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长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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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长歌录-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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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云心中好奇大起,快步走到后面,只见一名蜡黄脸的中年精壮汉子直挺挺跪在自己的房门前。他连忙走上前去,伸手去扶那大汉起身,问道:“兄弟有何事来找在下,为何行如此大礼?”

  那汉子微微运力抗住他的搀扶,依然保持跪姿,抱拳说道:“郎君便是萧校尉吧?温某本是沙洲城守军中的一名伙长,名叫温承,因得罪了城守刺吏,被发往岭南充军。昨日听闻萧校尉奉命前来押人戌边,因此前来求校尉施恩,将温某也一并要了带去。”

  萧云闻言更是不解,劝道:“在下这次前来是押送人犯前去战场送死,并非什么好差事,温兄虽被发往岭南偏远之地,但那处却没有兵祸之灾,大可不必如此。”说着手下加力想要将此人搀扶起身,但温承拼得脖子上青筋暴绽也不起身,大声求道:“请校尉郎无论如何应承此事,否则温某只有在此长跪不起。”

  萧云见他如此强势,心中已是反感,加之一夜困顿奔波,当下不耐说道:“温兄不可如此蛮性,恕萧某无法从命,请回吧!”当下不再理睬此人,转身回房呼呼大睡。

  这一觉直睡到掌灯时分才醒过来,打开房门一看,那名叫做温承的中年汉子依然直挺挺的跪在门前,身旁还多出了四名年轻士兵,地上摆放着一些汤水食物,但都没有动过,想来是他为表决心,故意不吃东西。

  那四名年轻士兵瞧见萧云出来,一齐“扑通”跪到在地,齐声求道:“求校尉郎仗义,求校尉郎慈悲……”,萧云连忙侧身避过,正要说话,却听温承沙哑着嗓子吼道:“五郎,你们做什么,我的事不要你们来管,给我滚回去!”跪着的四名年轻士兵中一个瘦高个子转头对温承说道:“温老大,若不是因为我们几个闯祸,你也不会落到这幅田地。我们几人合计好了,咱求得动这位校尉郎便是最好,兄弟们都跟着大哥去那安西军中拼上一场,说什么也要帮大哥挣个功名出来衣锦返乡;若这校尉郎铁石心肠,咱也打算好了,兄弟四人一齐去把姓武的头砍下来,免了大哥的后顾之忧,一切后果绝不连累大哥!”

  他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看来甚是诚恳,余下三人也都连声附和。温承张口又想喝骂,忽觉眼睛一酸,强忍着不让泪水洒落下来,却再也说不出话。

  萧云心中顿时一软,西域有句俚语“不怕女人泼,只怕男人哭”,西域男儿长期生活在自然环境极为恶劣的沙漠包围之中,若非真有伤心事,绝对不会轻言落泪。更何况男人之间的兄弟之情最是厚重,萧云虽不清楚这几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几人表露出来的情谊,已被感动得眼眶发热。

  他叹了口气,好言说道:“几位兄弟请起来说话,事情都好商量,不过萧某只是安西跳荡军的一名小小校尉,就怕能力不及啊!”那四名年轻士兵相互看了一眼,犹豫着不敢站起身来,却见温承长身而起,抱拳对他说道:“多谢校尉郎成全,至于此事成与不成,温承都感激不尽,”然后又对还跪着的四名年轻士兵说道:“还不站起身来?”

  萧云见他跪了一天,水食未进,当下带着众人在前面开了一桌进了些酒食,等温承恢复了些精神,这才问道:“老哥到底犯了何事,在下该如何做才能帮上忙?”几名年轻士兵见他动问,面上顿时显出懊悔之色,温承苦笑一声,说道:“校尉郎切莫见笑,温某落得如此模样全是为了一个女人!”

第六章征人无泪(二)
萧云微感意外,旁边那叫五郎的年轻士兵抢着说道:“这事原本怪不得温老大的,都是我们几个好勇斗狠惹出事来,若不是这样,温老大也不用替我们出头,惹下这身祸事了!”

