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莱松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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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莱松岛-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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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曾终止了他的几个谋杀团伙和绑架团伙。他一言不发,走上甲板,此时恰巧罗斯小姐和道格拉斯·斯蒂尔从此处走过。罗斯小姐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猜只是出于女性的好奇……因为他长得好看。可是他看她的一眼令我热血沸腾。他耸耸肩,用日语对他身边的男人说了句话。这句话污秽不堪,恐怕只有一个日本狗崽子才想得出。 

“我懂日本语,胡安·马多知道这一点。他看她那一眼已使我的自制力受到严峻考验,可他又说了那句关于这位小女人的脏话,这使我勃然狂怒。我抱住狗崽子的腰,将其扔到了甲板一边。这么一来,三位新上船的乘客向我围了过来,这下子我可忙活了,我拚了命地打,也打出了点名堂,这时我听到她在某个地方说:‘狠狠地打,比尔·邓肯,打他的下巴,’接着又听她说道,‘道格拉斯,你不用帮他,他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即便处在狂怒之中,我还是咧嘴笑了:她是多好的捧火小木柴呀!大多数妇女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尖叫便得晕倒。我将一个土著人撂翻在甲板上,正准备对另外两位如法炮制,突然其中一位紧紧抱住我的膝盖,另一位用一只胳膊围住我的前脖颈猛扼。天空开始变黑,小金星在我眼前闪烁,可我仍听见她像精灵一样地叫唤:‘挣脱他的胳膊,比尔·邓肯,挣脱,挣脱出来,就差一点了,加把劲!’忽然她的声音中充满惊恐:‘噢!道格!他有刀!阻止他!’ 

“透过灼烧的双眼,我看到胡安·马多站起身来,持着刀走向我。那一时刻我觉得我已是完了,因为其时我完全像个无助的婴孩,而我的胸脯对于那个杂种又是那么的诱人。有一阵子工夫我觉得一团漆黑,接着我听到吉姆·哈里逊船长愤怒的咆哮和道格拉斯·斯蒂尔的诅咒声,感觉到钢刀扎入肩膀的刺痛,几乎与此同时那两个卡纳卡人放了我。我径直朝胡安·马多走去,其他的一切视若不见,也全然忘了他的刀。我终于抓到了他的喉咙,可在这之前我感觉到他的刀三次刺入我的胳膊。我猜我本可以把他掐死在甲板上,因为我是那么渴望赤手空拳将他打死,不为他刺我的几个小刀口,就为他说的关于她的话。我是为她才打架的,在这样的战斗中,每一次攻击都带来激烈的快意。 

“我能够觉出胡安·马多的身体在我手里渐渐软瘪下去。其时,一只小手以钢铁般的硬指抠住我的肩膀,只听她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起来,比尔·邓肯。’我不由得立即起身。如果她以那样的方式说‘到地狱里去!’我也会不假思索地奔去。我站在她面前,满身的创伤、污渍和血斑,我一生中从未像那一时刻觉得自己更似个孩子。我真恨自己徒有一副大身材却粗鲁愚笨。我知她定会认为我只是个粗汉:我是个粗汉,毫无疑问。船长和斯蒂尔也制服了他们的对手,走了过来。斯蒂尔异常激动,吉姆气得发狂。 

“‘比尔·邓肯,难道你5分钟不打架就不行吗?为什么你要挑起这场争端,而且还是和他?’他嚎道。 

“我用日语回敬他一句,告诉他马多所说的话。他平静地微微一笑,因为他不想让她怀疑什么,可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我的右臂和右肩开始刺痛,我抓住栏杆的拐角,尽力站直,甲板在旋转,我觉得头晕目眩。 

“‘把他带到我的舱室。’我听见她的话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做了某种软弱无力的抗议,可是接下来我所知道的便是我坐在她的脚边,胳膊担在她的双膝上,她正弄掉我的衬衫。斯蒂尔和船长已经走了。她的手指凉爽、敏捷,也很技巧。不久,我的胳膊就担在了吊带里,肩膀也包扎好了。我坐在她的脚边,身体倚在她的膝盖上,累得不想动弹;两天里我第二次光着膀子处在她面前。我觉出她凉凉的双手上结实的肌肉滑过我的肩膀,一直滑到胳膊上。我抬头望她的眼睛,但见一缕纯粹的恐惧掠过其间。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意识到她所害怕的是我那十足的野人劲;她不知道我宁愿死一百次也不愿伤害她。 

