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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不解问道:“不是来自古诗么?”李长风摇头苦笑道:“当初我去成都找她,曾答应她三件事,一是每月须得为她赋诗一首;二来须得保护她的周全;三是以一年为期,无论做任何事,须将她带在身旁。然后她又说江湖险恶,非要将‘相思小箭’送我傍身,我坚持不收,她拿出‘从此别’对我说:‘我有了能发射三次的从此别,天下还有谁能伤我?你拿着这具暗器,总能加些助力,如此也才能谨守应承我的三个条件!’于是我才收下,两次遭遇圣教妖人,都靠着‘相思小箭’的威力才脱了险境,心头一直在琢磨,天下还有谁能在可连发三次的‘从此别’之下偷生么?”
萧云点头道:“你师妹的一身轻功,应能逃过‘相思小箭’的射击,但在‘从此别’面前,也定难避过。”
李长风蹲下身子拣起已成碎片的“从此别”,说道:“你瞧这里面有一支箭吗?”萧云凑近细看,只见碎片中细洞簧片多如牛毛,唯独未见一支细小箭簇的踪影,迟疑道:“这……这是已经发射完了么?”
李长风说道:“是发射完了,不过只发射了一次!我与唐艳还有喀吧大师、董师四人赶路来到这里左近,正好碰上几个毛贼想要打这队波斯商人的主意,于是一路跟了过来,谁知竟是鲁肃子设下的陷阱,匆忙中我用‘相思小箭’射伤了第一波敌人,才能与众人退守到这楼上。我仗着有喀吧大师这样的高手在侧,想着凭我与他的身手,加上能连发三次的‘从此别’,定能重创对手。哪知唐艳偏不愿将‘从此别’借我一用,我恼她不知轻重,还数落了两句,后来敌人装神弄鬼,我便催她射击威慑敌人,此后敌人无论如何漫骂引诱,她都绝不上当,我还打心底佩服她的定力,谁知这‘从此别’与‘相思小箭’原本就是一对,都……只能发射一次,哎……这般精巧的暗器,哪有那么容易便能造出连发三次而威力不减的来?”
萧云似乎恍有所悟,说道:“那唐姑娘骗你是什么用意?”李长风低头道:“她是在告诉我,若她都须靠发射第二次‘从此别’来救自己的时候,不是我李长风不顾诺言弃她不顾,便是我已被人杀死无法再保护她了……从此别,从此别,还有比阴阳相隔更远的么?”
萧云不知二人之间竟还有这么一番约定,也不知说什么好,只问道:“李兄眼下如何打算?”
李长风正色道:“我看得出来,师妹与你心心相印。不怕你笑话,我本以为师妹想要嫁给刘锦云,因此才去求唐艳相助,替我易容,想在五月初五华山大会时替他争夺盟主之位,以便遂了师妹的心愿,如今才知我是……我是……,唉,不提也罢,你赶紧追上师妹,求得她的谅解,好生待她,我必须去救唐艳了!”
萧云连忙说道:“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
李长风摇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须得我自己去做。况且师妹身子带伤,你应照顾在她身旁。咱们既然是生死之交,你也应能懂我心意吧?”
萧云见他神情坚决,暗在心头一叹,说道:“也好,我也须去追杀刘锦云,为禅西和伊娜报仇,咱们各行其事,有缘自会再见!保重!”
李长风与他抱拳别过,踏足上马而去。董庭兰自残墙后走出来,自语道:“人人皆苦,人人皆苦,我活了一把年纪了,才从成姑娘的一番话语中顿悟,惭愧啊!”
萧云远望李长风去的方向,心下感慨万千。转身来到汪雨三兄弟跟前,将手中波斯人赠送的明珠递过去,说道:“在下借花献佛,你们兄弟被官府追杀,此番又开罪了圣教中人,不如去中原找处地方避避风头,这些明珠算是盘缠。”
汪雨身中两刀,行动不便,沉吟片刻道:“好,咱们是一道舔过血的兄弟,我就不客气了,这西域是呆不下去了,正好去中原花花世界见识见识,哈哈哈!”
四人都是血性汉子,相互并不客套,互道一声珍重,汪雨三兄弟先自去了。转眼杀声震天的这一小片天地中独剩风声鹤唳,喀吧和尚累得靠墙喘气,多日不见萧云,只顾望着他不停傻笑。
萧云冲他笑笑,察看楼下,瞧见还有几匹良马拴在当中,情知是那队波斯商人故意留下以示感激,正要招呼董庭兰与喀吧和尚上马出发,忽听楼内传来异响,连忙顿住身形,悄声问董庭兰道:“里面还有人么?”