  萧云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承挥手阻止住几名年轻士兵插嘴,对他说道:“其实不关兄弟们的事,全是我注定该有此一劫!不怕校尉郎笑话,温某三十好几的人了,到今天才知道喜欢了一个女人是个什么滋味!”说着端起一杯酒引颈而下,才又接着说道:“温某十九岁便来到沙洲当差,到如今已是整整十七个年头了。当初年纪小,不懂事,只知道女人就是拿来睡的,从来没有正经心思想讨个媳妇儿,直到前年凑巧碰到一个女人,我才发觉原来女人不仅是拿来睡的,还能掏了我的心去。”

  温承一脸风霜,与几个男人坐在酒桌上讲述女人,显得不伦不类,但萧云面上却无半点不屑之色,暗道:“这老哥原来是为情所困么?如此我怎能帮得上忙?”

  温承又干了一杯酒才接着说道:“这个女人本是督尉武承袭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她家就在我日常巡视的街上,武承袭是沙洲刺吏杨勇的表亲,喜欢上楼子里去找女人,很少回家。于是一来二去,这个女人就与我好上了!开始我只是贪图她的身子,可是日子一久,忽然发觉若是有个一天半日见不着她,我便心思恍惚,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劲来。”

  众人听到这里已是鸦雀无声,温承又喝干一杯酒,接着讲道:“但我一辈子荒唐,半点积蓄也没有,而且她告诉我武承袭行为怪异之极,经常回到家将她吊在房梁上鞭打,若是被他知道了我与她之间的秘密,她怕武承袭会杀了她!”他一杯又一杯不停将酒倒进嘴里,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声音平稳的继续说道:“我不忍心令她终日担惊受怕,因此拼命想办法多挣钱,希望存够钱之后带着她远远逃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唉……”;说到此处一声长叹,坐在旁边的四名年轻士兵再也忍不住,惭愧说道:“温大哥,都怪我们连累了你!”

  温承嘿嘿一笑,平静说道:“不怪你们,武承袭早已听说我与她之间的风言风语,他那是故意逼你们犯事,我是你们的伙长,替你们出头本是应该的!”说着语气一变,口气充满怨恨,道:“但我没料到这小子那么狠毒,陷害了我也就罢了,竟然拿刀割花了月娘的脸,还不许她离婚①,他对我说,要一辈子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因此……,我才冒昧来求校尉郎帮忙,若我被徒去岭南,就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但我要是能到安西战场上去,朝廷重视军功,只要我不怕死,夺得几个奖赏,自然可以回来带她一起逃离此地,因此……还请校尉郎成全!”

  那四名年轻士兵也齐声求道:“请一并带上我们,战场上我们兄弟拼死也会护卫在校尉郎和温老哥身前!”

  萧云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一个女人竟能将温承这样铁打的汉子弄成这样的绕指温柔。他心中感动,二话不说拍胸脯道:“几位都是至情至性的人物,萧某若不尽上心相助,当真算不上是个带把的了。”

  众人酒足饭饱,温承吩咐五郎几人先行回去,私下又对萧云说道:“萧校尉,温某痴长了三十几年,却还从来没有碰到校尉郎这样的豪爽男儿,温某不自量力,想要和校尉郎攀个兄弟之亲,可好?”

  刚才酒桌上全是说些男人之间的热血豪情之事,萧云又对他如此铁汉柔情大为感动,此时见他有意与自己结拜兄弟,心下也是欢喜,道:“小弟求之不得!”

  二人都是豪爽汉子,也不焚香,各举一杯水酒跪地对天盟了誓,就算礼成。

  温承站起身来,又说道:“兄弟,老哥的人头就全靠你帮忙留住了!若此事有什么需要担待的地方,还望兄弟莫要生老哥的气!”说完,又神情复杂地盯着一脸笑意的萧云,沉声道:“明日一大早老哥的徒刑时间就到了,兄弟一定要早点持军牌来要人,切记,切记。”

  萧云心中高兴,应道:“大哥放心,小弟即便一夜不睡也不敢有所耽误!”

  二人又聊了些奇闻轶事,直到夜入三更,温承才告辞而去。

  次日天刚麻亮,萧云便一身兵甲军服,手持安西督护府调兵碟牌前往军刑处要人。天宝年间军事重于一切,无论犯了什么罪,只要有机会去到征战频繁的边疆打仗,一切罪过都可以将功补过。但安西军对调集士兵要求严格,犯事的人若没有象萧云这样的特派兵吏点头同意,却是难以去到安西精兵营中。

  萧云来到地头,眼见大门紧闭,想来军刑处的主簿还未起身。门前几名老弱士兵正在整理行囊包裹,看来是这次徒人的押送兵员。他正无聊张望,忽见远处有人跑了过来,接着听见锣鼓喧天,有人高叫着“站住――”、“不要放走了人………”,来人很快到了军刑处大门口,只见他头发披散,浑身血污,神情极为疲惫,正是昨夜才结拜的大哥温承。

  萧云心思暗转,知道出了大事,连忙问道:“大哥做什么了?”温承咧嘴苦笑道:“我杀了武承袭,犯死罪了!”

