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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必歇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对他感激不已,将他好生葬了,本待拿着这颗珍珠去向玉儿订亲,谁知吐蕃人便打了进来,于是便和玉儿从此离散。哎,家里人却都遭了厄运,我爹赎我出来后不久,也郁郁而亡。从此我孑然一身,一心只想要找到玉儿,将这珠子给她。我们波斯人相信,珍珠象征着光明和希望,玉儿她……她正好用得着……”说到此处,头昏眼花,只得靠在墙上。
萧云拿出金创药粉,替他撒在伤口,重新包扎一番,说道:“你是要我帮你将这颗珍珠转交玉儿吧?你怎不亲手给她?”
石必歇了半晌,垂头说道:“她说不再见我了,也不要我的珠子,因此我只能求你相助。”萧云凭空冒出一腔怒火,却又甚是同情面前这瘦弱萎顿的波斯青年,将他张开的手掌捏回去,说道:“你好生保管这珠子,今夜亲手交给玉儿。”说完也不理他在身后叫喊,快步出了客栈,取道十六王宅而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章从此别(四)
到得十六王宅,忽觉迷失了方向。那夜只管跟在成兰陵身后,未曾仔细识过路途,此地建筑式样类同,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去成兰陵那小师妹府第的路途。
他胡乱走了一阵,瞧各处似乎都差相仿佛,正不知怎样去寻成兰陵,忽听身后传来天籁般的女子声音:“你怎在这里乱转?”当即大喜,已知是成兰陵在身后说话,跳转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掌,笑道:“天幸,可找着你了!”
成兰陵却一个缠丝手反过他的手腕,另一手玉掌轻拍,将他推开两步,责怪道:“你发什么疯?”
萧云微微一怔,眼见成兰陵一身男装打扮,身旁跟着一名瘦小清秀的少年,仔细一看,正是她那小师妹,也作男装打扮,此时瞪圆一双大眼,奇道:“师姐,你可说对了,这小子似乎真有些傻里傻气,你打了他,他反而高兴万分似的?”
萧云还未回过神来,就听成兰陵忍俊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说道:“师妹,总有一日,你也会遇上你的傻子,”接着话锋一转,又对萧云道:“你来找我么?”
萧云嘿嘿一笑,装模作样施了一辑,说道:“小贼哥哥有事要与神仙妹妹商量,还请神仙妹妹借一步说话。”成兰陵横他一眼,轻移莲步走到一旁。萧云赶紧跟上,听她笑道:“小贼有啥话要说?”便将石必与玉儿还有李长青三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石必一片痴情,我想助他了此心愿,但又怕玉儿不肯。我轻功已失,不便将她劫出醉红楼,因此特地来找你帮忙。”
成兰陵听得秀眉紧蹙,说道:“你觉得玉儿跟了石必好,还是跟了李长青好?”萧云不由一怔,暗想:“若论安身立命,自然是跟着李长青过得富足安稳,但她既然见到石必时凄然泪下,应对此人并非无情,这……”他思虑片刻,说道:“好与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石必对她的一番心意,不比我对你的心意稍差,我只想助他再见玉儿一面,至于结果如何,我是管不了的!”
成兰陵面色一变,怒道:“石必哪有资格替玉儿赎身?何况他眼下自身难保,你难道希望玉儿跟着他逃离长安,终身亡命天涯么?哼,你做事只会凭着一时冲动,也不考虑后果,我是绝不会助你去做这件傻事的,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便走。
萧云大怔,未料她竟是这番想法,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思潮不定。那叫做沐儿的少女在一旁听得分明,只觉此事甚是有趣,上前一拍他的肩膀,挤眉低声说道:“师姐不帮你,我帮你。你在这等我片刻!”说完追着成兰陵而去。
萧云原本一腔激情来找成兰陵,满以为她也会赞成自己这番想法,谁料却是如此,心中微感发凉。在原地站了片刻,回身便往外走。一路上反复想着成兰陵说的话和石必那空洞的眼神,走马灯似的在心中旋转不停,但却已打定主意,不论如何,定要圆了石必的心愿。
主意一打定,心中便不再那么烦恼,脚步也轻快许多,忽听身后有人快速奔来,转头一看,只见那叫做沐儿的少女换过女装,飞也似的追了上来,劈头便责道:“傻子,我让你等着我,你怎的先走了?你不是要找个轻功好的高手帮忙么?”萧云心下一动,说道:“谁知你轻功好不好?我边走边等,你若轻功夫真算得上好,自然能追上我。”那少女微微一怔,歪着脑袋点了点头,说道:“好像你说得有些道理。”萧云见她娇憨可爱,心下暗自发笑,问道:“女侠如何称呼?”那少女听他称自己为女侠,心中早已乐开了花,笑道:“本女侠芳名叫做李沐儿,你这傻子叫我沐儿便可。”
萧云抬头看看天色还早,说道:“好吧,沐儿女侠,我们先去吃饭,等到入夜便去‘偷人’。”李沐儿抚掌叫好。萧云带她来到一处酒楼,正要举步进入,李沐儿拉住他的袖子,说道:“这里怎能吃饭?”萧云奇道:“这是酒楼,如何不能吃饭?”李沐儿皱眉道:“脏兮兮的,连个知客也没有,能有啥好吃的?”