董庭兰摇头道:“我没留意。”萧云对喀吧和尚做个手势,一齐飞身冲入楼内,只见只见一名瘦弱的灰袍男子浑身是血躲在角落,右手紧紧抱着小腿,盯着走近的萧、喀二人目露恐惧。
萧云见他约摸二十来岁年纪,卷发深目,正是波斯人长相,奇道:“你不和那群商人一道的么?”
那人浑身轻颤,咬紧牙关默不作声。萧云走上两步,忽见那人左腿一道刀伤长逾尺余,伤口用细布条穿过串连,却是那人将衣衫割裂缝合深长伤口的权宜之计。但见他腿伤血迹未凝,显然是刚刚被人用利刃割破不久。随眼望去,墙根处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路,显然是此人刚才爬行躲避所至。
萧云见他不睬自己的问话,只道此人不通汉语。当下掏出怀里的救急药粉,便要上前替他止血包扎,却见那人双目陡睁,左手持着一把明晃晃的蛇形匕首,猛往躬腰上前的自己胸口刺来。
萧云心下一惊,喀吧和尚的铁掌已往那人拍去,中途却将劲力一收,却是那人刺到半途的手早已自行无力垂落。
萧云抬手示意喀吧和尚少安毋躁,闪身退后两步,挥动双手反复对着那人比划,嘴里解释道:“我们不是坏人,这是想要帮你止血哩。”喀吧和尚懂得他的意思,也在一旁比划示意,但任他二人百般解说比划,那名波斯男子犹自左手牢牢握住匕首贴在胸前,一副随时准备与人拼命的神情。
萧云暗在心头一叹,情知难以取得这名波斯男子的信任,当下将止血包扎的药物放在地上,用手指了一指,又示意自己等人就此离去,并给他留下一匹战马,让他自行疗伤离去。随即回头唤来追风逐电,带着喀吧和尚与董庭兰快马回去凉州城中。
到得他与成兰陵下榻的客栈,先去马棚一瞧,却见阿者者踪影全无,不由又气又急,赶紧找来伙计问询,才知成兰陵早在他离店时便也结帐离去了。他见董庭兰与喀吧和尚均已疲惫至极,只得按耐性子,在客栈歇息一夜。但他却难以成眠,不停琢磨成兰陵的心思,仔细分析一番后,总算理清了思绪,暗道:“公主小姑娘走火入魔虽已减轻了不少,但她总要回去找她师傅寻得根除的法子,这一路定是往峨眉山去了。”他判断清楚成兰陵的去向,心头稍感安慰,恍恍惚惚睡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然起亮,起身招呼董、喀二人上路。
过了凉州,已是进入陇西,沙漠戈壁渐渐消失,到处充满了大唐朝的繁华富庶。喀吧和尚自小生在吐蕃,何曾见过这般盛世农耕大国的风采?总是走着走着便落在后面去瞧稀奇,萧云生怕他独自走丢了,只得耐着性子放缓行进速度。
第十八章此时此地只为情(二)
三人行了数日,途经兰州(当时叫做金城,公元759年复称兰州),跨越渭水,直抵秦州。此地离京师长安已近在咫尺,萧云欲去蜀中峨眉山,便与董庭兰在此分道。临别时董庭兰对他说道:“成姑娘极有自己的见解,你若要她消气,须得摸准她的心思。我此去自回长安城外二十里地的鹤林山村奏琴养气,若他日你与成姑娘有了闲暇,且来老夫居处一游!”
萧云点头拱手,目送他坐船远去,然后领着喀吧和尚转而往南行了数日,到得巴蜀北方重镇利州城。沿途只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店铺货物林立,不时见到儿童烧竹放爆,这才惊觉年节将至。
如此又行几日,已是出了山区进入成都平原,但见山绿水秀,民富俗醇,与西域边塞犹如两个世界。萧云暗在心头嘀咕:“难怪此地被称为天府之国,确似神仙居住之地!”途经成都时更令他大开眼界,所闻所见完全一派锦绣画卷,雕阁画栋若云绵延,龙马香车川流不息,闹市人群接踵摩肩,随处可闻猜拳行令、锦瑟鼓乐之声。
他跟着喀吧和尚在城里胡乱转悠了半天,这才找人问明去峨眉山的道路。眼看快到地头,忽觉心下发慌,微微感到忐忑。暗在心中笑话自己道:“别人都说近乡情怯,这里可不是我的家乡,我又在怯些什么了?”
