘻:“沧海筋骨壮,我又不怕冷,用不着嘛。哦,对对,他说这次东西太多带不了了,等下次出去,再留意着给阿爹弄个狼皮褥子回来,听说狼皮最暖和的,冬天不受寒,腿疼病也自然就能好多了。”
顾大娘搂过闺女在怀里摩挲,感慨笑说:“玉儿,只要你们过得好,阿爹阿妈就没啥不知足了。呵,加把劲,来年添个大胖小子,那就是和和美美一家亲了,阿妈孤单了半辈子呀,也总算能过一回带孩子的瘾。”
“阿妈……”
红夜羞红一张脸,下意识摸向小腹,给沧海生孩子……嗯,也的确有些期待呢,不晓得做妈妈会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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惬意居家日,转眼已到腊月,年节将至,镖局也没人会在这时接生意了。采买年货,祭灶贴春联,进入腊月就开始忙碌,殷沧海忍不住回想去年此时,自己还在和一群光棍汉喝酒瞎凑合。嘿,两相对比,这才叫过节吧。
“呀,沧海,你的字也写得这么漂亮呀,都能和阿琪比一比。”
看他在泥金红纸上写春联,红夜大呼小叫一双眼睛都亮了。
他笑得风凉:“怎么?以为武将出身就是大字不识的莽汉?”
红夜连忙摇头:“不会不会,真没读过书顶多当大兵,哪可能做将军嘛,只是没想到你的字写得这么漂亮。”
他摇头苦笑:“没办法,自幼家风管教严厉,我想不学也不行啊。”
一手好字,漂亮春联,贴出去倒弄得街坊邻里都来要。行,来者不拒,少不得辛苦一把就是了。殷沧海在屋里写了好半天,一出院子却吓一跳。
“玉儿,干什么呢?快下来!”
大门口,红夜登高爬梯去挂红绸大灯笼。无奈房檐太高,仰头挂了半天硬是对不上钩子,偏生梯子架的地方又不稳,摇摇晃晃看着就不知有多悬。
他冲上去拦腰抱下莽撞妻:“谁让你上去的?现摆着爷们在家里,不会叫一声?”
“看你写字,腾不开手嘛。”
“给我!”
他气哼哼抢过灯笼,托底向上一转一扔,红艳艳的大灯笼就不偏不倚挂上房檐。一扔一个准,眨眼功夫,大门、院子里一串灯笼就算挂齐了。
王婶、老李头看着都要叫好:“哎哟,东家爷,您这练武的人,手底下的功夫就是不一样啊,真够利索。”
他戳着脑门警告傻丫头:“登高爬低的事轮不到你,记住没有?大年下再摔出个好歹,还想不想过年?”
“哦。”
到下午时顾家二老也带着年货上门,红夜更让王婶把13岁的儿子也一并接过来,既然都是孤寡无依,何不凑成一堆更有人气。于是,镖局里一群曾经像殷沧海一样四海为家、漂泊异乡的光棍汉,也全被他叫来一起凑热闹。
蒸年糕、点春馍,包了热腾腾的饺子上吊锅。一二十口凑成一堆,非亲非故又怎样,至少在这万家团圆的大年夜,无人孤单。看当家主妇忙不停,像变戏法似的一道接一道端出年夜佳肴,镖局里的光棍汉都难忍感叹:娶妻颜如玉,即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殷头儿真是好福气呀。
午夜时分一起出门放炮仗,这种事自然是小孩子乐得最欢,王婶的儿子小辉冲在最前,爆竹声声震天响,殷沧海搂过娇妻捂耳朵,红夜直往怀里躲,让她放一个,不不不,要是被炸一下不知该有多疼。
“别怕,有我呢,炸不着。”
笑闹无忌,在门外放了好一会儿,等退回屋里一看……
馋猫蹲在桌上悠哉舔爪子,两大桌酒菜,连热得烫嘴的吊锅子都被料理个干净,别说残渣,个个碗碟之‘光可鉴人’,倒像刚洗干净拿上来的。
殷沧海牙根痒痒,一巴掌拍走馋猫,这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没发话就敢吃?