“‘上帝把你造得很好,比尔·邓肯。’她柔柔地说。见我不吱声,她又迅速问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西班牙人打架,邓肯先生?’我摇摇头。我感觉好些了,但还不想说话。 

“‘告诉我!’她命令道,但我还是摇了摇头。‘是关于我的吗?’她问完又柔柔地恳求道:‘他说了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虽然害怕她生气,我还是这样回答。有一分钟的工夫她没说话,我开始担心我的拒绝真的使她生气了。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开始轻轻地揉摸我的头发,就像母亲常做的那样。 

“‘谢谢你,比尔·邓肯。’她说此话时声音奇怪地颤抖着。我抬起头来发现她眼中含着泪水。啊!查理伙计,那一时刻我简直是在天国:我的头靠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手抚着我的头发,她的眼中盈满泪水……为我的泪水!但我明白我日思夜想的事情不可能成真,所以我叹了口气,开始站起来。然而她将手放在我的肩头,按我坐了下去。 

“‘好好坐着,孩子。’她柔柔地说。孩子!也许这个词你听起来觉得可笑,查理,因为我已29岁而她只有19岁,可是我突然明白对于所有的男人,她只见其孩子的一面,她最喜欢他们孩子的一面;对她来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孩子。‘比尔·邓肯,跟我讲讲你自己。’她接着说道,并用她凉爽的手抚摸我发热的额头。以前和她说话很困难,可此时有她的手在我的额头上,我说起话来轻松多了。我告诉她我如何在16岁那年便离开了爱尔兰,离开了家庭、学校和朋友。我不得不离开,因为我搞了一次小造反,人家悬赏捉拿我。我向她诉说了我如何四处漂泊,历尽艰辛,生活得极不如意,总是打架,有架必打。当我讲到打架,讲到危险之时,她的眼睛闪烁出光芒。我知道一个男人的心在这个女人的胸膛里跳动。我讲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错,比尔·邓肯,你是个走运的斗士。’她说着再次抚摸我的肩膀。‘上帝把你造得很好。’她重复说。 

“‘他赋予我肌肉却不给我脑子。’我辛酸地回答道,并再次把头倚在她的膝盖里。在这之后,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我睡着了,她的手仍抚在我的头上。 

“醒来时,月光正照在船舱里,就剩下我一人了。我仍坐在地板上,身体靠在椅子上,她在原来她的膝盖的地方放了一个枕头,并在我身上裹了一条毯子。我起身,恭恭敬敬地将枕头和毯子放回床上。屋子里是那么的安静,月光是那么的皎洁!一切是那么美,那么神圣,这不是我……比尔·邓肯……走运的斗士……不生苔的滚石所待的地方。 

“其时,我感觉身体好些了。我已习惯跌打磕碰,一觉睡过,身体已恢复许多,但仍很虚弱。沿甲板走回我的舱室时,我不得不扶着栏杆。安静的夜,没有一丝的风来鼓动船帆,‘加里班’号静静地停在水中。在洁白的月光下,我倚着桅杆,倾听着船上的伙计们在下面的岗位上低诉着什么,我想到上帝的国度,想到她。就在这时,我听到两个人的声音,是道格拉斯·斯蒂尔和她的声音。我环顾桅杆四周,看见他们在船的另一侧,正靠着栏杆在谈话。对于我这个欠女人情的男人来说,她的形象是那么的美。我不由得站在那里看她,看月光在她的脸上洒下的暗影。她观看着月光在水面上洒下的银痕,神情恍惚,似在梦中,几乎未听道格拉斯·斯蒂尔在说什么。 

“‘考特,你瞧。’他说道,‘你不能待在这里!你不是什么传教士,这你知道!’ 

“‘我能待在这里,’她迅即答道,‘我是传教士,我要给那些脏分兮的小日本人洗脑,教他们不要拿刀子捅人。’ 

“他绝望地举起双手,‘考特,你必须回家!考特,你知道我这是第10次爱你了……你不想和我结婚吗?’说最后…句话时,他是微笑着的,但却十分严肃。不知怎么的,其时我心头的痛要比胡安·马多的刀伤还要刺得厉害。并非是我不想让道格拉斯·斯蒂尔拥有她:如果确有男人爱女人,那便是他对她的爱。可是,唉!查理伙计,我是那么想得到她! 