成都离峨眉山甚近,次日便已来到山脚,只见沿山脚商贩遍布,不时可见羽衣鹤发的道士飘然走过,各色人等来往不息,犹如置身一处极大的闹市之中。
萧云屈指一算,今日正好是大年三十,想来这些各色人等聚集山下,只为深夜子时去山上道观供奉的天尊老祖跟前烧上一注头香。他未曾听成兰陵说过她这一派在峨眉山上的具体位置,又见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当下先与喀吧和尚寻了一间小店,进些米食,再作打算。
这间小店也是人满为患,其中不乏带着各种兵器的江湖中人。萧云暗道奇怪,走出店门四下观望一阵,竟发觉数支不同打扮的江湖人物散落各处,当中有几拨人数甚众,衣饰华丽,各自占据了几间较大的店铺。他暗自琢磨,虽知各地武林均有举行比武大会切磋应证的习俗,却从未听说逢年节时还有人要比武较量的情形。一时想不透彻,转身回去小店,却见喀吧和尚身后新来了两名食客,皆作灰衣打扮,襟下用丝线绣着“御剑”二字。
他心中猛然一跳,见这二人服色虽与成兰陵在西域的庄丁不同,但“御剑”二字却一模一样,情知这二人是“御剑山庄”的人。当下不动声色坐了回去,听那二人边饮酒边小声谈论。
一人愤愤骂道:“龟儿子些,把几家好店都霸占完了,你我却只能来这野店吃些半咸不淡的鸟食。”另一人道:“有球的法,绵州宋家、泸州黄家、青城唐家、渝州彭家,哪一个不是财大气粗又有势力的主?咱们小小庄丁,绕着路走罢!”先前说话那人越发不平,说道:“想见咱们大小姐么?门都没有!”
另一人说道:“你晓得啥?这宋、黄、彭三家都有嫡子拜在‘仙剑门①’下,算起来与大小姐是同门师兄妹,一道来给女神仙拜年,怎会见不到?”先前说话那人哦了一声,说道:“见着了又能怎样?五月初五的华山大会谁的家族能夺取盟主,才说得上有资格向大小姐提亲的事。”另一人故作神秘道:“只怕咱们小姐心里已经有人了,听说是个安西的军士,还将刘锦云的眼睛刺瞎了一只哩。”
先前说话那人问道:“就是那个自诩为咱们姑爷的刘锦云么?”另一人嘿嘿笑道:“除了他还有谁?不过听说那个安西的军士杀人如麻,还在当兵的时候就被人称为‘斩头校尉’,此番更是在凉州城外疯狂屠杀了圣教一百多号人,据说圣教已向官府投了状纸,要拿他问罪哩!哎,杀孽太重,仇家必多,我若是他可得小心些!”
萧云心中一动,更仔细听这二人说话。先前说话那人又道:“快些吃完吧,还要上山去向大小姐复命哩。”另一人嘿嘿发笑,压低声音道:“小声些,别让哪个登徒子听见我们说话,悄悄跟来,得见我家小姐,那可便宜他了!”
二人偷偷一阵嬉笑,紧吃几口,结帐离去。萧云连忙拉着喀吧和尚远远跟着。那二人自人丛中挤了过去,由左首小道往山上不徐不急前行,一路人影渐稀,独剩风声呼啸,倒是不怕被前面二人发觉。
途经无数道观,只见门上都用朱砂写着“仙剑门下某某道观”字样,又有几座小小佛庙,也在门上写着“仙剑门下某某寺”。他暗在心头纳闷,这道佛何时成了一家②?
如此又行一阵,忽见前面地势一坦,周围树木遮天,令人顿觉静凉。空中漂浮着似雨若雾的细雨,空空朦朦,将山石、亭台笼罩其中,恍若立登仙境。
前面那二人喘息欢呼道:“终于到了!”接着往树林深处走去,转过小径,见到一座黑瓦白墙的小小道观隐藏其中,那二人上前叩响门环,片刻后观门打开,走了进去。
萧云低声叮嘱喀吧和尚须得小心行事,这才带着他绕墙来到道观一侧,悄悄爬上墙头张望,见院中空无一人,当即与喀吧和尚跳了进去。面前一左一右两栋小楼,右侧小楼上有一钟一鼓,其下一道穿堂门半开半掩,当下靠近窥看,忽听头上“嘭”的一声大响,二人惊得跳了起来,却是楼上鼓声。萧云仰头张望,楼上并无人影,正疑惑不定,忽听钟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