萧云回头瞧这酒楼,只见招幡高悬,宾客盈门,虽然门楼残旧了些,却也不算小店,心道:“这女孩儿长在富贵人家,太过娇生惯养了。”当下嘿嘿一笑,嘲弄道:“我听说行走江湖的女侠都是巾帼不让须眉,怎会计较这些小事?”
李沐儿面色顿红,抿嘴说道:“我……是怕你吃不惯。”萧云笑道:“我连蛇虫鼠蚁也吃,还有啥吃不惯?进去吧。”
二人要了楼上雅座,店伙计前来唱菜,萧云点了一壶老酒,半条炙羊腿,李沐儿微一犹豫,说道:“我不饿,给我来壶酒便成。”萧云暗笑,也不管她。少时酒肉上桌,羊腿金脆鲜嫩,香气四溢,萧云拿出子母刀自管割食,李沐儿怔怔望着他的吃相,说道:“这会好吃么?”
萧云摇头道:“不好吃,不好吃。”说着又割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李沐儿哼了一声,抢过他手里的小刀,割下一小块羊肉,放在嘴里试了一下,顿时展颜笑道:“滋味还不错!”说着连吃了几块,微觉油腻,学着他的模样,端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旋觉辛辣难忍,噗的一声,全都喷在对面坐着的萧云身上。
二人同时一怔,酒楼上其余酒客瞧见,一齐哈哈大笑。萧云哭笑不得,接过店伙计送上的毛巾擦干净酒水,对李沐儿说道:“咱们不喝酒了,喝茶吧。”李沐儿面色绯红,垂头听着周围众人大笑不止,也不说话。
这一来二人全都没了食欲,望着夕阳余晖,颇觉尴尬。萧云干咳两声,笑道:“你们刚才装成男人,去哪里了?”李沐儿道:“师姐让我带她去龙池游玩了一下午。”萧云暗自惊疑,寻思:“公主小姑娘原来喜欢山水庭院么?”但龙池却是在兴庆宫内,属于皇宫内苑,心下隐隐感到不妥,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你师傅不是教她去向‘赛公孙’下战书么?”李沐儿道:“晌午时便去了,师姐最憎恶烟花之地,还是我进去传的书信呢。”萧云哦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说道:“你师姐向来喜欢山水风光,听说兴庆宫内风光无限,当然想去看看了,呵呵,不过那处可是南内,你们怎么进得去?”
李沐儿得意的笑道:“别人不成,我还不成么?我祖爷爷可是当今皇上的大哥,往年一到暑热时,我便偷跑进去,在沉香亭里睡觉,后来被贵妃娘娘和皇上发现,也不罚我,还准我随时去向贵妃娘娘要蜜枣儿吃。”萧云面带仰慕,却又不信道:“皇城守卫森严,你当初怎能偷跑进去?”李沐儿道:“这可是秘密,不能乱说,否则要杀头的。”
萧云心思转动,想到:“她祖爷爷是宁王李宪,而宁王旧宅便与兴庆宫一墙之隔,这小姑娘多半知晓通往内宫的暗道。”当下不便追问,换了话题,道:“里面好玩儿么?”李沐儿说道:“当然好玩了,只可惜还未至荷花盛开的时节,否则定教师姐大吃一惊,嘻嘻!”萧云点头道:“龙池荷花天下有名,只可惜我长在长安,却无缘一游,你们真好福气啊!不过兴庆宫那么大,你们一下午时间,怎能走得完?”