“‘不,道格,’她平静地说道,‘我在这里有事要做,我不能和你结婚。’ 

“我真为斯蒂尔听到这话难过,可他却向后摆了一下胳膊,以同样平静的口吻说道;‘那我就等你干完了事,小姑娘。’ 

“小姑娘!这正是我一直对她的看法。她没有说话,眼睛却闪出火花。 

“‘今天下午的打斗难道不精彩吗?’ 

“我简直要大笑。她的情绪变换得多么快!她既可以专横霸道,又可以温柔如母;她既像个格格傻笑的女学生,又拥有创世纪以来女人的全部智慧,并且还像个小男孩那样富有热情和生机。 

“‘当然精彩,’斯蒂尔答道,‘那男子是个天生的斗士。’ 

“‘这伙计真棒。’她说着回想似地咧嘴笑了。 

“‘他定是看上你了,小姑娘。’他说着点了根纸烟。我先是愤怒地一跳,接着便原谅他了。他的话不假:他作为恋人的眼光是敏锐的,何况我们几乎是拴在同一根绳上。我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别傻了,道格。’她说道。 

“‘可他是看上你了,看他的眼神你便可知道,因为他从不用口。他的眼神让我想起去年你的那位科利。这伙计挺怪……’ 

“‘这伙计真棒,’她柔声重复道,‘他那大下巴让我想起叭儿狗。他不错,道格。遗憾的是他没能再向前跨出一步,不过他从来不曾有机会。晚安,道格,我要去睡觉了。’她留下他一人独处月光下。 

“天哪!他是多么的自私。他要得到她的全部,而我肯为她的一个吻而去死,也肯为她那一绺褐色金发而忍受悲惨的生活。” 



第三章



“次日晨,我们抵达莱松岛。我们在此只能停留一个小时,但我们还是带着小姑娘和道格拉斯·斯蒂尔进城。你瞧,查理,莱松岛是个相当大的岛,但上面仅有一座城。此地多沼泽,多热病,糟糕之极。日本人散布在岛上的各个角落,土著人也是如此,但少数白人种植园主进城居住。我和船长带着两位去见塞诺拉·卡斯特罗,她接受房客。这位塞诺拉是个大坏蛋,可性情还好。她的要价极高,但罗斯小姐和斯蒂尔二话未说就付了钱。显然他们在家已经习惯了更为昂贵的东西,还觉得自己捡了便宜呢。 

“吉姆船长和莱松岛上大多数白人种植园主关系密切,他为两位写了几封介绍信。他写信的时候我到外面的一棵毛竹下坐了下来:由于昨天的打斗身体还很虚弱。不久,她出来了。 

“‘邓肯先生,我以为你也会给我们写些介绍信呢!’她开玩笑似地高声说道。 

“‘介绍信,由我来写?’我说着,竭力笑出声来,‘如果信是由我写的,罗斯小姐,我怕人家要把你们撂出来,罗……小姐。’ 

“‘你就不能叫我考特尼吗?’她笑着说道,并猛然坐在了草地上。 

“‘考特尼!’直呼其名,不知怎地我做不到。 

“‘不,’我低语道,‘我不能这样叫你。对我来说,你始终是那小姑娘。’我停住了,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几乎害怕她会生气或者发笑。 

“可她只是用那坚定的灰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说:‘谢谢你,比尔·邓肯。’ 

“我迷惑不解,不知她为何要谢我,但我迅速站起身来。她也站了起来。我望着炎热的街道,但见褐色皮肤的儿童们光着身子在地上打滚,黄褐色皮肤的男人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猛然之间我意识到她几乎是孤身一人……她和道格拉斯·斯蒂尔是这黄褐色的海洋中惟一的白色面孔。我想警告她当心胡安·马多这个魔鬼杂种,可是话已跳到嘴边我又将其咽了回去。那天早晨他看着她离船时眼睛中的表情,足以使一个白皮肤男人乐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其撕掉。查理伙计,我了解这些日本人。我在东方生活了5年,怎么会不知道一个日本人根本不拿一个女人的生命与尊严当回事。胡安·马多盯上我的小姑娘了。我想告诉她但又想这样做不会有什么好处或许还会带来危害,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可她已敏锐地从我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 

“‘你要说什么?’她突然急促地问道。 

“我猛一惊,随即微笑着:‘没什么,只是,小姑娘,如果你缺少什么或者需要什么,尤其是如果你需要帮助,无论何时,你知道到哪去找。’ 

“她微微一笑,这次没有咧嘴,仅是微微一笑,这一笑却使我觉得她能看见我的灵魂,我真希望我的灵魂能再干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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