  ①笔者按:唐朝时候的离婚制度较为自由和完善,接近于今天社会,甚至某些方面的观念超过了现在的思想。唐时离婚主要有三种方式:1、协议离婚;2、男方出妻或女方“起诉”离婚;3、强制离婚,即任何一方犯“义绝”罪或“违反婚姻法”的强制规定结婚的,便由国家机构出面裁判强制离婚,不肯离婚者要受到相应处罚。

  萧云闻言一惊,正要说话,追兵已至二人身前。温承却长长舒了口气,平静说道:“兄弟,我这也是没有法子,此去安西少说也要个三年两载的日子,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月娘被武承袭折磨下去么?”萧云声音微颤道:“那你也不能胡乱杀人啊!”

  追兵之中一名粗眉白脸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的骑在马上,破口大骂温承道:“杀才,我要将你一刀一刀剥皮饮血……,”那人气急败坏,转头又对手下人大声吩咐道:“给我将温承绑起来,朝死的打……,他身旁是谁?全抓起来,严刑拷打。”

  众人轰然应声,就欲来拿萧、温二人。

  温承望着萧云一脸惊愕的神情,拔出佩刀,求道:“兄弟,你手中有可调死罪之人的军令,老哥实在对不住你,原该昨夜先对兄弟讲明才是。”萧云心头动气,默然不语。温承又道:“有没有兄弟你来此,我都会这么做,月娘若是再被那杀坯多折磨几年,还不如死了好!不过既然兄弟你正好来此调集人犯,老哥忍不住想出这么一着下策,若能过了眼下这关,只要沙场上不死,总还留给月娘一丝盼头啊!”

  追捕的兵勇已经靠近二人,萧云大喝道:“某乃安西调兵特派兵吏,你等莫要乱来!”

  追来那马上中年人闻声道:“拿令状出来为凭。”萧云掏出令牌和令状交给身旁一人递过去。

  温承拖刀又道:“姓武的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只看他割花月娘的脸一事就是禽兽所为,马上这人便是杨刺吏,他在沙洲官职最大,月娘想要离婚也是被压住不许!你说,老哥我还能如何做?”萧云被他一番话说得心气渐平,此时扬刺吏已验看完毕令状,高声说道:“既然是安西萧校尉,请自行站到一旁,莫要挡住本刺吏捉拿杀人凶手。”

  温承抹了把脸上早已凝结此时又被晨露打湿的血迹,急切的看着萧云。

  萧云心中也是翻江倒海,温承的遭遇着实值得同情,又是条热血好汉,况且不论温承是否有故意利用自己之嫌,这兄弟之义却也不能不顾。但被杀之人是朝廷官员,又是这沙洲城刺吏的表亲,若自己真要强行要人,势必与杨刺吏针锋相对,也不知结局到底能怎样?

  他在心中暗自揣测一阵,打定主意:“一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了,当务之急冲进军刑处将温老哥的名字划进令状文书中才是。”一念及此,当即给温承使个眼色,对杨刺吏大声喊道:“这人孔武有力,又犯下重罪,正是萧某此来需要调集的人选,此去打仗也是九死一生,明公①何不将他交给在下押送充军,正好一举两得啊!”

  杨刺吏闻言大怒,高叫道:“呸,你一个安西镇小小校尉竟敢对本刺吏指手画脚,此地不是在你安西军中,要和本刺吏作对,你可先想清楚了!”

  萧云哈哈大笑道:“在下职务虽低,但手中这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的令状却是依照皇上圣旨下的,现下我只要带他进入此门,将他的名字划进令状中,看谁还敢留下他?”说完一脚踢开军刑处大门,带着温承冲了进去。

  沙洲刺吏杨勇气得脸色发青,怒声吩咐手下道:“冲进去拿人,谁要敢反抗,格杀勿论。”

  萧云与温承站在军刑处大院里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都是一惊。接着追兵蜂拥冲进院内,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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