李沐儿说道:“兴庆宫内还有城墙隔成南北两面,我们只能在宫南的园林里转转;何况也只去了沉香亭与……与……”话到此处,忽的显出少女的娇羞,面色比刚才被人嬉笑时更红,迟疑着不往下说。萧云奇道:“与什么?女侠说话,可从不扭扭捏捏的!”
李沐儿柳眉一竖,怒道:“我哪里扭捏了?师姐听说贵妃娘娘要在花萼相辉楼替我选婿,因此专门让我带她去那里仔细瞧了瞧。”萧云心中生了疑惑,随口说了句:“你是公主,选婿一定热闹非凡。”
二人复又无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如此坐等时刻,显得缓慢之极,李沐儿耐不住性子,三番两次催促,萧云待夜已黑透,这才说道:“走吧,不过一切可得听我吩咐行事。”
第二十章从此别(五)
二人进了平康坊,到得翠烟阁外,萧云指着墙头道:“悄悄进去。”李沐儿奇道:“是这里?”萧云也不多说,当先攀过墙头,脚才落地,就见李沐儿如同乳燕投林般掠了进来。他低声道:“你藏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被人发现了。”李沐儿点点头,心中充满历险的紧张和兴奋。
萧云蹑足上了蓉九娘的小楼,只见楼上灯火如昼,蓉九娘正在楼台上演练剑舞,余此再无他人,心下奇道:“阿儒爷爷呢?玉儿与李长青呢?”又见蓉九娘穿了一身半臂胡裙,红丝绸与冷冷青锋交相辉映着烛火,令这套精妙剑舞愈发显得奇幻瑰丽,暗想:“九娘何时开始这般喜欢红色的衣裙了?”他这次回来见过蓉九娘换了好几套衣裙,均是红丝红纱所制,不由微觉奇怪。
正在胡思乱想,蓉九娘一套剑舞已毕,忽的仰头望着残月,说道:“你来找玉儿么?她今日一早便回醉红楼了,说是身子不适!”萧云一怔,问道:“你怎知我是来找她?”蓉九娘咯咯发笑,肩发齐颤,幽幽的道:“你不是曾说过,若自己在这平康坊里能交上朋友的话,绝不会是李十三那些人,只会是那些行止乖张的游侠好汉么?嘿嘿,游侠好汉,哪一个不是喜欢惹事生非管闲事的?”
萧云一呆,想起当初在这平康坊里交上的几个游侠豪夫,后来都因犯了官非,杀的杀头,充的充军,竟无一人能安稳留到现在,反而是李十三那一帮人照样混迹于此地,只不过从当初喜好邀架群殴,变成了今日的追逐女色。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听见他们说话了!”
蓉九娘摇摇头,说道:“你若有时间,多来陪陪师傅吧,他……他……”忽然吞吞吐吐,嘿的娇斥一声,手中长剑往前疾刺,咄的钉在柱上。萧云心中一跳,急道:“阿儒爷爷怎么了?”蓉九娘将散乱垂落的发丝盘在颈后,吁气说道:“他将你当成是儿子一样,这两年长安城中从安西军里回来的几人,都被他找来问了个遍,你在万里之外惹事、打架、立功、升任校尉……,你爹娘,师傅,雅莎姐姐,还有我和玉儿,时而替你担忧,时而也为你高兴,师傅他……他已经老了,你该多见见他才是。”
萧云听得眼角湿润,呵呵笑道:“我这次回来,便是打算在长安城中安家立业,哪里也不再去了,跟着师傅好生学剑,到时候只怕他会烦我耽误他饮酒唱诗哩!”
蓉九娘拔回犹自在柱上微微颤动的长剑,说道:“你去找玉儿吧,我一早便让令伊给她调了住处,在后院西楼。我要练剑了,师傅创制这套剑舞虽然志不在输赢,可我绝不能让人小看了这套剑舞!”
萧云应了一声,正要转身下楼,又听她说道:“七郎是个好人!”他一怔,点头道:“我理会得。”当即下了楼,来到李沐儿藏身之处,只见她早已忍耐不住,跃在墙头观望,一阵风似的飘身落下,问道:“没找着人么?”言下颇有失望之意。
萧云招手道:“随我来。”转身顺着内坊连接两处的小道往醉红楼走去,此时正是灯红酒绿的时候,无人发觉二人有异,片刻后来到醉红楼的后院,却见此地只有一处西楼,东面是一片池塘,心下顿时一动,寻思:“九娘在这平康坊里也真是个特出的姑娘了!”想她是几届花魁,在翠烟阁里的地位自然不同一般,但竟令醉