看到这景儿,王婶大呼小叫,哎哟,那些剩菜都足够一家子吃好几天的,这只猫的食量也未免太大了?说起这事她不服不行,就因为这只猫,自来顿顿没见过有剩菜,照这么喂下去,倒能顶上养好几口人了。
镖局汉子大眼瞪小眼,看着空酒坛龇牙咧嘴:“殷头儿,你家养的猫还会喝酒?妈呀,刚刚还剩半坛子呢,老子都没这么大的酒量好不好?”
殷沧海开始头皮发麻,王婶的儿子小辉咯咯笑起来,指着馋猫忽然说:“我知道了,这家伙一定是饕餮!”
小夫妻顿时一惊,连馋猫都是一愣,小屁孩,能有这个法眼?
小辉毫无所觉,笑呵呵摇头晃脑:“书上都说食如饕餮,所以呀,也只有饕餮才能有这么大的肚量对不对?”
搞了半天是玩笑,小夫妻白出一身冷汗,饕餮馋猫更要翻白眼,小样儿,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东西算个屁,真放开肚量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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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大年夜·京师龙安城
空旷大殿门窗紧闭,一盏孤灯立于书案,脆弱光线实难照亮如此广阔的空间。万家团圆大年夜,外面噼里啪啦爆竹声声震天响,映红天空的焰火,透过雕龙刻凤的精美窗棱一闪一闪映照寂寥宫殿,还有,独坐于殿中更寂寞的人。
燕昭帝李隐,他一贯最讨厌过节。每到这时,一颗心都会因为无法融入那种弥散天地的喜气而倍感寥落。多少年苦心谋事,纨绔示人深潜在渊,他可以有很多很多的酒肉朋友,却很难找到一个知己,因为……从不敢让任何人,有机会认识那个真实的自己。而到今天,他甚至连酒肉朋友也已不复得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当所有人都要低下头去,山呼万岁。谁又敢与天子称兄道弟,肆无忌惮尽寻欢?
心底传来一声苦叹,一朝梦想成真,当他终于高高在上坐龙庭,体会最深的不是从权柄而来的快感,而恰恰是因之再也无法摆脱的、绝对的孤独。
九月初一,龙泉断流,今年冬天明显感觉格外冷。祖辈传承经验之谈,听说冬天越寒冷,来年越干旱……李隐无以言说那股弥散心房的恐慌。一直以来,他从不信天,从不信命,只相信天下万事皆在人为。可是现在呢?天灾肆虐,迟迟不见转机,面对天地之威的无情,他纵然有绝顶聪明、天大本领,又该往何地放矢才能扭转万般不利的局面?
心情糟透了,腊月以来祭祖、敬天,其虔诚隆重远胜往昔,无非是祈求老天开眼,垂怜众生。而除此之外,他就再提不起精神做更多了。只言社稷多灾,理应倡行节俭,至于什么守岁豪宴之类的虚礼,就一概免了吧。
除夕夜独坐殿宇,在这种时候总会让人多生感触。还记得那一年,当看到燕献帝短短数月,仿佛被吸精食血一般的恐怖变化。他也是这样在除夕夜,将自己隔绝于世界之外,一杯冷酒独饮自问:红儿啊红儿,遇上你究竟是我的幸?还是我的劫?
寂寥伤感中,殿外传来匆匆脚步,大太监曹吉祥兴冲冲跑来,气喘吁吁透出兴奋:“皇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贺喜?他听着新鲜,自继位以来,这般字眼实在太难得了。
“何事道喜?”
曹总管跪到脚前,兴高采烈说:“恭喜皇上,荣娘娘生了!元月元日元时,大吉大利,母子平安,是位皇子呀。”
原来是这个。他听着,脸上却不见多少喜悦,心头反而更多几分感慨伤怀。这很值得恭喜吗?岂不知生为皇子,也就意味着,今生不可能会有快乐可言……
曹总管还在毫无所觉的说着:“长皇子降世,还请皇上赐名。”
赐名……是啊,他有儿子了,从此当爹了……
“隐,等你想要儿子的时候,我保证不再吃药了,我给你生……”
耳边蓦然回响昔日少女天真烂漫的承诺,霎那间让他心痛如刀割。
于是,在这欢天喜地大年夜,降生在十里禁宫,他生命中第一个名正言顺的儿子,却得了一个实在很不吉利的名字——昭帝长皇子,赐名:李殇。
NO。8 遗毒
更新时间2011…5…9 21:39:26 字数:5187
喜气新年,奉龙镖局更是双喜临门——正月初五刚好是龙芊芊的生日,娇生惯养的小龙女,也就选在生日这天出嫁了,新郎官便是大师哥梁平。嫁的都是自家人,上门女婿,入赘镖局,龙四爷自然乐得美,这下好啊,独生女不必离了自己,都可以一辈子守在身边。
镖局大小姐招赘,平心而论,殷沧海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觉得欠了什么情,倒好像因为自己误了谁人终身似的。镖局喜事,少不了随礼道贺,喝杯喜酒。看着新郎官梁平,他忽然想起这家伙喝了辟邪之血,得一百年寿命,更有今生逢灾化吉,百病不侵的话。想着想着不禁莞尔,真要发自肺腑说一句,你小子,好福气呀。
婚礼席间,耳边随处可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利话。而梁平似乎也在以事实印证着他的福气,婚礼过后才不过两个多月,尚未到三月开春,奉龙镖局再传喜讯,大小姐龙芊芊,有身孕了。
殷沧海走镖回来,就听到龙四爷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一个多月的身孕,他要做外公啦。是么?恭喜恭喜。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却咯噔一下。果不其然,由这个话头,多少人就凑趣问起来:“殷头儿,你成亲在前,怎么倒赶不上人家了,怎样?啥时候才准备当爹抱儿子呀?”
一笑而过,他无从作答,等离开镖局就很快笑不出了。其实,这个问题殷沧海不是没想过,只是潜意识里,或许在刻意回避。早在成亲之前,从昆仑山走回这一路便已是欢愉无数,回来后发现居然‘平安无事’,那个时候他其实就有点犯嘀咕。说起来,自己也已是死过几次的人,压在心头最让他不敢面对的,就是当年宫廷阴谋中,那场不堪回首的残忍废刑!虽说因着龙珠医治,得获重生,但留在心中的阴影却是无论怎样都抹不去的。难道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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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都在道贺,大小姐自己却乐不出来,事实上,从发现自己害喜‘中招’,最爱美的小龙女就不知哭了多少回,一见到罪魁祸首便要挥拳头,又哭又骂,没完没了。讨厌!该死!人家满打满算才19岁,谁要这么早做大肚婆呀。
仿佛青春少女时代一夕之间不复返,龙芊芊快抓狂了。
“你赔我!你赔我!以后都要变成黄脸婆,你赔我啦。”
天大地大,孕妇为大。可怜梁平现在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行行行,赔赔赔,只要别动了胎气,怎样都行。
郁闷难解,哭天抹泪,‘悲愤至极’的准妈妈甚至跑来找‘情敌’取经。
“玉儿,你教教我,怎样才能不做大肚婆啊?呜……我不要生孩子,青春就这么没了,以后身材都没法看了……你们成亲都没事,为什么轮到我就这么倒霉?我不要嘛……”
看大小姐哭得伤心,红夜除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嗯……这个……做妈妈很倒霉吗?可是明明所有人都在说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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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镖局大小姐传出喜讯,顾家二老也开始有点犯嘀咕了。顾大娘特意登门找闺女问起来:“玉儿,你们成亲也有小半年了,怎么还不见动静?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红夜咬着嘴唇,她有点糊涂了,生孩子……究竟该怎样衡量?为什么龙芊芊有了会哭成泪人,自己没有,阿妈又这么着急?至于为什么会没有……皱眉思索时,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